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亭之內(nèi),皇后等人已經(jīng)備好了宴席,就等著看諸位千金獻(xiàn)藝。
“皇后娘娘今日好興致,小女便獻(xiàn)上一曲紅菱舞,以博諸位一笑?!?br/>
先人一步站出來的是永安侯府的嫡女,劉詩雅。
這永安侯是靠著軍功起家,當(dāng)年大齊皇帝征戰(zhàn)南北之時,這位永安侯可是出了大力。甚至可以說,大齊的半壁江山,就是由永安侯劉家打下的。先祖感念劉家的忠義,于是特封了這永安侯的爵位,并且下了旨意,三代之內(nèi)不降爵位。
“還是這劉家的姑娘爽朗,本宮瞧著到不像是閨閣女子,反倒是隨了她的姑姑們,是個征戰(zhàn)沙場的女將軍?!?br/>
皇后看到劉詩雅主動站了出來,笑著打趣了幾句。
永安侯之所以為劉詩雅取此名字,為的就是希望她能夠勤讀詩書,有女子之雅致。卻不料白白辜負(fù)了永安侯一番心意,這劉詩雅與她祖上幾個姑姑一樣,偏偏不愛紅妝愛武裝。尚在雙七年華,便央著父親求了皇帝隨軍出征。一路殺敵無數(shù),憑著軍功也掙下了一個六品參將的官職。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詩雅就喜歡沙場那一番景色,若不是父親執(zhí)意要詩雅回京,如今詩雅還在邊關(guān)抵御外族呢?!?br/>
這話一出來,不少閨閣千金都紛紛對劉詩雅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乃是本分,大齊又不是無人出戰(zhàn),偏偏她就與旁人不同,愛往那男人堆里湊。
這不,壞了名聲之后沒多少人前去說清。都到了雙九年華還待字閨中,被家里人一急,召了回來之后強(qiáng)硬塞到這桃花宴會之上。
皇后顯然也是不太喜歡這樣張揚(yáng)的女子,但身為后宮之首,早就學(xué)會如何將自己的情緒控制的滴水不漏。伸手揮了揮手,示意劉詩雅開始獻(xiàn)舞。
劉詩雅原本穿的是一套鵝黃色衣裙,此時為了獻(xiàn)舞特地在后頭換上了簡便的舞服。
她本身長相就不差,再加上常年在外征戰(zhàn),眉眼之中總是帶著一種倔強(qiáng)的英氣,讓人看了不覺有了敬畏之意。要是放在騷亂年代,說不準(zhǔn)也可以自行起兵,做個女皇帝開創(chuàng)先例。
或許正是因?yàn)閯⒃娧诺倪@份強(qiáng)硬,所以才沒有多少人愿意上門求親。畢竟當(dāng)家主母們都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好不容易到了該坐享媳婦侍候的時候,哪個愿意讓自己家的兒子娶個如此強(qiáng)勢的媳婦來給自己的氣受。
再加上這些年來,四海升平,戰(zhàn)爭銳減,永安侯也逐漸閑賦在家,并不如往年得勢,他們就更沒有必要為了拉攏一個如今沒什么大權(quán)的侯爺而求娶劉詩雅。
上層社會的婚姻,從來就沒有什么純粹的時候,不過都是利益算計(jì),你來我往的門當(dāng)戶對罷了。
隨著琴音響起,劉詩雅手持紅菱在鼓上翩翩起舞。這舞蹈本是鼓上舞,既舞者在戰(zhàn)鼓之上翩然起舞。劉詩雅在學(xué)會了之后,特意融入了自己的武功在其中。
將功力灌入于紅菱之內(nèi),再將原本柔軟的紅菱舞出鐵骨錚錚的味道。這樣一來,這舞蹈就少了些女子的柔美,反倒是多了些男兒的血性之氣。
泠煙看在眼中,贊在心中。這樣的舞蹈,本就對舞者要求極高,沒想到劉詩雅竟然還能夠在那不過細(xì)桶大小上的鼓上起舞,更加凸顯了她功力之深厚。
“咚……咚……咚……”
劉詩雅在戰(zhàn)鼓之上敲出的鼓聲合著琴音傳入到眾人耳中,更為這一舞添了幾分彩。
透過劉詩雅的紅菱舞,泠煙仿佛看到了記憶深處的另一幅場景。
尸橫遍野,是誰在哀哀哭泣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血染黃沙,是誰在血戰(zhàn)沙場的影子在眼前回蕩?
“嫣兒……不要去,好么?”
痛苦的呼喚聲中帶著熟悉的味道,仿佛要將她的腦袋撕裂開來。大滴大滴的汗水從泠煙的額頭落下,她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嘴唇卻偏偏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如果不是還有著理智控制著她,她真想馬上從此處離開,好消除腦海中讓她不適的畫面。
“泠煙,你怎么了?”
最先發(fā)現(xiàn)泠煙異常的是同在李淑媛身邊的翠竹,此時可是諸位千金獻(xiàn)技的時刻,若是泠煙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麻煩了。故而心中也有幾分慌亂,但卻不敢挪動半分,只能小聲的詢問。
“翠竹……姐姐,泠煙無礙?!?br/>
泠煙強(qiáng)忍著從臉上擠出一絲笑意,她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必然很不好,可除了忍耐之外,并沒有其他的辦法。好在劉詩雅的這一舞并不算長,熬了一會之后也結(jié)束了。
“不錯不錯,李小姐素有乃父之風(fēng)。”
皇后雖然明面上沒有表露出不滿,但是卻只是淡淡的夸了幾句之后便讓劉詩雅下去了,沒有賞賜什么玩意。
這樣一來,底下的貴婦們還能看不清皇后的意思。這是看不上這樣的將門虎女,偏好那溫文爾雅的端莊閨秀。
“多謝皇后娘娘夸獎?!?br/>
劉詩雅倒也并不介懷,橫豎她參加這個宴會也只是為了完成父親永安侯交代的任務(wù),并沒有想過要在這桃花宴會上奪什么名次,爭什么寵愛。
像那些女人一樣,嫁給一個門當(dāng)戶對但卻是自己不喜歡夫君,成為一家主母,主持府中中饋的生活劉詩雅從來沒有想過。她所希冀的不過是能夠有一人伴她白首,終老大漠,為國為民。
劉詩雅隨著小丫鬟去后頭換了衣服之后就回了自己的案桌。而此時的場上,早就輪過了好幾輪獻(xiàn)藝。
王家小姐的書法,張家小姐的畫術(shù),季家小姐的……這當(dāng)中自然也少不了高家兩姐妹的琴簫合奏。
看看,這才是正經(jīng)女兒家應(yīng)該學(xué)的君子四藝,要是像那劉家小姐一樣,不走正路,偏偏去做些不該女兒家所做的事情,早晚會嫁不出去。
這話雖然沒有一個人明說,但卻成為京城貴婦圈中默默流傳著的一個真理。
“雅兒,你倒是心胸寬廣,也不計(jì)較這些閑言閑語。”
因著李淑媛未出閣之前曾與劉詩雅有舊,所以兩人就坐在一處閑話。
“嘴長在她人身上,我又豈有本事管那么寬?不過是個人自有個人的定數(sh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