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期一晃而過, 元宵節(jié)后新學期就要開始了。
送陶迎楠回江北的前一天,楊芳婷給她買了很多零食和水果,讓她帶在路上吃。
陶婷送了她一只新書包, 和她約定以后放了假再把她接過來玩。
堂妹一走, 沒人再陪著陶婷吃飯睡覺, 她一下子還有些不?習慣。
開學之后畢業(yè)論文就得逐步進?入正軌,陶婷的選題是文學分析,對于?一篇的解讀沒有標準答案,能自圓其說就行, 寫起來?也比較輕松,在導師的提點下陶婷很快就定稿了。
讓她真正苦惱的是她好像陷入了考研倦怠期。
用半年的時間去補上別?人四年的基礎本來?就是項艱巨的任務,陶婷越想有進?步,結(jié)果就越不?盡如人意,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她現(xiàn)在做的這一切有意義嗎?
腦子里堆積的想法太多就容易分神,陶婷的專注力開始下滑,沒有辦法靜下心來?, 可越靜不?下心她就越學不?好, 她好像跌進?了惡循環(huán)里。
累了的時候陶婷會抱住雙腿窩在椅子, 盯著?貼在墻壁上的打分表發(fā)呆。
那些字母意味著?審視和評判, 依舊讓陶婷感?到呼吸不?暢。
之前貼在墻上是想激勵自己, 提醒她還有哪些差距要彌補,但現(xiàn)在好像變了味道,動力變成?了壓力,壓力又成?了阻力。
陶婷看著?那張紙, 突然伸手把它扯下,折疊后塞進?抽屜里。
她放下雙腿重新坐直, 拿起手邊的筆,重新投入到練習題中?。
你不?是為了向誰證明,做這一切也不?是想給誰看,陶婷在心里告訴自己。
失敗了也沒關系,這只是一次嘗試,你還有很多路可以走。
天氣?逐漸暖和起來?,陶婷最討厭的季節(jié)到了。
春困折磨意志,普通的咖啡對她來?說已經(jīng)無效,陶婷開始嘗試喝冰美式。
不?加糖不?加奶,濃縮被水稀釋后又苦又澀,但一口喝下去確實讓人神清氣?爽不?少?。
五月底論文答辯完,大學四年的進?度就完成?了99%。
分別?在即,室友提出大家一起去杭城旅游。
考研的事陶婷只告訴了父母,三天兩夜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她刷完一本練習冊了。
在心里反復糾結(jié)了一晚,陶婷還是答應了和室友們一起出去玩。
在某一聲再見后有些人可能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所以在能見面的日子里要抓緊時間見面。
一場暴雨過后,申城氣?溫直線飆升,綠樹枝頭?麻雀啁啾,夏天的風溫熱潮濕,像天地萬物的呼吸。
比窗外蟬鳴更煩人的是樓下新住戶的裝修聲,每天叮鈴當?啷,吵得陶婷頭?痛。
她只能戴上耳機看書做題,企圖用音樂屏蔽掉噪音,但一段時間過后右耳開始持續(xù)性地耳鳴。
去醫(yī)院掛了號,醫(yī)生說她是耳機戴太久,耳朵里滋生細菌,發(fā)炎了。
轉(zhuǎn)眼?半年就過去了,越學習越發(fā)現(xiàn)自己不?會的東西還有很多。
生病讓陶婷的情?緒也低落了下去,回家的路上她腦袋靠著?車窗,整個人看上去無精打采的。
“耳機先?別?戴了啊?!睏罘兼脤μ真谜f,“家里吵,你去市圖書館呢?”
“我去過一次,放了暑假都是做作業(yè)的小學生。”
“那咖啡店呢?”
陶婷搖搖頭?:“人家十點多才開始營業(yè),我早上還是得待在家里?!?br/>
“誒?!睏罘兼脟@氣?,“我明天去問問,樓下還要裝修多久?!?br/>
“要不?去我那兒復習?”陶澤均提議說。
楊芳婷問:“你那兒怎么復習啊?”
“我那有空房間啊,我讓小吳放張桌子進?去就行了,安安靜靜的,也沒人打擾你,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br/>
楊芳婷看向陶婷,覺得是個可行的辦法:“你說呢?要不?就去爸爸公司吧?!?br/>
陶婷點點頭?:“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回去吃了消炎藥好好睡一覺,醫(yī)生說跟你沒休息好也有關系。”楊芳婷忍不?住嘮叨。
陶婷沒吱聲,陶澤均幫女兒說話道:“你別?吵她了,我看跟你整天啰嗦也有關系,我聽著?耳朵都疼。”
“嘖?!睏罘兼蒙鲜执蛩?。
陶澤均趕忙道:“開車呢開車呢?!?br/>
陶婷坐在后排,偷偷笑起來?。
陶澤均出身農(nóng)村,二十多前只身來?到申城打工,最開始在電影廠做后期工作,偶爾幫著?錄些群雜,后來?有導演覺得他聲線條件不?錯,普通話說得也標準,讓他開始嘗試有臺詞的角色。
在某些方面上陶婷和他很像,那個時候陶澤均有了走配音這條路的念頭?,立馬開始存錢,準備報考電影學院的進?修班。
繪聲工作室成?立于?三年前,陶澤均覺得自己配了半輩子音,年紀也大了,是時候轉(zhuǎn)向幕后了,他也想盡可能挖掘栽培更多新人,給他們更多機會。
第二天陶婷就帶上電腦和書去了繪聲,公司里的人大部分都是陶澤均的徒弟,陶婷都認識。
吳恙幫她布置了書桌,還搬了張沙發(fā)進?來?方便?她午休。
“有事你就叫我哈?!?br/>
“謝謝小吳哥?!?br/>
“客氣?啥,你學習吧。”
擁有了一間專屬自習室,陶婷覺得自己必須得更認真學習才行。
早上頭?腦清醒,她就把時間用來?背英語單詞和政治大題。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面無表情?地喝冰美式了,雖然還是會覺得苦。
中?午即使不?困,陶婷也會在小沙發(fā)上閉眼?躺半個小時,就當?是放松放松腦子。
迷迷糊糊聽到有人開門,陶婷以為是吳恙或者陶澤均就沒管。
然而一同響起的還有字正腔圓的說話聲:“白石塔,白石塔,搭好白石塔......”
陶婷皺著?眉頭?睜開眼?睛,掀開毯子抬起頭?。
那是張陌生面孔,她一動,倒把對方嚇一大跳。
“不?好意思?,我沒看到這里有人!”那人說完就要出去。
“誒,沒關系?!碧真米鹕斫凶∷?,“我沒睡著?,我就躺躺的?!?br/>
男生回過頭?,漲紅著?臉說:“我以為這里是空房間。”
“這里是空房間?!敝皇潜凰粋€考研黨占用了,陶婷問他,“你在練臺詞嗎?”
“對。”
“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碧真谜f。
男生回答說:“我是來?參加訓練營的?!?br/>
陶婷點點頭?,繪聲每年都會召開兩次訓練營,如果有表現(xiàn)優(yōu)異的學員就會在結(jié)束后直接簽下。
怪不?得他看起來?年紀不?大,長相也清秀干凈。
陶婷問:“你中?午不?休息嗎?”
“我基本功不?太好,想多練練?!?br/>
“那你練吧。”
“會不?會打擾你?”男生有些不?好意思?。
本來?這個空房間就是給他們用的,該不?好意思?的人是陶婷,她說:“不?會啊,我中?午吃完飯會躺一會兒,十二點到下午兩點你都可以過來?,沒關系的?!?br/>
“還是我在會打擾你???”
男生趕忙搖頭?:“沒有沒有?!?br/>
看到他身上貼著?姓名條,陶婷問:“你叫禾風???”
男生的臉還是通紅:“藝名,本名叫季楓,季節(jié)的季,楓葉的楓?!?br/>
“我叫陶婷?!碧真每粗?他,輕聲問,“你很熱嗎?”
“有點?!彼肿煨α诵?。
陶婷指著?桌面說:“空調(diào)遙控器在那,你可以把溫度打低點?!?br/>
男生點點頭?。
“我再躺會兒,你隨意?!碧真谜f。
“好?!奔緱餍÷暷盍藘删?,還是不?放心地抬起頭?,“真不?會打擾你嗎?”
“不?會。”陶婷被他逗笑,“你大聲說好了?!?br/>
“好?!彼麧u漸放開聲音,“四是四,十是十......”
這之后,季楓每天中?午都會來?。
他對著?窗戶練臺詞,陶婷躺沙發(fā)上休息。
等聽到關門聲,她就知道差不?多該起來?學習了。
一開始季楓只在陶婷午休的時間來?,有一次他拎著?飯盒進?來?,她剛好在吃飯。
“我可以在這吃嗎?”
“可以啊?!碧真猛赃吪擦艘粋€位置,空出半張沙發(fā)給他。
季楓問她:“你是每天都來?嗎?”
“基本吧?!?br/>
季楓從?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給你?!?br/>
陶婷愣了愣,伸手接過:“謝謝。”
“你不?是在這上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