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聞君身世同悲憫,平靜心湖泛漣漪
流火七月碧空如洗,烈焰高懸,熱的眾人是汗流浹背,秋蟬隱藏在茂密的枝干下“唧唧呀呀”叫個沒完,如火燎般的天氣讓人生出一絲慵懶倦怠。
夏家,臨棲苑,鐘萃亭內。
一襲淡粉衫儒的雨心端坐石凳,軟骨細指輕撥絲弦傳奏悠揚清韻,動聽旋律隨風逸散。
原是燥熱難耐的男仆女婢,忽聞此因,宛如身臨太湖面迎秋風般清涼舒爽,瞬間,只感心平氣和。
空靈古曲遍布院庭,夏中其唯感陶情適性,不禁思量,他這寶貝女兒可是他的掌上明珠,生的花容月貌不說,更是飽讀詩書,可謂是才女,只是性子淡然了些。
唉!人淡如菊,說的不正是他女兒,百花叢中,偏偏獨愛素菊,是要效仿陶公“采菊東籬下”么?罷了,或許淡也有淡的好處,自古男人多情風流,何況元昊天如此優(yōu)秀,若他將來也這般·····所以還是淡然些為好。想到這里,他覺得有必要和女兒好好聊聊,轉瞬間,昂首闊步朝著門外走去。
徜徉于曲韻中的雨心渾然不覺背后站有一人,直到那人輕咳一聲,她才自曲境中緩過神來,轉過螓首見是夏中其,隨即停下撫琴的姿勢站起身輕喚了句:“爹爹怎么來了?怎得沒睡個午覺?”
夏中其走至她對面,并以示她坐下,笑曰:“你這琴聲響徹整個庭院,就是我想睡也無法睡著呀?!?br/>
雨心輕輕一笑:“還真是女兒的過錯,本想彈奏幾曲可以讓大家平心靜氣的,不想卻擾了大家午睡,真是好心辦了壞事?!?br/>
他呵呵大笑:“爹爹和你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不成?”雨心嘟起櫻唇:“您來找女兒只為說笑?”
夏中其頓了頓,不知該如何開口,他的確不是來找女兒說笑的,可有關成親后的事又叫他如何開口?莫要怪他思量的太過長遠,有備無患才能萬無一失,所以他必須得提醒雨心,只望她能夠了解身為人父的一片苦心。
“心兒啊,下旬仲秋你就要嫁去杭州城,我和你娘唯恐不舍,但自古以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沒有哪家兒女是可以逃開的,更不會有雙親想把女兒攬在家做一輩子老姑娘,所以爹來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以后我們父女相談的機會怕是少之又少嘍。”
雨心回以輕笑:“爹爹有什么想要告誡女兒的忠言盡管說便是,女兒一定遵父教誨?!?br/>
他的女兒果然冰雪聰明心思細膩,一言便能聽出他的話音,于是點頭開口:“為父知道你心性恬淡,不喜與人爭鋒,可還是要提醒你,自古男人三妻四妾很是正常,更何況元昊天那樣優(yōu)秀的男人,若他能對你一心一意那是最好,如若不能你該如何?”
聞言,雨心頷首陷入沉思,她從未想過這樣的問題,也不曾遇見過,細細思來方敢慎言開口:“女兒蒙爹爹恩寵送去學院修習,自然懂得三從四德,既然出嫁從夫,女兒會事事以夫君為主,做好一個當家主母的分內之事?!?br/>
夏中其聽后連連點頭,他的雨心如此乖巧懂事,萬望元昊天能夠懂得珍惜:“你知理明理為父甚感寬慰,只望老天垂憐讓你擇對佳婿,若他以后生出納妾之舉,為父也愿你能夠看開些,只要我的掌上明珠能得平安舒心,為父也就放心了。”
說著說著,夏中其是老淚縱橫,雨心不忍他傷心,遂安慰:“女兒別無他求,定會如爹爹如愿平安終老,以求雙親安心。”
面對如此孝順的女兒,夏中其忍不住的又抹了把眼淚,原是想來提個醒,不想卻心生感傷。此時,他竟無語凝噎。
夏中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得如此孝順之女,老天當真待他不薄,足矣萬分欣慰。
見父親不止傷心,雨心遂岔開話題:“爹爹,女兒有一事不明?以前從未聽說過我與誰有過婚約,怎得這次突然便要嫁去杭州?”
見女兒問自己,他擦了擦眼淚回應:“事情得從十八年前說起,那時我整日為商業(yè)之事在外四處奔波,有次行商回返途經溫州,見一名渾身污垢的男子倒在血泊中便救了他一命,那時我還不知道他是江南茶行、絲綢布匹及各式刺繡的領袖人物,不想第二年開春后他居然攜妻登門拜訪,更想不到的是元夫人一眼就相中了還是嬰孩的你,直說要與我們結親,元老爺也十分贊同,當場便將定親信物交給了我。可惜,好景不長,只短短兩年夫妻二人竟雙雙歸天而去,只留下十歲的元昊天和老母親,至于死因,聽說是被陷害中毒而亡,好在老天有眼沒讓兇手得以逍遙法外,只是可憐了元昊天小小年紀就喪父喪母,所以心兒吶,以后你嫁過去凡事都關心體貼他一點,好讓他時刻都受到家的溫暖?!?br/>
忽聞這些,雨心只覺莫名心疼,她知道這是憐憫同情,未曾想小小年紀卻要承受如此之多,他又會怎樣熬過苦難呢?這一刻,平靜心湖為他激起澎湃波濤,怕是再不能波瀾不驚了吧!
雨心不懂,既然逝者已矣,大可不必承認這樁婚約,如何十幾年后又要提起?于是婉言啟口:“既然二老都已不在,為什么還要承認這樁親事?履不履行都不置可否???”
夏中其輕嘆一聲:“唉!其實那時我也沒抱多大指望,記得那時我前去吊唁,見老夫人傷心欲絕,總不能在她兒子的喪禮上提及訂親一事吧?所以噤口不言此事,誰知今年清明后,老夫人竟會特地登門來訪,且只為這樁婚事?!?br/>
雨心委婉一笑:“如此說來,元家還是很遵守承諾的。或許,對他們而言信譽比什么都重要。”
夏中其疼愛的看著她:“心兒啊,既然元家重一諾千金,咱們也不能失了誠譽,他們履行了諾言,為父只能將你嫁去元家了。”
雨心細語輕言:“爹爹乃誠信之人,自古兒女婚約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又怎能違拗?況且女兒寧做孝女,也不愿雙親難過傷心?!?br/>
聞言,夏中其的眼里又蓄滿了淚水,她的掌上明珠呵!如此善解人意、通情達理,希望元昊天不會錯待了她,若他們以后能夠相濡以沫、白首偕老,他可得安心,九泉之下的親家也能得以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