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涼如水。

    五福晉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蓮紫色的帳子頂，思緒起伏。呵呵，七弟妹懷上了啊，那自己呢，是不是也快了？明明之前喝了那么多調(diào)理身體的藥，為什么一點(diǎn)效果也沒有呢？別人都能懷上，到了自己這兒，怎么就那么難......

    她側(cè)了個(gè)身，兩滴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再接著，更多的淚水跟金豆似地一顆顆滑落，頃刻間濕了枕頭。

    “主子！”低低的啜泣聲終驚醒了淺眠的春桃，她急急推開被子，一下?lián)涞搅说窕ù策叀?br/>
    “你這是夢(mèng)魘了？”春桃驚慌失措地問道。

    五福晉恍若未聞，只木木呆呆地躺著不說話。

    就著窗戶透過來的月光，春桃看見了五福晉臉上的淚痕，忍不住酸了鼻子。她是五福晉的陪嫁丫鬟，與五福晉的感情頗深，見她這副神色凄楚的模樣，一顆心自是擔(dān)心不已。趕緊又問道：“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請(qǐng)?zhí)t(yī)？您這個(gè)樣子，奴婢好擔(dān)心......”

    話到后面，春桃已有些哽咽。

    也不知是春桃的話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么，五福晉終于有了神氣，轉(zhuǎn)過臉，朱唇微啟：“春桃......”她努力地勾勒出一個(gè)笑容，似要安慰貼心的丫鬟：“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

    她的笑容，落在春桃眼里，卻比哭還要難看。

    春桃強(qiáng)自把淚意逼了回去，道：“主子，那奴婢給您倒杯水去。”說罷，從地上起來，走到圓桌前點(diǎn)亮了燈。

    燈一亮起來，五福晉那張猶存淚意的臉越發(fā)看得清楚。春桃見自家主子一雙眼腫大如桃，心中又是一痛，澀然道：“主子明兒一早還要去請(qǐng)安，這眼睛......奴婢覺著得用熱水敷一敷......”

    五福晉平靜頷首，道：“還是我家春桃想得周到。”

    春桃低下頭，眨掉了眼里的淚花。有些事，主子即便不說，她這會(huì)兒也已然明白過來。之前還有個(gè)七福晉一道陪著，可如今人家卻是先主子一步懷了孕......也難怪主子會(huì)觸景生情，潸然淚下了。

    老天爺啊，請(qǐng)您開開眼，也讓主子懷了一個(gè)吧！春桃不由地在心底默默祈禱了一句。

    翌日，慈寧宮。

    五福晉的一雙腫眼在熱水的作用下消退了許多，她的心情也有所恢復(fù)。只是，看在有心人的眼里，五福晉的眉宇間，明顯有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于是，在一眾女眷即將離開時(shí)，太后出言把五福晉留了下來。若換做其他幾個(gè)福晉，太后或許不會(huì)張這個(gè)口，但五福晉不一樣，概因五阿哥自幼由太后撫養(yǎng)，祖孫情分非同一般，對(duì)于五福晉，太后自然也就愛屋及烏，另眼相待了。

    “好孩子，來，到瑪瑪身邊來。”太后難得自稱一聲瑪瑪，一邊還朝五福晉招了招手。

    五福晉乖乖靠過去，低眉順目的，語氣輕柔：“老祖宗?！?br/>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道：“老五家的，咱們祖孫有些日子沒單獨(dú)說過話了吧。也是前段日子忙，瑪瑪疏忽了你?！?br/>
    “沒有，沒有?！蔽甯x連連搖頭：“老祖宗，您快別這么說。我何德何能，竟讓您老人家惦記如此，我......”說著，眼圈開始微微發(fā)紅。

    見她真情流露，太后面上更顯疼愛之色，老五的這個(gè)媳婦，人雖說木訥了一點(diǎn)，卻勝在心思良善，本分老實(shí)，配老五倒也不差。

    “你昨兒去老七家看望過了？老七媳婦怎么樣？”太后沒準(zhǔn)備拐彎抹角，問完一句又緊接著一句：“老七媳婦和你同一天嫁進(jìn)來，她有了身子，你卻沒有，看著是不是有點(diǎn)不是滋味？”

    “老祖宗，我......”五福晉不防太后這般直接，羞愧地低了下頭，話也說不出來了。

    太后目光溫暖：“老五家的，你以為瑪瑪是要怪你嗎？”

    五福晉搖頭，咬著嘴唇道：“老祖宗說的沒錯(cuò)，我當(dāng)時(shí)是有點(diǎn)難受來著。在那種場(chǎng)合，實(shí)在沒辦法不去想。同樣的時(shí)日嫁進(jìn)來，七弟妹有了，可我的肚皮卻......藥也吃了，太醫(yī)也看了，偏偏......”她不想在太后面前失態(tài)，所以硬是收住了眼淚。

    太后愛憐地看著她，嘆道：“難為你這孩子了！你聽瑪瑪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老七媳婦懷上了，說明她的緣法到了。至于你的緣法......總會(huì)來的。”

    “緣法嗎......”五福晉喃喃道：“真有緣法一說？”

    太后笑道：“靜心等待便是?！?br/>
    五福晉垂頭思考了一陣，遲疑地道：“老祖宗，若是......若是我真的沒有子嗣緣......”

    “緣分不可強(qiáng)求?！碧髮?duì)五福晉是真的有耐心，頓了頓，說道：“即便真如你所說，沒有子嗣緣，也著實(shí)稱不上天大的事。你須記住一點(diǎn)，你是正妻，那些庶子庶女也是你的孩子?！?br/>
    庶子庶女一入耳朵，五福晉心頭一緊，以為太后在敲打她，忙跪下來道：“孫媳失言，請(qǐng)?zhí)筘?zé)罰?！?br/>
    太后愣了愣，隨即哭笑不得地道：“你這又是做什么，快起來，快起來！”

    五福晉抬首覷了眼太后的神色，慢慢站起了身。

    即使來了此一出，太后依然和氣，又繼續(xù)問了一些有關(guān)五阿哥的事情，才放了五福晉離開。

    待五福晉一走，太后對(duì)著一直站在殿里的心腹嬤嬤道：“老五媳婦，過于謹(jǐn)小慎微了。怪不得老五他......”搖搖頭，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李嬤嬤笑著接道：“謹(jǐn)小慎微總好過張揚(yáng)跋扈。”

    太后默了會(huì)兒，笑道：“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