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城位于元洲最南端,隔著雷云海峽與天極宗所在祖洲遙遙相望。按照一個金丹修士正常遁速,走上一趟約摸需要十五日,若是坐跨洲渡船,則至少需要二十余日。茫茫碧波之上,補給不易,因而雷云城作為出發(fā)前最后的補給站,百余年時間便由一個小漁港發(fā)展成一座繁華不亞于元洲中部天元城的大城。
即使玄清宗是元洲名義上的“主宰”,對這邊其實也有些鞭長莫及。九州除卻玄清宗,往下還有幾個一流門派,云瀾宗歷來與玄清宗穿一條褲子,甚至在百余年前對外已經宣稱是玄清宗的一處下院。其余諸如山海劍派,半月樓亦是不弱于云瀾宗半分的存在。雷云城再往南五十余里有一座海島,這便是山海劍派的山門所在。平日里這些仙師不怎么出門,卻是在雷云城有一座城主府,專門應對往來客商。倒也像是玄清宗的山上山下之分了。
由于位處雷云海峽,山海劍派對于玄清宗平日里也僅是口頭上的尊重,雖然不敢公開做些什么。玄清宗也是不喜管事的,只要不做的過分,自然也就沒這個閑心來理會這些小動作了。
尤其在玄清宗宣布封山后,在雷云城的這邊的一應布置都已經盡數(shù)撤了回去。如今可以說這雷云城的是真正大當家了。
……
蘇七到底不是會說假話的好孩子,說了幾句后,張嘴無言,沒有再繼續(xù)說那些連自己都覺得太假的大忽悠,直白道:“雖然現(xiàn)在還不確定消息是否準確,不過應該不會有太大出入。所以如果真是一座上古龍宮,我想讓你幫我找一件東西,我也不瞞你,這關乎能否重新回到十境之后,關乎我的大道……”
蘇七與他說起這個,到底是真的是對他信任到了極點,這當中或許有當初一起共患難的緣故,但在宋就看來,似乎這背后還有什么他暫時不知道的一些東西。近段時間以來,與寒無逸有意無意的說些話,他對于“寒無逸這局大棋到底要下到什么地步”仍舊有些極大懷疑。吃不準,卻也覺著自己已經在這個局里脫不開身了。
曾經他也想從蘇七這里找到一個突破來,奈何一路走了那么遠,蘇七除了在睡覺,倒沒怎么理過他。如果不是那位莫卿卿姑娘鐵了心要將小狐貍帶回家,蘇七實在嫌煩才于他親近一些。
后來將他身在平華山,也就不知去向了。
如今再見面,彼此間反倒是親近了很多。
“我明白了,之所以是讓我進去,應該是那座龍宮對進入的人有限制吧?!”宋就收回心思,鄭重問了一句。
蘇七頷首,“理論上金丹境以下,不過說不定也有些壓制修為的家伙進去,我也可以這么做,只是進去后會束手束腳,反而不如你這種低階好做事……”
宋就沒有生惱,思襯片刻,說到:“我最近也需要一個進階的契機,不然也不會因為寒無逸一句話就撂下一攤子事情,趕到這邊,當然我這點本事你也曉得,可能最后很難如你愿,但你想要的那件東西,我會盡量將你帶出來?!?br/>
蘇七點頭,“嗯,至少得活著不是?我們這些人在你身上壓的雖然不多,卻也能撐起一個小型宗派了……”
“言下之意,這可能是個賠本買賣???”
“當初如果不是我堅持,你也沒這個機會……”
宋就聽著蘇七說完,搖頭道,“但我實在不想因為你的堅持而感謝你啊。如果不是因為你們這份厚望,我現(xiàn)在應該在不折峰帶帶孩子,盡可能的巴結師弟師妹,老了后含飴弄孫個幾十年,也就平平淡淡的閉上眼死掉?!?br/>
“沒出息?!?br/>
宋就嘿然一聲,“這話當年我跟寒無逸說過,可他不信,非說我是什么轉世之子,是有大機緣的人,硬是將我拐帶上了山……自此之后就沒過什么安生日子了。”
“浮虛境就不去說了,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給寒無逸偷偷在背后敲了頭,死得不能再死……然后說是讓我去行走江湖,結果呢?半途又給我喊回來,丟給我一個爛攤子……”
“其實,都到這個份上了,你們到底在圖謀什么?能不能跟我透露一點苗頭?我這提線木偶做的很是辛苦?。 ?br/>
蘇七瞪了宋就一眼,“你太弱了,讓你知道那些事情對你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落在那些家伙手里,你想死都做不到。而我們不可能為了一顆失去作用的棋子做任何事……”
“真是狠心,所以你現(xiàn)在跟我說這個嚴重的后果是想讓我放棄掙扎?耐心埋頭的跟著你們的安排走?”
蘇七嘆了一聲,“我說過你只是我們擺在明面上的一顆棋子,也就是說你的存在只是吸引目光的?!?br/>
“得嘞,還真是實誠!所以我只要不想被你們坑死,就只能發(fā)憤圖強,一面盡可能強大自己,一面盡可能獲得你們更多的支持!”
蘇七點點頭,“我們還是很仁慈的,即使是面對一顆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我們也有足夠的耐心等你成長,當然這種耐心是相對的,一旦看不到我們希望看到的結果,甚至是沒有一點跡象,我們都會毫不猶豫的放棄……”說著蘇七定定看了宋就一眼,“你剛好是我提的名,名義上我是你的護道人,所以我才會幾次三番跟你浪費口舌……”
“那你還真是物盡其用啊。”
蘇七皺了皺眉,大抵沒明白這句話背后的意思。
宋就也沒有解釋的意思。蘇七見他臉色,大抵反應過來不是什么好話,于是不再追問。
跟著蘇七以“上古龍宮”為假象前提,開始為宋就梳理,宋就也擺正心思,肅然而聽。畢竟事關他進去后能否活著出來,容不得他有分豪分心。
講與聽之間,時間漸漸往前走了。
蘇七講的詳細,除卻本身就擁有上古大妖的記憶,知道許多末法之前的事情,那會人族與妖族的關系大抵不如眼瞎這般緊張,甚至聯(lián)合對抗過龍族,因而對宋就來說,蘇七的每一句話都發(fā)人深省。
偶爾他也會針對一些關節(jié)詢問幾句,蘇七也沒有不耐煩,哪怕那問題問的實在撇腳,他都一一做了解答。
如此一旬之后,蘇七才起身而去,宋就則一頭扎入雷云城,開始大采購。
蘇七臨,大抵覺得這次確實是她“有求于人”,于是讓宋就拿出了那封寄往赤明仙境的長信,說是“念在你還算鐘情的份上,就勉為其難給你寄過去了?!?br/>
宋就這便笑了,真覺著時間最好的事大抵就是如此了。
宋就期間倒也覺著蘇七畢竟曾經是站在這個世界最頂端的一群人之一,理應在赤明仙境那邊有些門路,即使時過境遷,也應該比他還要更多渠道知道那邊的消息。于是他倒是毫不含糊問了問那邊的事情,結果蘇七諱莫如深,就是不清楚她是真的半點不知,還是知道了不愿意告訴他。
……
時間飛逝,又是一旬過去。雷云城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城主府那邊已經派了巡城衛(wèi)隊上街,維持持續(xù),針對修士的盤查也比之前要嚴厲了很多。城中幾處專門用來招待修士的地方早已經人滿為患,尋??蜅R簿椭荒芙邮苓@些平常高不可攀的山上神仙。這也就避免不開與“凡人”接觸,因而稱中已經發(fā)生幾次打殺凡人的事故。
宋就修為不高,加之身上氣機略顯紊亂,倒是看不出像個修士,反倒有些像游學的書院弟子,書生氣之中夾著些許暮氣。
關于一應需要準備的東西他已經采買得差不多,那座“龍宮”依舊沒有出世的意思,而且隨著人越來越多,作為雷云城主人的山海劍派已經站出來,開始制定這次探尋遺跡的規(guī)矩。
實際上不過就是占著在自家門口的便利,與人收錢罷了。
除卻山海劍派弟子,所有進入遺跡的人,都必須將遺跡所得上繳三成,不然將會受到山海劍派的打殺……
諸如此類的霸王條款,宋就見得多了,懶得理會。大不了進去后,找找山海劍派弟子的晦氣也就是了。當然人不犯我,他倒也不會真的閑的蛋疼去做些無聊的事。
倘若要遇見不開眼的,他怎么也有一百零八種折磨對方的手法。
暫且還沒有確認遺跡出世的時間,宋就再返回雷云城,找到了那家掛著“長生庫”牌子的當鋪。先后過來好幾次,幾次出手也是大方,因而他在這里也算是能享受半個會員待遇了。
掌柜的年紀有些大了,胡子稀疏,頭發(fā)花白,身子骨倒看不出孱弱,宋就與之打過幾次交道,多少摸了點這個“長生庫”當鋪的生意范圍。
卻是與蘭陵生提及的有些出入,每一處的“長生庫”似乎都有專門的司職,雖然他們確實什么生意都做,卻不是在同一個窗口開放所有業(yè)務……
老掌柜的叫人奉上好茶,與宋就說到,“喬先生又有什么好東西要出手?”
宋就笑到:“暫且沒什么好東西了,倒是老先生有沒有什么好東西,能夠與我在這次的事情里有幫助的,還請不吝拿出來……救人一命可勝造七級浮屠啊。”
老掌柜笑了笑,“到了當期的東西倒也有一些,不過喬先生都不怎么用得上,真正能夠救命的東西,即使是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都不舍的出手的,何況老朽這小小當鋪了……”
宋就難掩失望,“理是這么個理,這不是想著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撿漏呢!”
相視一笑,宋就轉而提起了另外的事,問到,“上次托老先生的事,老先生還是不能說么?”
老掌柜嘴唇噙動,笑了起來,“按理說喬先生在我這里出了不少好東西,對于老夫今年的考核那是幫了大忙,喬先生所問也是可大可小的事,老朽不小心透露些許也無不可,上面也不至于會就此拿老朽問罪……”說到這,老頭臉色又驟然嚴肅起來,“可趕巧不巧,現(xiàn)在這節(jié)骨眼上,上面的上面來了人,老朽也實在不敢了……”
宋就點點頭,“生意歸生意,人情算人情,這個我懂的,那就麻煩老先生啦。”
老掌柜搖搖頭,大抵還是有些過意不去,說到,“我這里不能說,卻也有可以說的地方。老朽就當給同僚拉個生意?!?br/>
“老先生指教?!?br/>
老掌柜說到,“長生茶館,喬先生不妨過去瞧瞧,本就是吃茶買賣消息的地方,說不定會有些收獲,如果喬先生運氣好,說不定還能從那邊得到想要的消息?!?br/>
宋就抱拳謝過,告辭而去。
老掌柜目送著他離開,若有所思。
身為長生庫在雷云城的半個負責人,他知曉更多的內幕,卻也正因為知道太多,做起事來就越發(fā)小心翼翼。
長生庫不摻和九州修仙界的任何事,甚至可以拋開任何“門戶”“種族”之見,與任何出得起價錢的任何人做生意。也正是有著這么強大手段的長生庫,更能清晰的察覺到如今這座九州的變化。
觸目驚心,一個又一個的爛泥潭啊。
老掌柜收起心思,轉身進了里屋。
宋就出了長生當鋪,問了不少路人,約摸半個時辰后,才在一處小巷道找到了那座“長生茶館”,也許是因為最近雷云城太熱鬧,大家都去去看熱鬧了,因而茶樓里沒什么人,除了柜臺后耷拉著眼皮的老掌柜,就只有一個同樣睡眼惺忪的小二正坐在門口打盹。
宋就朝這邊走了過來,小二迎客,老掌柜睜開眼打量了一眼,隨即繼續(xù)昏昏欲睡。
“客官喝什么茶?”
“小二哥有什么好茶推薦?”
“明前龍井,春雨,紫逸……都是不錯的,適應這個時候喝……”
宋就笑了笑,倒沒有即時給出回答,“我剛在外面看到,你們招牌寫著問茶而字,莫不也是一種茶?”
小二愣了愣,解釋道,“我們茶樓平時也做些茶葉買賣的生意……”
宋就哦了一聲,“原來如此,那就來一壺春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