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皇后娘娘——”

    眾人一一行正禮叩拜。

    蔣淑芳微微垂首，透過九支金釵步搖看向下面的人，都是些熟面孔，卻沒見著蘇淺淺那個愛打鬧的。

    沈嬤嬤站在她身后輕咳了聲，提醒她切莫在這種場合走了神。

    蔣淑芳嘆了口氣，施施然揮揮手，道：“都起來吧?！?br/>
    帝都中的姑娘個個花樣通透，卻沒一個像蘇淺淺那樣率真的人，更不會像蘇淺淺一般懂她的難處。

    江北到帝都……好幾天的日程，也不知道年前會不會回來。

    眾人應(yīng)聲起身，唯有薛敏斗起膽子上前，指著墻上的壁畫道：“皇后娘娘，這副畫臣女尋了許久……現(xiàn)今見在你宮中——能，能不能……賞給我？”

    蔣淑芳未回話，沈嬤嬤已然眉頭一挑，斷了她的念頭，“這幅南陽子的真跡，是前些日子皇上派人送來的，薛小姐怕是不能強(qiáng)人所難了?！?br/>
    自古沒有借花獻(xiàn)佛的道理，更沒有拿皇上送的物件轉(zhuǎn)贈給她人的規(guī)矩。何況，皇上當(dāng)初為了找這幅畫也是費(fèi)了不少功夫，哪能讓旁人糟踐了。

    薛敏偏執(zhí)拗了起來，“皇后娘娘，咱們從前那么好的交情，難道還抵不過一幅畫？區(qū)區(qū)一幅畫，你要多少有多少，這一幅就送給我吧?！?br/>
    蔣舒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娘娘......”薛敏不死心，目光幽怨地看著蔣舒芳。

    蔣舒芳揚(yáng)起雍容的笑容，卻轉(zhuǎn)頭讓宮人們各自往矮凳上撲了冰絲墊子，引著殿內(nèi)的諸人坐下，又上了茶。

    “今天日頭毒得很，你們一路頂著烈日，想來也是燥熱不耐，難為你們進(jìn)宮來陪本宮敘話了。”

    她說道。

    七八個女孩子窸窸窣窣入了座，吃了口茶水，又開始嘰嘰喳喳起來。

    “皇后娘娘這是哪里話，臣女們從前在閨閣之中時便同娘娘熟識，如今更是一君一臣，面上的禮數(shù)是一分都不能少的。”

    “是啊是啊，娘娘現(xiàn)在身居高位，不要忘了我們這些閨閣姊妹的交情才好?！?br/>
    ……

    反觀薛敏，被素來交好的高門小姐刻意遺忘在角落里。

    蔣舒芳靜靜聽著，頷首淡淡地笑了笑，才道：“是你們不要與本宮生分了才是?！?br/>
    蔣舒芳又讓宮女各自端了個托盤送去她們身邊，“這是今晨內(nèi)務(wù)府送來的南蠻子進(jìn)貢的花翠，后宮嬪妃甚少，還剩了許多，余下的你們挑挑，若是喜歡就都拿去吧。”

    身穿柿蒂紋亮藍(lán)色云錦裙的段柔郡主挑頭站起來，先掀了絨布，便看見了一盤子流光溢彩的花翠。她拿了幾支，笑道：“娘娘可真大方，這南蠻子用來做花翠的玉螢石極少見，我母妃前些年還是在太后娘娘處得了一支。如今你做了娘娘，倒叫我們沾光了。”

    蔣舒芳跟著彎了彎嘴角，笑道：“你們喜歡就好。”

    宮女端著托盤讓幾位小姐自行挑選，段柔郡主拿得最多，盛家的姑娘卻一支未拿。

    蔣舒芳道：“凌芳你為何不動？”

    盛凌芳回道：“臣女出身武將之家，不愛打扮，這些花翠還是留給妹妹們吧?！?br/>
    蔣舒芳也不勉強(qiáng)。

    “你這性子和洛天賜有得一比，若是讓她陪咱們?nèi)ビ蝹€園賞個花，還不如叫她去城墻上站哨答應(yīng)得利索?！?br/>
    殿內(nèi)眾人掩嘴嬉笑，也覺得蔣舒芳說得一點(diǎn)沒錯。倒不是笑話洛天賜活得如男人一般模樣，而是覺得這樣一個真性情的女子有些可惜了。

    素月看了眼對面的盛凌芳，默默地低下頭，伸手順便拿了一支。

    是瑩翠色鑲絲篦齒墜珠的樣式，素月看得心里喜愛的緊，握在手里朝蔣舒芳道：“多謝皇后娘娘的賞賜了?！?br/>
    蔣舒芳拿了曉冉遞上的團(tuán)扇輕輕扇著風(fēng)，淡淡地笑了笑。

    “瞧你拿在手中跟個寶貝似的。魏將軍圣眷正濃、恩賞不斷，現(xiàn)今將軍府里的珍奇異寶數(shù)不勝數(shù)，回頭叫你家將軍給你多買些首飾珠環(huán)，不能薄待了你去。”

    素月笑應(yīng)著“是”。

    -

    江北的街頭落著雪，一輛灰青色帷簾的馬車直直駛進(jìn)青水巷，車?yán)锵聛砹艘蝗耍贝掖业娜肓私情T，直奔后院。

    看門的幾個小廝連忙把馬車牽到死巷中藏起來。

    “你們，快些過來！合族耆老們一會兒就該到了！”管事的站在正門檻上喊著，一邊支會兒著其他人搭建香案，準(zhǔn)備迎接徐家族老。

    這管事的姓曹，婆娘是內(nèi)宅二夫人的心腹，這些年沒少幫著溫氏，自己也撈了不少好處。如今要是讓二房當(dāng)了家，他定能撈到更多的好處。

    藏好馬車的兩個小廝祟祟地踩著小步回來，站回門后抖了抖腳，心里雖不滿曹管事的頤和氣指，面上還是得裝作恭恭敬敬的。

    “你們倆，去，將那前廳的火爐子抬來，一會兒要用?！?br/>
    “好勒。”

    下人小廝們不情愿的答應(yīng)著，腿腳麻溜的去干活了。

    …

    蘇淺淺和帶著秀秀到了東廂房的門外，簾子里的婢子說溫氏正在和娘家人敘話，不便迎她。叫她四處轉(zhuǎn)轉(zhuǎn)，等溫家的人走了，再來請她。

    蘇淺淺捏著手絹，水盈盈的眸子一轉(zhuǎn)，笑道：“那成，那我就四處轉(zhuǎn)轉(zhuǎn)，等二夫人的母親走了我再來。”

    婢子張皇地?fù)u了搖頭，道：“不是溫家的老太太，是溫家的主君?！?br/>
    喔。

    蘇淺淺端起笑臉來道個歉，轉(zhuǎn)身帶著秀秀出了院子，向著徐錦行書房走去。

    徐錦行正躺在院內(nèi)廊下看書，雙腳翹在柱欄上，那模樣與平日里的淳淳君子大相徑庭。

    “怎么，我母親不放你走？”

    徐錦行安安穩(wěn)穩(wěn)的躺著，從書卷上挪了目光看了眼蘇淺淺。

    蘇淺淺大步走過去，把氣都撒在了那本書上，一伸手掀了拿書，口氣不善道：“原來你都猜到了！往日我在帝都，見過一些無恥的人也大多頂多耍耍嘴皮子。你家倒好，當(dāng)家的幾次避讓不肯見我，也不肯放我走，安的什么心?！?br/>
    徐錦行頗為委屈的聳聳肩，坐起來又彎下腰去撿書，“這不是好事兒嘛，小妹你素日里不就最愛看戲么？如今我母親和大房正要唱一出大戲，你確定不看看再走？”

    蘇淺淺恨恨地刮他一眼，重重地坐在了廊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