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萬籟俱靜。
雪倫已經(jīng)被送回了皇宮與國王陛下重聚,那個總是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的田凡也被安排在了一個極為偏遠(yuǎn)的房間,如果沒有人帶路的話,他是絕對不能憑借自己一個人找到雪倫亦或者瑪麗娜本人的。
所以,終于可以舒了一口氣的瑪麗娜回到了自己所居住的房間里。
讓周圍跟隨自己的圣騎士們都退下之后,確信這里只有一個人的瑪麗娜站在了房間里的落地鏡前,靜靜而憂郁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隔著一層鏡面,瑪麗娜仿佛都能從自己的眉宇之間看出深深隱藏起來的濃濃愁苦來。
“你是勇者……勇者‘威爾·瑪麗娜·諾斯庫里姆’……”揚起了一抹燦爛卻又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干澀笑容,瑪麗娜對著鏡子里的自己開始日復(fù)一日的自我催眠了——自己給自己戴上厚厚的假面,自己給自己牽制上重重的枷鎖,自己把自己跳躍著的心臟給活生生地封閉起來——也只有這樣子,瑪麗娜才能是萬人所期待的“瑪麗娜”。瑪麗娜的聲音輕柔而又堅定,“當(dāng)不幸降臨時,你將化身為盾;當(dāng)邪惡露出獠牙時,你將化身為劍……你會把人們從魔王的咒縛中解放……而你,也是注定要拯救這個被魔物侵害的世界……”
一句接著一句,瑪麗娜微笑著對自己說道,然而那抹笑容卻又是如此地蒼白無力。
亭亭玉立地鏡子里的少女,披金帶甲威風(fēng)凜凜不可一世,然而誰又看得到皮甲之下她那顆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心呢?
——你是勇者。
這一句對于瑪麗娜堪比詛咒的話語,從小就伴隨著瑪麗娜日復(fù)一日地長大?,旣惸让靼?,也許就算直到自己死亡,這句話也將如同夢魘一般與自己如影隨形……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大概……從自己出生時候就開始了吧……
回憶起了什么一般,瑪麗娜的深情逐漸落寞了下來,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了鏡子里自己那張強顏歡笑的臉。
為什么要笑得這么難看呢瑪麗娜?
瑪麗娜在自己心里偷偷地逼問著自己,明明自己的心臟已經(jīng)鮮血淋漓,她卻還硬要剝開自己的傷疤,讓它暴露在陽光之下。
“今天,雪倫說出了很不得了的話……她竟然說要跟著我……”
無視掉所有一切的因素,僅僅只是憑心而說的話,當(dāng)雪倫那么說的時候,瑪麗娜應(yīng)該是十分驚喜的——她離開雪倫已經(jīng)太久太久了,如果真的這樣子,那么瑪麗娜就能有很多很多的時間與雪倫再度相處在一起,她完全可以趁機彌補掉在雪倫身邊的那幾年的空白時期……光是想象,瑪麗娜甚至感覺整個人都要飄飄然了。然而,雷厲的“勇者”二字卻如同千斤巨石一般狠狠地壓在了瑪麗娜的心頭之上,瞬間就壓得她幾乎就要喘不過氣來了,父親那偉岸的身影也逐漸在自己眼前若隱若現(xiàn)著……
——于是,作為“勇者”的瑪麗娜最終還是選擇了極度違心的話。
為什么自己會是勇者呢?
瑪麗娜迷茫地眨著眼睛,她知道的,畢竟她的父親是一位舉世聞名的祭祀,瑪麗娜的出生就是一個神話。
將一生的全部都奉獻(xiàn)給“神”的父親也許誤解了什么吧,對才剛剛出生的瑪麗娜就投注了實在是太多太多的期望……
從降臨于世的一開始,瑪麗娜就已經(jīng)被父親給帶上了“雷斯卡特耶圣騎團(tuán)的勇者”的稱號,導(dǎo)致就連千萬的黎民百姓也是如此看待著瑪麗娜,仿佛瑪麗娜就是天生的勇者一般。為了讓瑪麗娜從根本上就是變成一位“貨真價實的眾人所期望的勇者”,瑪麗娜從小就被神神叨叨的父親灌輸了“勇者意志、勇者精神、勇者信條”——正義感強,擁有奉獻(xiàn)、仁慈的精神,引導(dǎo)拯救人類,集人們的尊敬于一身,被洗腦灌輸了十幾年的瑪麗娜果真是完美詮釋了“勇者”這個詞匯,幾乎所有的人民都相信她肯定會在百姓處于水深火熱的時候拯救這個世界。
勇者啊勇者……
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瑪麗娜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好疼,而想到了雪倫那張燦爛的笑顏,瑪麗娜覺得自己的心臟瞬間更疼了。
——“你是勇者!!”
父親那幾乎是咆哮出來的話清晰地仿佛如同隔日一般清晰,雷鳴貫耳振聾發(fā)聵,讓瑪麗娜的心臟瞬間就是條件反射性地一收縮,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倒流了一般,渾身冷得簡直可怕……對啊,她是勇者,所以就要符合勇者的行為。
怎么能……
不可以啊……
重重地咬了咬下唇,瑪麗娜連忙將雪倫的影像從自己的腦袋里摒棄出來——建設(shè)完自己內(nèi)心里那厚厚的心理防線之后,瑪麗娜重新振作起來看向了鏡子,對著鏡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瑪麗娜看著鏡子里褪去軟弱重新變得堅定起來的自己,寶石藍(lán)色的眼眸帶著一抹的堅定,瑪麗娜一字一頓地對著自己說道:“對,不可以——威爾·瑪麗娜·諾斯庫里姆,你絕對不可以,知道嗎?你是勇者,所以不能做出不符合勇者的行為!”絕對不可以啊瑪麗娜……瑪麗娜你不是一個人活著的,你是為了大家而活著的。
“啪啪啪……”
而就在這萬籟俱靜的時候,一陣幽幽的鼓掌聲忽然之間就傳了過來,緊接著傳過來的是一陣飄渺的屬于女性的聲音。
“勇者瑪麗娜嘛?呵呵呵~你可真是一名有趣的人類~”
內(nèi)心猛然就是一個咯噔,瑪麗娜自然不敢置信竟然有人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闖入這個房間里面——但是表面上的功夫卻必須要做得完美,所以瑪麗娜沒有過度于表現(xiàn)自己的驚愕,反而是十分冷靜得握住自己腰間的騎士劍,環(huán)顧四周,冷冷地低叫道:“是誰——躲在暗處像什么樣!”
然而回應(yīng)瑪麗娜的卻是一片寂靜,讓瑪麗娜不得不壓下自己狂跳的心臟,鎮(zhèn)靜下來去尋找可以藏人的地方。
“誒嘿嘿~”
就在瑪麗娜以為是不是自己幻聽了的時候,一陣極為頑劣的笑聲就再度傳了過來,讓瑪麗娜不禁覺得真心有點不爽。然后,一個扭曲的次元通道就在忽然之間在瑪麗娜的面前直接打了開來——這讓瑪麗娜瞬間就皺了皺眉眉頭,手中的騎士劍也是隨之而握得越來越緊?,旣惸茸鳛槿f眾所歸的勇者,自然被自己的父親教導(dǎo)了許多的事情,所以瑪麗娜也是知道“次元通道”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可以由人類釋放出來……也就是說,現(xiàn)在處于暗處的這個人肯定就是“非人類”!而若是“魔物”的話……那就絕對不可能是什么“友方”了!
“你好你好~我是莉莉姆~一只魅魔哦~”
然而莉莉姆卻對瑪麗娜的防備卻是絲毫不介懷的樣子,撓著自己的腦袋,莉莉姆一邊從次元通道里出來又一邊調(diào)皮地賣了一個蠢。
“唰——”
一瞬間,瑪麗娜就抽出了自己的騎士劍,對于莉莉姆那若善亦憐的勾人模樣完全不在意,直勾勾地用劍指著對方那張風(fēng)華絕代的俏臉蛋,瑪麗娜微皺著眉頭極為堅硬地說道:“身為魔物竟然還敢擅闖皇宮,明知我是勇者也敢出面,看來你的膽子也不小呢!”
“哎呀~舞刀弄劍得多不和諧啊~”
不過看起來莉莉姆毫無畏懼之心呢,她見到泛著冷光的劍尖對著自己,卻僅僅只是對著瑪麗娜扁著嘴巴極為幽怨地如此說道。
畢竟莉莉姆作為高等魅魔,自保的能力也肯定是有的。
然后下一秒,不打算和魔物有過度交流的瑪麗娜果斷地決定要直接動手下劈的時候,莉莉姆卻如同一抹煙塵一般,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徒留下瑪麗娜的劍尖對著一片虛無的空氣——這讓瑪麗娜瞬間瞪大了眼睛,還未來得及觀察那個叫“莉莉姆”的魅魔到底去哪里了,瑪麗娜便陡然之間覺得自己脖頸處忽然就是一陣尖銳物刺入般的刺痛,下意識地?fù)]動劍柄往自己周身狠狠劈去,果然就惹來了莉莉姆的一陣花枝亂顫的嬌笑聲。
“你到底做了什么??!”
一陣不好的預(yù)感猛然涌上了興頭,惱羞成怒的的莉莉姆用力地朝著發(fā)出聲音的方向劈砍而去。
瑪麗娜明明就看到莉莉姆明晃晃地站在那里,但入手的感覺卻告訴瑪麗娜,她僅僅只是砍到了一片什么都沒有的空氣罷了——莉莉姆這個狡猾的家伙留下了一個沒有實體的虛影,又賊兮兮地奪回了自己的次元通道里面去了。
“一件禮物哦~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就不用刀劍相向了~呵呵呵~”
留下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語,莉莉姆的聲音便就立即消失了,瑪麗娜無論再怎么挑釁都換不回莉莉姆再度的聲音。
——可惡!她到底做了什么!
——下一次見面肯定要將她砍死!
對于未知的感覺惹起了瑪麗娜難得的暴躁情緒,她只覺得自己脖子上的刺痛感越來越深了……難道被刺了毒針不成?于是她捂著泛著刺疼得越來越強烈的傷口,收回了騎士劍走到了落地鏡前面,瑪麗娜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鏡子里的自己沒有絲毫中毒的跡象,脖子上似乎也不是被什么東西給刺了,僅僅只是留下了一個極為小巧玲瓏的咬痕……難道自己被那個該死的魅魔給咬了嗎?對于對于眼前的這種情況,瑪麗娜卻是微皺著眉頭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十分得不可思議。
魅魔又不是吸血鬼,咬人做什么?
于是不信邪的瑪麗娜靠近了鏡子再度仔細(xì)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脖子上的那個咬痕處泛出了一點點可疑的藍(lán)芒。
這到底什么呢?
而就在瑪麗娜緊皺眉頭困惑著的時候,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點芝麻般大小的藍(lán)芒越來越大,仿佛如同某種圖騰一般,慢慢地蔓延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