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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道士向來都是直來直往。
道法如是。
生活如是。
做人也如是。
所以……
九叔真的不樂意和蘇兼坐在一起。
————
為了慶祝九叔和四眼道長都安然無恙,完整歸來,蘇兼特地在冥月城的城守府——當(dāng)然,如今已經(jīng)改名為蘇府了,辦了個小宴。
奇怪地是,小宴的地點(diǎn),不是設(shè)在室內(nèi)。
而是設(shè)在了露天的花園。
————
夜晚,是安靜的。
沒了白天時的鬼聲鼎沸。
但是卻另有一番無言的味道在夏日的冷空氣中流淌。
這份味道,在九叔看來,是和心機(jī)boy蘇兼聊天時的力不從心;
在四眼道長看來,是宴會上揮舞著霓裳水袖的美人兒身上,傳自老唐時候的風(fēng)韻;
在蘇兼看來,是翻掌覆手之間,官場上展了近兩千年道理,帶來的余味。
可在羅梓看來。
卻是“眾里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驚喜與快樂。
站在蘇府繡樓頂端。
羅梓憑欄俯視著花園里的燈火通明。
他身上披著一件縮小版的貂裘,頭上戴著朱紅色的抹額,貂裘下,穿著的,竟是不帶有絲毫至尊地位暗示的、普通富家少爺常時傳的朱紅色鑲各色寶石、佩羊脂玉長袖錦袍。
風(fēng)乍起。
弗然。
羅梓本就偏寒的身子打了個顫。
即使是夏日夜晚,又披上了冬季保暖的貂裘,羅梓那白皙的面色,也泛起青色來。
“陛下?!?br/>
越氏感受到了羅梓的身體在冷風(fēng)下的不自然。
忙喚來身后的小太監(jiān),端來獸銅質(zhì)隔離,內(nèi)燃熱乎胭脂炭,呈大鈴鐺狀的一個小手爐子,遞到羅梓的面前。
羅梓將手從貂裘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的合隙中微微抬起,接過那手爐子,有點(diǎn)烏青的手又立刻縮回貂裘中,但是眼睛卻沒有絲毫移開過下方庭院里,宴會上坐著的那個一字眉毛的中年道人身上。
雖然身體正泛著陰寒。
但是他的心此刻卻無比的火熱!
唇角欣然勾起。
林正英,一眉道人,九叔,僵尸先生……看著那個中年道士,腦海里浮現(xiàn)起的哪一個詞,不足以讓自己心頭火熱?激動萬分?!
雖然到這個位面之前,還在香港的自己,就派手下收集過關(guān)于僵尸的信息,但是由于當(dāng)初初臨香港位面的時候,也以為自己是穿越到了電影里,而花費(fèi)時間調(diào)查許久。
結(jié)果卻是正常的歷史位面。
失望過一次。
這次初次來到僵尸位面,自己也派出手下調(diào)查過兩年,結(jié)果卻對于所有僵尸電影、電視劇的符號都沒有相符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十年了,將近十年了,驚喜卻從天而降!
老天待我不薄!
越氏雖然瞎了眼,但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小皇帝內(nèi)心的雀躍。
這是她自從回到陛下的身邊以來,第一次在陛下身上感受到的,純粹的、完全的、毫無疑問的正面情緒!
下面的小宴上的到底是什么人?能如此帶起陛下的正面情緒?還使得陛下屈萬金之軀自愿遠(yuǎn)遠(yuǎn)趕來這窮鄉(xiāng)僻壤?
越氏想不通。
但是也沒多想。
陛下的心思多變,近來愈如此,在越氏現(xiàn)在看來,這能影響到自己陛下情緒、幫助陛下開心起來的那個宴客,無非也就是和陛下生前喜愛過一時的一只鸚鵡,一只蛐蛐兒,或者是一個討喜的侍從,同樣的程度罷了。
陛下蘇醒后,也不是沒有偏愛某個長得標(biāo)致、說話辦事討喜的宮女,但,那又如何?
最后還不是被貶罰了。
帝心難料。
如云。
若霧。
就在繡樓上諸人心思各異的時候。
底下坐在主位的蘇兼笑著說了什么,接著伸出手來朝著羅梓這邊示意了一下,動作帶著九叔二人都無法察覺的恭敬細(xì)節(jié)。
九叔和四眼道長都抬起頭來,望向了羅梓處。
于是,在越氏的視線中。
十年間,慣來都是冷漠、淡然,要不就是猙獰、憤怒模樣示人的小皇帝。
笑了。
不是那種似笑非笑,而是真的,露出了牙齒的那種笑容!
越氏有些吃驚。
緊接著,羅梓做出的動作卻直接讓她驚呆了——
陛下,竟然對著下面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居然還伸出了手打了個招呼!
雖然只是微微地抬手晃了一下。
但是也足以讓越氏心中驚疑。
越氏順著羅梓的目光下視,張開心眼,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袍(原先那道袍在斗鬼的時候破損了,于是蘇兼在宴會開始前送來了一套新袍子,畢竟,有真正的貴客蒞臨),留著一字眉毛的中年男人,面容算不上俊美,但到也清秀。
她將這張臉記在了心底。
接著越氏感受到,那宴客居然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自己看見了?!
這膽大妄為、不尊君上的無禮之徒!
越氏驚訝后,心中不滿,卻又聽見了小皇帝原先背對著她、站在欄桿前的身子朝后轉(zhuǎn)身的聲音。
越氏沒多想,忙跟了上去。
接著就聽見陛下如此吩咐道:
“等會兒,別叫朕陛下,或者皇上?!?br/>
“叫朕少爺。”
越氏心中此時真的驚了一跳,但還是條件反射地應(yīng)道:“是,陛下?!?br/>
“嗯——?”小皇帝背對著自己朝前走,微微轉(zhuǎn)頭,不滿的沉吟道。
“是,少爺?!痹绞线B忙改口。
陛下……
這是要干什么?
是要隱瞞身份,去見那道士?!
為……什么?
越氏表示自己長了數(shù)百年的心智都沒得用處了。
…………
不只是羅梓貼身的嬤嬤越氏。
感到無法相信、自己腦子不夠用的。
還有同在宴會的,這個宴會名義上的舉辦人,現(xiàn)冥月城城守,蘇兼。
等等……剛剛我是……
看見陛下笑了?
蘇兼頭一次產(chǎn)生,自己后天費(fèi)盡心思養(yǎng)成的青光陰陽眼,是不是壞了、產(chǎn)生幻覺了!
太宗陛下、皇上……剛剛是笑了吧?是笑了吧?
剛剛是對著自己這邊招手了吧?是招手了吧?!??!
這真的是陛下?
即使是混跡官場的老油條了,蘇兼還是有點(diǎn)難以相信這個事情——就好像自己認(rèn)識的一個一貫都是不孕患者的人,突然就宣布自己老婆有了孩子,還是雙胞胎一樣!!
任誰都會產(chǎn)生“是不是被戴綠帽子”的那種第一反應(yīng)!
蘇兼現(xiàn)在就是這樣的心情。
就在這時,一名不同于旁邊穿著短青衣的淡藍(lán)色中長袍小廝小跑著到了蘇兼的身邊,彎腰低頭伸手?jǐn)r住嘴唇附耳小聲說了什么。
就在九叔疑惑望著蘇兼的目光中。
蘇兼臉色大變。
陛下……
要見他們?!(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