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的時候,平城已經(jīng)很熱了,空氣里都帶著熱意。
童溫祺不喜旁人伺候,因而自從他上任以來漕幫的婢女們都閑了起來,此時到了端午節(jié),她們才給自己尋了個好差事——包粽角。
就連此后童洛錦的侍女們也去后廚房湊熱鬧,好似這是一件極為好玩的活動一般。
這些日子童溫祺變得很忙,沒有辦法時時刻刻陪著童洛錦去玩,童洛錦便跟著此后自己的侍女一起玩耍,這日童洛錦在屋內(nèi)午睡,她們便在院子里聚在一起洗荷葉,童洛錦醒來的時候她們還在說笑,并沒有注意到童洛錦出來了。
還是為首的侍女眼尖,一抬頭瞧見童洛錦站在不遠(yuǎn)處歪著頭盯著她們看,嚇得她三魂丟了七魄,她趕緊扔下荷葉,跑過去瞧童洛錦:“姑娘醒了?喝不喝,餓不餓?”
童洛錦沒有說話,還是盯著那一捆荷葉瞧。
眾侍女都放下手中的活起身問好,心中不禁一陣后怕,若是自己因?yàn)橄呆杖~忽視了這個姑娘,讓她不小心出了個好歹,那自己這條命也別想要了。
童洛錦可不知道她們的心驚膽戰(zhàn),只是瞧著那蕉綠的粽葉,沒有來的一陣心悸,她走上前,拿起一片粽葉把玩。
侍女瞧她對粽葉感興趣,松了一口氣,笑著走到她身邊:“姑娘喜歡粽葉?”
她為童洛錦騰出一個干凈的椅子,扶著她坐下,又道:“明日便是端午節(jié)了,我們想著自己包點(diǎn)粽角,也不圖滿足口腹之欲,只是想著打發(fā)點(diǎn)時間,姑娘若是喜歡,便坐在這兒瞧我們包粽角可好?”
童洛錦便托腮做好,幾個侍女露出天真的笑意,嘰嘰喳喳地將所有食材都搬到了院子里,好讓童洛錦能看著她們忙活。
她們準(zhǔn)備了好多餡料,有蜜棗的,有蛋黃的,有豆沙的,有干杯鮮肉的……瞧著便覺得食指大動。
幾位侍女見她看的認(rèn)真,便也講解的仔細(xì):“姑娘您瞧,兩片葉子這樣搭一下就成了,咱們灌米的時候不能灌太慢,否則會漏的?!?br/>
“姑娘,您喜歡什么口味的,我給您包上幾個?!?br/>
童洛錦環(huán)視一圈,沒有找到合心意的口味,她伸出手,想要拿一片粽葉,但是那粽葉離她太遠(yuǎn),坐在她旁邊的侍女瞧見了,趕緊幫她取了一片。
“姑娘這是想自己包嗎?”
童洛錦雖然沒有答話,但是已經(jīng)開始動起手來,她的動作雖然不熟練,但是總體來說還是有模有樣的,幾個侍女瞧了都覺得驚奇,沒想到童洛錦這樣的大小姐竟然還會做這樣的活計(jì),不由得挨個夸了她好一番。
不過現(xiàn)在的童洛錦是聽不太懂夸獎的,對此反應(yīng)并不大,她全神貫注地盯著手上的粽葉,如臨大敵一般擺弄著,她不知道手上拿著的到底是什么東西,但是她的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記憶,告訴她要好好包粽角,不要露出餡料,不要折斷葉子,做一個漂漂亮亮的粽角送給……
送給誰呢?
她有些記不清了。
只能記得那種歡喜與雀躍的心情,他收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吧,他會不會夸自己手巧呢?他的粽角里要多放兩顆蜜棗,他的眉頭總是皺著,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要多吃點(diǎn)甜的,才能開心起來。他為什么不開心呢?一個小小的孩子,為什么總是皺著眉頭,掛著嘴角呢,他有什么不開心的事情呢?她一定要讓他開心起來。
這個人是誰?她在想著誰?
像是白茫茫的一片霧中擠進(jìn)了一絲光亮,童洛錦混沌的腦海中有片刻的清明,但是就是著片刻的清明讓她痛不欲生起來,手中包了一半的粽角落到地上,糯米濺了一地,童洛錦捂著胸口蹲下了身子。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幾個小侍女,她們趕緊把手上的東西一扔,呼啦啦圍上去,將童洛錦扶起來,一陣關(guān)切,童洛錦的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劈里啪啦地往下砸著,砸得幾個小侍女六神無主,年紀(jì)稍大那個喊道:“秋兒,去請大夫!”
被點(diǎn)名的小侍女趕緊轉(zhuǎn)身,卻被童洛錦一把抓住袖子,秋兒無措地看著童洛錦。
童洛錦扶著她的胳膊緩了緩,慢慢抬起頭,時間一點(diǎn)一滴地過去,風(fēng)吹干了她額頭上的汗珠,童洛錦地臉上也終于染上了點(diǎn)點(diǎn)血色,不似剛才那般蒼白。
她輕輕搖了搖頭。
為首的侍女還是不放心,再三確認(rèn)道:“姑娘當(dāng)真沒事了嗎?要不還是請大夫過來看看吧?一會兒幫主就回來了,會來陪著姑娘的,姑娘莫怕。”
他以為童洛錦是害怕看大夫,才不允許她們?nèi)フ埓蠓颍銣芈晞窈逯?br/>
童洛錦重新坐下,看著沾了泥土的荷葉撅起了嘴,有些失落,秋兒趕緊又給她遞了一片新的葉子,“姑娘,這里還有新的葉子,咱們換個新的,沒事啊?!?br/>
童洛錦得了新的粽葉,又高興起來,重新開始包粽角。
幾個侍女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確定她真的無事之后才坐了回去,童洛錦沒有事情最好,她們也不愿意請大夫的,萬一被幫主知道了,童大姑娘在她們的照看下出了事,她們指不定要掉幾層皮呢。
現(xiàn)在看起來,童洛錦神色如常,剛才的異樣好像真的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一般,幾人也松了一口氣,重新坐下陪著她包粽角。
童溫祺大概真的很忙,到了晚上的時候他還沒有出現(xiàn),這放在平時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從童洛錦生病之后,他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陪在童洛錦身邊。
侍女給童洛錦布菜的時候,還怕她見不到童溫祺要生氣,她平時黏童溫祺黏得厲害,見不到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侍女小聲地哄著她吃飯,好在童洛錦這次沒有生氣,也許是因?yàn)榘滋焱娴睦哿耍酵砩系臅r候便沒又多少精神了,筷子一下又一下地戳著米飯,沒吃幾口東西。
侍女一邊給她夾菜,一邊道:“姑娘,雖然幫主不在,但是還是特意叮囑您好好吃飯呢,這魚是新鮮送來的,做法也是幫主教的,他說您可喜歡這樣的做法呢,可見他對您十分上心,您嘗嘗?”
童洛錦勉為其難地吃了幾口,但總體上食欲還是不好,她草草吃了些東西便去躺下了。
童溫祺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半夜了,沾了一身風(fēng)露,他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童洛錦的院子,外間伺候的侍女聽到動靜趕緊來迎,并將這一天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仔細(xì)說與他聽,童溫祺聽著,臉上的表情隨著侍女對童洛錦的敘述而變化,好像他親眼目睹了她這一天的行徑一般。
侍女稟告完,便去了下房,童溫祺則躡手躡腳地進(jìn)了內(nèi)屋。
他在玄關(guān)處站了一會兒,等到屋內(nèi)的暖意烘干他身上的寒氣,他才小心地走到童洛錦床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童洛錦睡得并不安穩(wěn),額頭上出了一層細(xì)密的汗珠,唇角也緊緊抿著,她的手搭在床邊,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東西。
童溫祺蹲在一旁握住她的手,為她擦去汗珠,小聲安撫著,童洛錦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安撫,漸漸安靜下來。
等她睡得安穩(wěn)了,童溫祺才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腿腳,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祝你永遠(yuǎn)好夢。
他在心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