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微微一愣。
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瞧見一個穿著古裝的男人正一臉疲憊地看向這里。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普通的古代衣服。
而是類似于那種戰(zhàn)袍,上面有很多金屬鐵片,像是沖鋒陷陣的古代將士。
“你好?!卑阻荡蛄藗€招呼,將小紅辣椒放下來。
她將屋門稍微打開了一些,“歡迎光臨中藥鋪子?!?br/>
“凡是古書上記載的草藥,我這里都有?!?br/>
那人站在小院外面不肯進來。
他踟躕了好久,終于緩緩開口,“能,給我一些水喝嗎?”
白璧端了一壺茶來。
倒給他,他幾乎一口飲盡。
“還要……”
白璧又給他倒了一杯。
如此,一壺茶喝完后,他才消停下來。
他很憔悴。
身上似乎也不太方便,走路一瘸一拐的,臉色蒼白,似乎不太舒服。
“先生,您這是……在拍戲?”白璧坐在他對面。
除了拍戲,她著實想不到這位先生穿著古代戰(zhàn)甲的原因。
聽到拍戲兩個字,那人嘴唇動了動。
臉色更加蒼白了一些。
他低著頭,看到石桌上黎霂畫下的那畫,表情有些松動。
旋即,幾滴眼淚落下來。
“先生?”
“我沒有在拍戲?!彼昧Φ拖骂^,聲音壓抑,有隱隱的哭聲。
“姑娘,你覺得我今年多大?”
他突然抬起頭來,盯著白璧。
白璧愣了一下。
年紀(jì)這種事情,是因人而異的。
有的人才二十歲,看起來卻像四十歲的。
有的人四十歲,保養(yǎng)得好便像二十歲的。
不問年紀(jì)是最基本的禮貌。
眼前這人,面目蒼老憔悴,看起來五十歲往上。
他問年紀(jì)的目的,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她襯度著,試探性地回答,“先生你看起來挺年輕的,也就三十五六歲的樣子?!?br/>
“哈哈哈哈,可不是嘛,我才三十六歲啊?!蹦侨睡偭艘话愦笮ζ饋怼?br/>
“我才三十多歲,看起來卻像五十多歲的人。”他像個孩子一樣抽泣著,“我渾身是傷,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
“可是……”
“可是……我不甘心啊?!?br/>
下午的溫度還是挺高的。
眼前這個人身上穿著厚厚的戰(zhàn)甲,熱得直冒汗。
白璧不知道該怎么答話,便又沏了一壺茶。
“我先告辭了?!彼Я吮?,“多些姑娘的茶水。”
“滴水之恩,他日必報?!?br/>
白璧揮了揮手,“一壺水而已,不必在意?!?br/>
“告辭了?!?br/>
他站起來,踉踉蹌蹌往前走了兩步,臉色越發(fā)蒼白地厲害。
豆大的汗珠落下來。
他的身體似乎無法支撐,硬生生跪在地上。
看那樣子,像是要昏倒。
“喂,你沒事吧?”白璧蹙眉,“小魚,你來一下?!?br/>
叫了好幾聲,小魚沒有應(yīng)答。
似乎,它把黎霂叫去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錦鯉先生,來一下?!?br/>
黎霂走出來,他的長發(fā)束起,袖子半挽,探出頭來,“怎么了?”
他瞧見院子里有一個半跪著的古裝人,愣了愣。
“這位是……”
“來搭把手?!卑阻嫡辛苏惺帧?br/>
黎霂將手擦干,跑過去將那穿古裝的人扶起來。
看到那張臉的時候,他微微愣了愣,“將軍?”
白璧更是懵了。
將軍?
嘛,這人確實穿著將軍戰(zhàn)甲。
若不是太過孱弱,倒也是個將軍的樣子。
“白璧你不知道么?”黎霂將那人扶到座位上,“這位先生是很有名的演員?!?br/>
“因為演得角色里大部分都是將軍,又因為本名叫做姜軍,所以才有了將軍這個稱號?!?br/>
白璧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這么一說,這個人的確有點眼熟。
只是,她很少看什么電視劇,也不太接觸所謂的時尚,對這些演員也不大認得。
“不過,我聽說他早就息影了。”黎霂說,“這是又復(fù)出了?”
“息影?”白璧微微一愣。
三十六歲就息影,是不是太可惜了。
“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崩桦幾诮妼γ?,“先生,你覺得怎么樣?”
姜軍穿著厚厚的戰(zhàn)甲,在這種溫度下,早已經(jīng)被熱得頭暈?zāi)X脹。
根本聽不清楚這兩個人到底在說什么。
風(fēng)停了,風(fēng)鈴卻在不斷地響著。
仿佛在應(yīng)和風(fēng)鈴的響聲,響一下,那姜軍便抽搐一下。
他的臉色異常蒼白。
仿佛隨時都能昏倒。
白璧皺著眉頭看著他,這個人,絕對是有問題的。
有鮮血從戰(zhàn)甲中流出來,一小會便暈染了一片。
“你受傷了?”白璧看著他。
那戰(zhàn)甲是古裝劇的道具,非常不舒服,他穿著那種東西,動起來都比較困難。
不透氣,也沒有彈性。
他還流著血,又面色蒼白,情況有些危險。
“先把這戰(zhàn)甲脫下來吧。”她柔聲細語。
聽到把戰(zhàn)甲脫下,姜軍的眼神立馬就變了。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往后退了好幾步,驚恐地看著白璧。
“不要,這是我的,我是將軍,不要脫我的戰(zhàn)甲。”
他說著,像是想起了什么,蹲在角落里抽泣。
“將軍百戰(zhàn)死,我渾身是傷,可是,他們卻告訴我,我不能再當(dāng)將軍了?!?br/>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br/>
他的話有些語無倫次。
白璧蹙眉聽著,卻也聽明白了個大概。
大概的意思,這位演員很敬業(yè),卻落了個渾身是傷。
以至于到最后,他身上的傷無法拍戲。
所謂的息影,不過是被迫退出。
“入戲太深,假戲真做。”白璧摸著下巴,“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人的敬業(yè)精神倒也令人動容?!?br/>
黎霂笑了笑。
他抄著手,“我可是聽過更多的傳聞?!?br/>
“傳聞他拍攝完一部電影之后,因為精神狀況失常,又因為渾身是傷,導(dǎo)致他無法再拍別的戲?!?br/>
“對于一個演員來說,沒戲拍,大概是最悲傷的事情吧。”
白璧看了看他,嘆氣。
命運這種東西,是最難說清楚的東西。
所謂的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有的時候,也不過一場無可奈何而已。
“喂,將軍?!彼自诮娒媲埃澳氵€想繼續(xù)演將軍嗎?”
果然,聽到將軍兩個詞,姜軍的眼神亮了亮。
他點點頭,“我就是將軍?!?br/>
“我的將軍不是演的,我就是在戰(zhàn)場上殺敵的將軍,我……”
他眼眶泛紅,做出將軍立馬揚槍的標(biāo)準(zhǔn)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