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廠街的菜市場，唐小虎依然在他的王國里巡視著。他來到燒臘攤子前，撿起幾塊色澤新鮮的臘味、豬手，不耐煩地說：“找張紙給我墊著呀！”
攤主忙不迭地把他挑出的食物包好。唐小虎啃著豬手，罵罵咧咧地走了。他溜達(dá)出菜市場，一輛面包車從后面漸漸向他靠近。車?yán)锏娜四弥掌屑?xì)確認(rèn)了唐小虎的長相。隨后，車門緩緩拉開，車?yán)锏娜擞H切地向他打招呼：“唐小虎！”
小虎吃得滿嘴油，下意識地回頭：“誰呀？”
一只麻袋兜頭蓋臉將他罩住，小虎猝不及防，被車上的幾個人抬了進(jìn)去。
車門一關(guān)，迅速開走，只剩下地上油汪汪的豬手。
封閉的車庫里只有天井轉(zhuǎn)扇投下來的一束光。車床上擺著各式修車的工具。
唐小虎躺在地上，已經(jīng)被打得遍體鱗傷。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徐江陰沉的臉慢慢露了出來。
徐江蔑視地看著地上的一攤血肉：“說了嗎？”
打手搖搖頭：“嘴硬得很，非要見你才開口。”
徐江走到小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臉：“醒醒！”
小虎勉強(qiáng)睜開眼：“你是老大？”
徐江點(diǎn)點(diǎn)頭：“對，說吧?！?br/>
小虎看著面前擠著笑卻面目猙獰的徐江：“人不是我殺的?！?br/>
徐江一拳打在小虎臉上，手被牙齒磕破了皮。他揉著受傷的拳頭，說：“嘶……給他牙拔了！”
小虎慌了：“我告訴你誰殺了徐雷，能不能換條命？”
“不能！你們所有參與殺雷雷的人都死定了。告訴我是誰動的手，讓你死得痛快點(diǎn)兒?！?br/>
小虎絕望地閉上眼睛：“那你這輩子別想知道了?！?br/>
徐江鉤鉤手指，老六把車床上修車的鉗子遞過來?！白烨碎_！”
兩個打手皺著眉頭掰開唐小虎的嘴，小虎嗚咽著，絕望地看著鉗子越來越近……
小靈通專賣店的生意不錯。高啟強(qiáng)、高啟盛還有雇來的營業(yè)員都忙得不亦樂乎。
高啟強(qiáng)口袋里的電話響了，他不耐煩地按掉。片刻，鈴聲又倔強(qiáng)地響了起來。
高啟強(qiáng)看看來電顯示的名字，接通了電話：“喂，小龍。”
電話里傳來小龍忐忑的聲音：“強(qiáng)哥，你說話方便嗎？”
高啟強(qiáng)看了一眼在忙著的高啟盛，說：“方便。趕緊說。”
“強(qiáng)哥，我弟弟失蹤好幾天了?！?br/>
“小虎沒回家？”高啟強(qiáng)問道。
“沒有。我找遍了，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彪娫捓锏男↓埵种薄?br/>
高啟強(qiáng)心里咯噔一下，表面仍不動聲色，沖著營業(yè)員做個手勢，示意盯一下，自己捂著手機(jī)出了專賣店。高啟盛在對面的柜臺看到了哥哥的異常。
高啟強(qiáng)躲到了沒人的地方，努力用平淡的口吻和唐小龍對話。
“他這個年紀(jì)，正好貪玩，沒準(zhǔn)談個女朋友什么的?！?br/>
“不可能，我弟弟我太清楚了，他要是交了女朋友，還不得跟我臭嘚瑟？他要是不回家，肯定會跟我打招呼的。強(qiáng)哥，我和你說過，死的徐雷是黑道大哥徐江的兒子，你說小虎會不會……”電話里的小龍已經(jīng)完全沒了章法。
高啟強(qiáng)沉聲道：“你別亂說，徐雷的死是意外?！?br/>
“可是強(qiáng)哥，徐雷怎么死的，只有你知道?！?br/>
“你什么意思？”
電話里的小龍努力控制住自己害怕的情緒：“強(qiáng)哥，我信你，但是警察信不信？徐江信不信？雇咱們收拾徐雷的那個老板，前幾天也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出了什么事，他老婆天天在家哭。強(qiáng)哥，我是……”
高啟強(qiáng)連忙制止：“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我想辦法，先找到小虎。”說完匆匆掛了電話。
高啟強(qiáng)一扭頭，高啟盛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背后。高啟強(qiáng)嚇了一跳。
“哥，出什么事兒了？”
高啟強(qiáng)擺擺手：“沒事兒，能有什么事兒？你趕緊回店里看著去?！?br/>
“那你呢？”高啟盛問道。
高啟強(qiáng)邊走邊說：“小龍那邊……菜市場出了點(diǎn)兒事，等我去擺平。我一會兒就回來！”
高啟盛望著哥哥的背影，似乎已經(jīng)看穿了一切。
高啟強(qiáng)打了一輛車，思來想去之后讓司機(jī)開到了市公安局門口。
安欣和李響的車正要駛出市局大門，一眼看到路邊正探頭探腦的高啟強(qiáng)。
安欣搖下車窗，問：“老高！有事嗎？”
高啟強(qiáng)幾步跑過來：“安警官，李警官。”高啟強(qiáng)笑了笑，“想找你幫點(diǎn)兒小忙?！?br/>
安欣招手道：“上車說?！彪S后打開車門讓高啟強(qiáng)進(jìn)來。
李響看了一眼高啟強(qiáng)，說：“你來的還真是時候，我們馬上要出任務(wù)了。再晚，你就找不著人了。”
高啟強(qiáng)緊張地問：“要辦大案子啦？”
安欣笑著搖搖頭：“不能說，有紀(jì)律?！?br/>
“沒事，我一個奉公守法的小老百姓，什么案子跟我也扯不上關(guān)系，對不？”
“說吧，找我什么事？”安欣直截了當(dāng)。
高啟強(qiáng)猶豫了一下，說：“我有個鄰居最近沒回家，想請你幫著給找找?！?br/>
“你鄰居叫什么名字？”
“就是……菜市場管理處的唐小虎。你們都見過的?！?br/>
李響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們不是冤家嗎？”
“嗨，街坊鄰居，父母都是國營工廠的，一塊玩泥巴長大，能有多大仇？”
安欣也看了一眼高啟強(qiáng)：“你就是太老實(shí)，他們欺負(fù)你那會兒都忘了？”
高啟強(qiáng)看向車窗外：“都過去了，他們也沒再招惹我?！?br/>
安欣想了想，問：“失蹤多久了？報案沒有？”
“兩三天沒回家了，還沒報案?！?br/>
安欣耐心地說：“失蹤是民事案件，不歸刑警隊管，我建議你們先報案，有什么進(jìn)展再說?！?br/>
高啟強(qiáng)似乎有難言之隱?！澳懿荒懿粓缶较抡艺?？”
安欣眉頭一動，踩下剎車。桑塔納打著雙閃停在路邊。
安欣扭身看著高啟強(qiáng)：“老高，你跟我說實(shí)話，唐小虎怎么了？”
高啟強(qiáng)心虛道：“沒怎么……”
“沒怎么為什么不敢報警？”安欣追問。
高啟強(qiáng)訕訕道：“他哥不讓報警，我也不知道。那我回去再勸勸他，讓他趕緊報警。麻煩你們了?！闭f著，開車門就要下車。
安欣喊住高啟強(qiáng)：“老高，少跟他們攪和在一塊，別把自己害了！”
高啟強(qiáng)點(diǎn)點(diǎn)頭，下了車。
車子開走，高啟強(qiáng)看著車子遠(yuǎn)去的背影，咬咬牙，向反方向走去。
他與安欣背道而馳，各自走向不同的命運(yùn)……
唐小龍家里的電視開著，桌上擺滿了空酒瓶。小龍捋著頭發(fā)，在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顯得很煩躁。忽然，一聲巨響，門被一腳踹開。徐江拎著他的高爾夫球棒，帶著四個打手，大搖大擺地進(jìn)來了。
徐江環(huán)顧一圈：“呦，等離子電視，過得不錯??！錢哪來的？”
小龍如遭雷擊，趕緊到廚房搶菜刀。打手們迅速把他按在地上。
徐江穩(wěn)如泰山，冷冷一笑：“看來這是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是為什么來的。兔崽子，心里有鬼，都寫在臉上了。”
小龍知道裝不過去了，只好來橫的：“大不了拼了，別以為人多就能占便宜！”
“你就不問問你弟弟在哪兒？”
“你抓了他？”
“放心吧，他挺壯實(shí)的，打了兩天還沒死?！?br/>
小龍怒了：“你要是敢……”
徐江揮手打斷他：“我來找你，是拿你當(dāng)聰明人，別老說些笨蛋才說的話?！?br/>
小龍愣了一下，氣焰徹底滅了，隨即點(diǎn)點(diǎn)頭：“你想知道除了我們哥倆，還有誰參與了那件事?！?br/>
徐江點(diǎn)頭：“對?！?br/>
小龍看著面前的徐江，說：“小虎沒告訴你，是因?yàn)槟愀静淮蛩惴胚^我們兄弟?！?br/>
徐江拍拍手：“你比你弟弟聰明多了。”
小龍苦笑了一聲：“那你憑什么覺得我會說？”
徐江把小龍家的冰箱打開看看，說：“這個我也想好了，如果你不說，我就把你弟弟切成一段一段，每天送給你一點(diǎn)兒，放在冰箱里?！?br/>
小龍又急又怒，決定搬出后臺詐一詐：“我告訴你，你也拿他沒辦法。他有警察做靠山！”
徐江冷笑道：“警察？他的靠山姓孟嗎？”看著小龍搖搖頭，徐江一副明了的表情，“那就是姓安了。我說那姓安的小警察怎么老是陰魂不散的，原來根兒在這里?！?br/>
小龍哀求道：“您這種大人物，犯不上為了我們這些小魚小蝦臟了手。只要能留下我弟弟一條命，讓我干什么都行。您要是不解氣，砍我弟弟一只手、一條腿，都行！”
“把你們的同伙帶來見我?！?br/>
“他要是找警察呢？”
徐江用皮鞋踩在唐小龍手上，重重一碾：“警察我來對付。”
小龍一聲慘叫響起。
徐江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只是囑咐身邊的打手：“查，那個姓安的警察罩著的人是誰?！?br/>
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內(nèi)，曹闖正在向安長林匯報情況：“瘋驢子已經(jīng)出來了……安欣發(fā)展的特情傳來消息，瘋驢子今天晚上要跟他在白金瀚碰面?！?br/>
安長林沉聲說道：“真是膽大包天，一天都不消停。”
曹闖點(diǎn)頭說道：“這說明敵人已經(jīng)被我們迷惑了?！?br/>
安長林看著曹闖：“也說明他們危害性極大。這次要吸取教訓(xùn)，不能打草驚蛇，先把團(tuán)伙的組織結(jié)構(gòu)摸清楚?！?br/>
曹闖點(diǎn)頭：“明白！”
入夜，白金瀚的包廂里，瘋驢子正帶著麻子跟濃妝艷抹的姑娘們花天酒地。
徐江的打手老六推開門，沖著瘋驢子鉤鉤手指。
瘋驢子忙不迭地站起身點(diǎn)頭，跟著出去。麻子想跟上，被他一把按住。
瘋驢子笑著說道：“你就在這兒玩兒，等我叫你?！?br/>
麻子學(xué)著瘋驢子的樣子，忙不迭地點(diǎn)頭。
打手老六推開另一個房間的門，瘋驢子進(jìn)屋。門關(guān)上，屋里只剩下瘋驢子和徐江兩個人。
瘋驢子一臉激動：“老大！”
徐江撕開根雪茄，扔給他，又把火扔過去?！翱茨愣际萘耍诶锩鏇]少受委屈吧？”
瘋驢子受寵若驚地點(diǎn)燃了雪茄?！安艓滋?，熬得住。”
徐江用手指了指瘋驢子：“多虧你聰明，咱們才沒落進(jìn)警察的圈套?！?br/>
“這些反偵查的辦法還是您定的，是老大厲害?！?br/>
“警察沒懷疑你？”
瘋驢子笑道：“他們都以為我是個小嘍啰，沒拿我當(dāng)回事。”
“還是小心點(diǎn)兒。你剛出來，先玩幾天，看看身邊有沒有尾巴盯梢。”
“好嘞！”瘋驢子高興地答道，“老大最近怎么樣？”
徐江玩著手中的雪茄?！白罱袀€姓安的小警察，跟蒼蠅似的老在我身邊嗡嗡，煩得很?。 ?br/>
瘋驢子“咦”了一聲：“抓我的警察也姓安，是不是個小白臉啊？”
“對，就是他，叫安欣。后臺可硬得很呢！”
瘋驢子陰笑著：“我不怕，我出來就準(zhǔn)備好好報答報答他……”
徐江用手指敲著桌子：“你先穩(wěn)當(dāng)兩天，不用你，我都安排好了，等著看好戲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