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的是方賢只是受了點驚嚇并沒有被傷到。而不幸的是刺客當場命喪，除了留下青竹會的標志性裝扮外沒有任何線索。
方南逸早已不會再相信眼前所見，說起來這次龍首山圍剿，除了自己和方賢的幾個心腹護衛(wèi)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他皇帝的身份。連調(diào)兵總帥也只是以為他只是朝廷派來的一個監(jiān)軍。甚至連沈明夜，方南逸都沒有對他坦白。
如此私密的行動是在方南逸臨近去奉郡縣前兩天的時候才最終落下計劃，原因是已經(jīng)微服私訪數(shù)月的皇帝正在醍醐鎮(zhèn)附近，臨時起意想要跟著兄長一同剿匪。
方南逸本來是并不答應的，但誰又能真的凌駕于圣意之上呢。
“就這三個小角色？”方南逸帶著洛依等人趕回驛站，地上排布著三具尸體。他們皆被一劍穿喉斷命，臉上甚至連痛苦的顏色都沒留下。
方賢披著外衣坐在床上，顯然受了不少驚嚇。站在榻前的三名護衛(wèi)倒叫方南逸陌生的很。他們手里的劍尚未入鞘，一臉嚴肅默然靜立。
“這三個人混在衛(wèi)隊之中，”方賢說道：“光天化日下貿(mào)然對我發(fā)難，要不是我的三個近衛(wèi)出手決斷，只怕——”
“光天化日下？”方南逸看了看這三個死者，他們衣著兵家，內(nèi)里卻又露出帶有青竹會圖騰的特殊裝扮：“既然已經(jīng)混入衛(wèi)隊，何必還留著這樣的證據(jù)呢？青竹會剛剛遭受重創(chuàng)，地鬼王尚且不知在什么地方療傷。僅僅三個不成氣候的小嘍啰會來行刺圣駕，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你們先下去…”方賢看了看那三名高大威猛面色冷峻的侍衛(wèi)，吩咐他們先回避。
“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方南逸身后的洛依身上。
“她是你皇嫂…”方南逸牽著洛依的手拽過來，“丫頭，見過陛下?！?br/>
自龍首山回來，洛依尚未與方賢謀過面，方南逸為了保護皇帝的安全也不曾對她多說什么。
“他…他他他就是你的弟弟？當朝圣上？”洛依本來還不肯相信，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你們…怎么長的一點都不像？”
“難道朕一定要長得跟皇兄很像才能做皇帝么？”方賢覺得這個丫頭倒是很有趣，不由得揶揄了她一番。
洛依腦袋嗡的一聲，差點忘了該有的禮節(jié)，發(fā)了一瞬間的呆便趕緊下拜：“醍醐鎮(zhèn)女捕洛依，見過陛下——”
“允哥，朕的皇嫂原來還是一位颯爽英姿的女俠??！當令人刮目相看呢？這次回京，你是要帶她去見母后咯？”方賢上下打量著洛依，那目光陡然讓女孩覺得有點不舒服。
“下個月是母后的生辰，做兒子的總要回去盡盡孝道。另一方面青竹會的事既然已經(jīng)告一段落，我等需要回京上報?！?br/>
“她那么對你你還處處為她著想…連我這個親生兒子都看不下去了呢？”方賢輕笑一聲。
方南逸的心抽緊了一下，差點忘了，當今圣上還不知道自己的生母該是那個被太后害慘了的繆蘭。這件事恐怕要作為秘密永遠埋藏下去…只是繆蘭，劉鹿卿犧牲之前唯一牽掛的兩個人之一…自己既然答應他會照顧好洛依，那必然也要為他找到繆蘭。
不能大張旗鼓得把事情鬧得太大，又要保證線索的整齊暗箱操作。對付太后又要隱瞞圣上，當真是有夠困難的。
“這位…皇嫂？”方賢看著洛依。
“呃。陛下不要這樣稱呼?！甭逡滥樕弦患t：“還是叫我洛依吧。”
“朕想跟你借用皇兄幾天，實在是對不住——”
“??？”洛依當場呆住，完全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丫頭，你回衙門跟我?guī)熜炙麄兲幚硪幌聞倓傆腥藖韴蟮哪瞧鹈?。”方南逸又把洛依支走了：“我有話跟陛下說?！?br/>
“哦?！?br/>
洛依回到衙門，一看到尸體差點就吐了出來。這什么玩意嘛？比那匹腐爛的馬還要難看。
沈明夜坐在院子里，他重傷以后身子一直很虛弱。
薛靈就在院子中直接開始了尸檢。
“怎么整張臉都爛成這樣了？”洛依好不容易定下了神，才湊過去看那慘不忍睹的尸身。
“不是爛的，是被人用刀割掉的?！毖`說：“兇手意在隱瞞他的身份，但身上的線索卻是騙不了人的?！?br/>
“誒？”洛依一驚：“薛先生，難道你已經(jīng)知道死者的身份了？”
薛靈用解剖刀具劃開尸體的衣服，將那呈現(xiàn)青紫色的軀體暴露開來：“這些淺痕傷疤，你們不認得，我卻認得。這種紅里翻邊的傷痕愈合狀況，正是我獨門的蛇鞭草調(diào)和的金瘡藥所致。所以這個人，應該就是你們離開奉郡縣前天獨自跑回衙門報信的那個幸存軍官。”
“楊瓊？”洛依喊出：“哦，不…應該是那個假冒楊瓊的人？李將軍，路將軍——”她轉(zhuǎn)向站在沈明夜身邊的李弦錚和路長豐：“他…他到底是怎么失蹤的？為什么會連人帶馬得被害？”
“我們什么時候輪到要聽你的質(zhì)詢了？”路長豐對洛依向來沒什么好口氣說話，哼了一聲揶揄道。
“可是——這件事事關重大，方南逸手下的十八親衛(wèi)就這么莫名其妙得死在當下，難道你們不應該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么？”洛依因心急而慍怒，要不是看在當初李弦錚中邪時路長豐替自己擋過一劍的份上她早就要教訓教訓他了。
“洛捕頭…”沈明夜輕咳兩聲：“這件事情，我們自會向王爺說明。楊瓊的逃脫，他們兩個雖然難脫其責，但事情并非你想當然得那么好深究——”
“你們講這種模棱兩可的話到底有什么意義！”洛依皺著眉負手而立：“隱瞞的結(jié)果就是大家互相誤會，害的多少人枉送性命！”
“對不起，時機未到我們誰都不能說——”沈明夜看著洛依，抱歉得微笑了一下。
“你——”洛依幾乎拔劍，“害死我爹的事我還沒有跟你清算，跑到這里裝什么大頭蒜！”
“丫頭！”肖云邊剛剛從外面進來，看到洛依抓狂跳腳的狀態(tài)趕緊把她制止?。骸皠e亂來，現(xiàn)在王爺不在，你可不能亂造次啊?！?br/>
“我…我就是怕他們害了方南逸才替他問話的！”洛依委屈得緊：“從回來到現(xiàn)在，這三個人不是裝傻充愣就是裝昏買命，一句像樣的話也不肯多說！”
“沈大人不會害王爺?shù)??！毙ぴ七吪呐穆逡赖募绨颍骸拔覄倧捏A站回來，王爺告訴我說要大家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起程上京?！?br/>
“明天一早？”洛依滿腹狐疑：“干嘛那么急著走？”
“我也不知…但這是陛下和王爺?shù)囊馑肌！毙ぴ七厯u搖頭。
“王爺去哪了，怎么還不回來？”沈明夜問。
“陛下遇刺懷疑是內(nèi)部有人所為，所以除了王爺外他不相信任何人。在回宮之前，王爺會貼身護駕——”
洛依恍然大悟，原來皇上剛才說要跟自己借他幾日是這個意思？想到這，突然覺得臉上一紅。
沈明夜卻仿佛憂慮重重，一張慘白的臉上更沒了血色：“肖將軍，請你暗中保護他們…不管發(fā)生什么事…”他頓了頓，示意肖云邊和洛依進身來確保接下來的話只有他們周圍這幾個人才能聽得到。
“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沈明夜壓低聲音：“保護王爺為先?！?br/>
“允哥…”方賢突然叫了一聲，此時方南逸正在房間里的書桌上閱卷。
“陛下…有事？”
“沒人在的時候，你叫我名字就好，像小時候一樣?！狈劫t似乎有意撒嬌，拉著方南逸坐在自己的床榻前。
“這如何使得，陛下萬金之軀…”方南逸面有難色，但還是順從得坐了下來。
“如果做皇帝連這等人情味都要沒有，寧愿給你來做。”方賢苦笑一聲：“也好過整天擔心母后要加害我唯一的手足…”
方南逸的心為之一振，他當然還記得成年之后，太后對自己的苛嚴防備愈來愈盛。弟弟為了使太后投鼠忌器，堅持與自己同寢同食，往往每餐上來都要先替自己品嘗。這份情誼…無論是剩余王室貴胄還是貧民百姓都是難以質(zhì)疑的。
“這種話千萬不要亂說，會害死我的。”方南逸笑了笑：“我心本不在朝野，不管太后之于我是怎樣一種心性，利用也好防備也罷，她終究撫養(yǎng)我長大并授以課業(yè)。我不會背叛她。”
“可是你知道，母后絕對不會同意你娶那個女孩的。且不說她究竟是何來歷，光是劉鹿卿養(yǎng)女的身份就足夠所有人抗拒三分。另外，你的新娘柯沁公主早就已經(jīng)等在京城了——”
“我有跟太后談判的籌碼，你不必為我擔心?！狈侥弦菪Φ溃骸罢f不定大隴國的婚約尚在，那個柯沁公主保不齊要從王妃直接升格做皇后呢?！?br/>
“我才不要！”方賢打了個冷戰(zhàn)：“那種蠻荒之地的女子想來不識禮數(shù)，刁蠻任性…我…我從小就身體柔弱，娶了那種女人會死得很快的——”
“真不巧，我也不想要呢。”方南逸笑道。
“可是大隴國連年進犯邊疆，當朝可汗穆圖去年剛剛接掌部落，正是虎視眈眈摩拳擦掌的心性?！狈劫t嘆了口氣：“太后建議兩國和親，也是出于大局考慮——”
“我可不這么認為，穆圖是老可汗的兒子一心天下稱雄，柯沁公主卻只是藩王的庶女。論起綱常來反倒是我朝低就了?！狈侥弦輷u搖頭：“我一點都不相信，這場和親可以止戈，若真動起手來他才不會理會那個妹妹的死活。所以指其中只怕另有深謀?！?br/>
方南逸的考慮并非沒有道理，像柯沁公主這樣的身份，隨便一個王公貴族之子都可搭調(diào)，并不需要自己這樣的皇子為犧牲代價。就算沒有洛依，他也不會任由自己的終身大事被隨意擺布。
“嘿嘿，反正無論什么艱難困苦的事，母后都交給你去做就對了?！狈劫t詭秘一笑：“可惜我從小就不能習武，否則也想幫你一下——我聽沈瑞提起過，你這段時間也受了很多苦，內(nèi)傷還沒有痊愈？”
“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護駕什么的還是綽綽有余的。”方南逸點點頭，示意他不用擔心。
兄弟二人秉燭夜談很快打開了心扉，就像兒時那般無所顧忌?；貞浧饋?，自從方南逸接掌上清門，兩人的君臣之禮便成為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在朝在野都隔著不明朗的心結(jié)。
洛依回到家里，她還是不怎么習慣面對空蕩蕩的院子。
她將行囊簡單得整理了一下，突然就落下眼淚。
還記得臨行奉郡縣那天，自己跟父親的對話就仿若昨日重現(xiàn)。
那是自己第一次為遠行親自打點行裝，當時的說法是覺得父親原來是個玉樹臨風的大俠，怎么好意思叫他再做這種婆婆媽媽的事。
可是父親卻告訴她，總要學著親自動手做些事，自己不可能永遠陪著他的。
洛依無法想象父親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番話的，他為了救自己而身中蠱毒，明知命不久矣卻從來不曾把半點脆弱和痛苦展露在別人面前。
他明知此去無回，卻還淡然得跟自己許諾將來美好安定的生活…
真是個又殘忍又絕情的男人呢，洛依無奈得上揚了嘴角，。
她將父親的牌位一并收進行裝，這一生一世她會永遠帶著他。
而那柄落白雪…就永遠留在花三娘的身邊吧。
雖然明天一早就要啟程，洛依卻毫無下榻休眠的困意。臨走之前，她無論如何也要再去看看父親。
夜色微涼，孤墳無雙。
只是洛依做夢也沒想到，竟在花三娘的墳前看到了幾個攢動的人影。
他們似乎正在撬挖那座孤單的墳塋，而父親的落白雪也被隨意得丟落在一邊。
月色朦朧，寒意凜然。洛依不會看錯，他們一共有三個人。
一個健壯的男人正在挖土出力，另一個站在旁邊四下張望好似正在警惕觀風。
最后一個，一襲白衣立在樹下。他微微倚靠著樹干，看身形虛弱得很，隨著風聲似乎能聽到他偶爾咳嗽幾聲。
洛依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真真切切得認得清他是誰。
沈明夜帶著李弦錚和路長豐…為什么要在半夜挖掘花三娘的墳墓！
－－－－－－題外話－－－－－－
為什么男主跟誰都好像在搞基??！寫**出身的貓咪傷不起。
好像越來越離奇的樣子鬧…親們耐心點追下去哦~下章就要進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