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桌情侶的爭吵聲強迫溫舒紜從回憶中抽身。
溫舒紜抬眼望去，是對小情侶，年齡不大，應該是高中生。
似乎是為了男生赴約遲了七分鐘在爭吵。
女生紅著眼眶不停數(shù)落男生，語氣中不乏委屈和嬌嗔。
男生則拉著她的手，一直耐心哄著，沒有一點不耐煩。
處在這個年齡段，總是會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但轉(zhuǎn)眼又都會拋到腦后，繼續(xù)沉浸在戀愛的甜蜜中。
這不，小情侶很快就又開始共咬一根吸管、坐在一起喝同一杯飲料了。
溫舒紜拿木勺攪著水果冰，心下悵然。
曾經(jīng)她也和沈聞……
算了，不想了，都是曾經(jīng)。
從甜品店走出時，溫舒紜的腳步在門口的墻邊停下。
這面墻上粘滿了便利貼，大部分都是學生們留下的青春疼痛文字。她當初只覺這些語言文字唯美浪漫，現(xiàn)在再回過頭看，簡直太過無腦幼稚。
溫舒紜仰頭看向最高處，眉頭下意識地蹙起。
老板娘注意到她的視線，擦了擦手，走到她身邊：“對了，剛才來客人一忙活我就給忘了，你上次粘在最上面的便利貼，被你男朋友拿走了?！?br/>
溫舒紜心口一窒。
那是張淡粉色的便利貼，被溫舒紜親手粘在最高處。
上面寫著：【你過得好嗎？】
溫舒紜的聲音有些顫抖：“您確定是他嗎？”
“當然，我肯定沒認錯，就是那個高高白白的男孩子嘛。他一眼就注意到你那張便利貼了，不過你也沒留名，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認出來的。他問我能拿走嗎，我看是你男朋友，就同意了?！?br/>
溫舒紜眼角有些泛濕，吸了下鼻子抑住情緒：“老板娘，我和他已經(jīng)分手了?！?br/>
老板娘很是驚詫，兩根眉毛吊起來：“??？！怎么會！來我這小店的情侶這么多，我可就最看好你們。”
溫舒紜不想再講下去，苦笑道：“我先走啦，再見?！?br/>
老板娘拍拍她的肩：“分都分了，就別太惦記他了?！?br/>
“嗯?！?br/>
老板娘看著溫舒紜離開的背影，又扭頭看向那面墻，突然想起那日沈聞泛紅的眼眶和拿著便利貼有些顫抖的右手。不禁搖搖頭。
“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在互相折磨。”
***
從甜品店出來后，溫舒紜的心就一直發(fā)緊，酸脹的難受。
她不明白沈聞的想法。
沈聞拿走她寫下的便利貼，給了溫舒紜一種錯覺，或許他還是喜歡她的。
但那日在急診室的一幕又迅速給她潑了盆冷水，如果喜歡，又怎會扭頭就走？如果喜歡，又怎會故意在眾人面前說那番話，讓她難堪？
他該是恨她的，恨她的不告而別，恨她就那樣干凈地消失在他生活中。
也恨她，在他最脆弱的時候，親手扎了他一刀。
對于他的恨，溫舒紜不想為自己開脫，也無法開脫，畢竟都是她親手造下的孽。
遇見她，或許就是沈聞今生的劫難。
這樣想著，心里反而更難受了，急忙從兜里摸出煙，抖著手點燃一顆。
這幾天，她的煙癮，似乎大了不少。
桂花從樹上飄落，搖搖晃晃，有幾朵悄悄落在她的肩頭。
一根煙還沒抽完，溫舒紜接到了陽榕子的電話。
“我下班了，你來接我嗎？”
溫舒紜應了聲，把煙踩滅，拿紙巾包著撿起，扔到垃圾桶里。又站在垃圾桶邊拿消毒濕巾擦了三遍手后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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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榕子上班的地方就在紅房街附近，正常開車五分鐘就到了。但溫舒紜繞了路，硬是開了十五分鐘才開到。
五分鐘的路程，要途經(jīng)昭城大學。
溫舒紜刻意繞過去了。
準確來說，在她離開大學以后，她一直都在刻意避開那個地方。
這么多年了，她沒有主動回來過一次。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曾有一次，她坐爸媽的車，路過昭城大學。單是一瞥那操場，整顆心瞬間就被苦澀填滿了。
她一閉眼，就能看到那個深夜里，少年悲愴無助的眼神。
***
陽榕子現(xiàn)在是幼師，每天和小朋友們接觸，整個人似乎都變得年輕不少。平時哼的歌都由《離歌》變成了《洗澡歌》。
剛上車，陽榕子就開始跟她抱怨：“我們院長像到更年期了似的，大周六的要我們來給園區(qū)消毒，還不給加班費！”
溫舒紜專心開車，沒有接話。
陽榕子早已習慣了她的沉默，懶洋洋地靠在車門上接著開口：“你那天在醫(yī)院見到沈聞和錢睿思，挺驚訝吧，我還不知道他們回來了呢。之前同學聚會時，錢睿思說過他跟沈聞在嘉城工作，怎么現(xiàn)在又回昭城了?！?br/>
“其實，我之前在班坦爾見過沈聞一面?！?br/>
“?。俊标栭抛优み^身，“你們真遇見了？！”
“我也挺納悶，他怎么去做戰(zhàn)地記者了，多危險?！?br/>
“還不是為了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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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紅燈前停下，溫舒紜扭過頭：“你說什么？！”
“我沒跟你講過嗎？”陽榕子皺眉仔細回憶著，“好像是沒跟你提過。你出國以后不就跟這幫人斷了聯(lián)系嗎，錢睿思有次跟我打聽你，我就隨口跟他提了句你要去班坦爾做無國界醫(yī)生。然后沈聞就去也去那了，可能是想遇見你吧?！?br/>
車窗外兩側(cè)車輛駛過，時不時發(fā)出鳴笛聲。
“沈聞那一槍倒也沒白挨，至少他還見到你了?！?br/>
溫舒紜眼里滿是疑惑：“你說什么？什么一槍。”
“我聽錢睿思說的，說他為了救一個小孩，被子彈擊中右腰了?！?br/>
那天溫舒紜替他縫合的傷口，居然真的是槍傷。
溫舒紜咬唇，壓抑著淚意，說不出一句話。
對于沈聞來說，他在班坦爾，根本沒看到溫舒紜的存在。
“你這死丫頭，心是真硬，就那么痛快地走了。講真的，你走了以后沈聞那副模樣啊，我看了都心疼?！?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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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口紅燈跳轉(zhuǎn)，后方響起喇叭聲，溫舒紜收回視線，將車駛出。
半晌，溫舒紜開口：“終是我對不住他?！?br/>
陽榕子自然地接過話頭：“既然對不起，那就回到他身邊唄，他那么深情，肯定到現(xiàn)在還是單身?！?br/>
一提到這，溫舒紜心里就有些酸澀，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
“他有女朋友了，還很漂亮?！?br/>
“?。?！”陽榕子坐直，一張臉上滿是驚詫，“怎么可能？”
她原以為沈聞是要為了溫舒紜一直守身如玉到老的呢。
之前幾次同學聚會也沒看他帶女友來啊，錢睿思不是一直說他單身嗎，怎么就突然蹦出來了個女友。
不應該啊，如果沈聞?wù)嬗信蚜?，那錢睿思干嘛還找她一起撮合沈聞和溫舒紜。
溫舒紜輕聲開口：“沈聞的傷口有一天裂開了，我替他縫的針，當時他跟他女朋友一起來的醫(yī)院。”
陽榕子腦子有些亂，眨巴兩下眼后囁嚅道：“應該不是女朋友?！?br/>
溫舒紜沒再接話，安靜地開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