丫鬟們不知何時已經(jīng)下去了,日頭漸高,日光經(jīng)由窗欞切割成橫的豎的小格子,爬上室內(nèi)的墻壁綠植高腳瓷瓶。
男子將手指張開,擋在雙眸之上,少時又將手垂下。
明明暗暗的光線并不刺眼,但蘇合視線從日光組成的小格子中抽離,眼前卻還是有些發(fā)綠的光斑。她瞇了瞇眼睛,帶著些許自己未曾察覺的探究,看向男子。
“噩夢啊美夢啊先來說”
男子毫無預(yù)兆的側(cè)過身子靠近,壓低了嗓音說道。
重影綠斑散去,男子認(rèn)真的凝視她,無悲無喜。琥珀色的眸子中卻沒有光,不知道離得太近遮住了她面前的光,還是他正巧隱匿在陰影里,竟讓人感覺那素日清透的眸色中,有渾濁的,詭秘莫測的黑黯。
蘇合心里一咯噔,上半身往后傾,僵直的靠在椅背上。
曾鈺按了下眼皮子,身子往后又退了回去。
蘇合試著張了張嘴巴。
“你放心罷,總不是什么夢見蘇蘇茶飯不思之類?!?br/>
忽然嗤的一聲,箏弦撥亂,寧靜如湖水波不興的空間里泛起漣漪。曾鈺長腿一縮,斜著眼看她,臉上帶上玩味的笑意。
眸中清澈,瞳仁里倒映著小小的,舉措不安的她。
唔。
蘇合抿了下唇,“我,我不知道?!?br/>
隨即低下頭,屏息緊緊攥緊大拇指。
“那猜一猜,二選一?”曾鈺挑眉勾唇,“猜對有獎?!?br/>
“蘇合不知”
“怎么說呢。”
說是讓蘇合猜,曾鈺卻自顧自的說開了,他懶洋洋的伸手掐了塊兒酥皮糕點(diǎn),用指尖撥弄開內(nèi)里紅紅綠綠的糖絲兒。
“好奇啊,但醒來怎么想也想不起來,模模糊糊像是隔著山河海川那么遙遠(yuǎn)…偏又下意識的帶著排斥吧?總是忍不住皺眉覺得好累好煩…”
指尖上粘噠噠的,曾鈺往糕點(diǎn)上蹭了蹭,眉頭皺起,眉骨格外明顯。
“是,是噩夢?”
蘇合小心翼翼的開口。
“是嗎?”曾鈺壓低聲音重復(fù)了一遍,“但是好奇怪也會有欣喜和滿足…悵然若失什么的?!?br/>
“美夢?”
蘇合下意識的問。
“總是沒有精神啊犯困啊干什么都提不起勁兒”曾鈺說著肩頭抬起,換了個地方靠著。
“茶不思飯不想,還真是…”
“什么?”
屋門突然被推開,林子騫穿著朝服大步跨進(jìn)來,“說什么這么認(rèn)真,大老遠(yuǎn)都聽見你的聲音了?!?br/>
曾鈺卻不開口了,蘇合起身就像林子騫行了禮。
“不用不用,你好些了嗎?”林子騫虛扶一把,明顯是聽丫鬟們說過蘇合來他院子的事情。
蘇合點(diǎn)點(diǎn)頭,見他拉了條凳坐在曾鈺旁側(cè),接著伸手就摸了塊兒糕點(diǎn)。
“噢,蘇蘇說我做噩夢?!?br/>
曾鈺張了個哈欠,后知后覺才反應(yīng)過來:“那就是噩夢吧?!?br/>
林子騫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蘇合,“還是那個?”
什么?蘇合皺眉不解的看林子騫。
林子騫倒沒注意蘇合看她,他聳了下肩膀自說自話:“唉言君若是同我這般累就計(jì)較不起來什么噩夢不噩夢了?!彼檬治杖弥⊥榷?。
曾鈺抬了下眼皮子,回他“累?戶部這些日子左不過為圣上排整秀女名單…”
“這個才忙啊,要考慮是備選妃嬪還是賜婚近支宗室,還要剔除年齡不符相貌丑陋?dú)埣灿胁 ?br/>
“得了,還不到未時你便回來了,那你所做的也其實(shí)沒有說起來那么繁瑣?!?br/>
曾鈺拿帕子擦拭黏糊糊的手指。
“這可有原因的,言君近日可不曾去過翰林院吧?”林子騫癟著嘴。
曾鈺隨意的點(diǎn)頭,“我精神不振啊不是,去翰林做事出了差池可不行,要掉腦袋的。”
不冷不熱的開不大不小的玩笑,
“…難怪呢,你不知道啊。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給事中的人今兒一早就到了戶部,肖侍郎轉(zhuǎn)了幾圈過來,嫌我們這些小子礙眼攆出來,不然哪里這么早歸家的?”
“什么事?怎么都去了戶部?”
曾鈺倒是來了興趣,抬頭看他。
和蘇合的對話算是徹底撂在一邊。
蘇合抿了抿唇,眼見時辰也不早了,她便起身。
二人正說著什么提雙餉,月糧擬加到三石以后估計(jì)還要見長,又提著什么功賞,大抵是軍餉之類的事情。
左右她不懂,也就不出聲打擾了,悄悄的推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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