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袈裟,他們應該是出自瑯琊山白馬寺,你也知道的,姑蘇三省水災臨頭,現(xiàn)在白馬寺大開糧倉,救治災民。但是終歸人數(shù)巨大,估計他們也已經(jīng)彈盡糧絕了,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這,應該是來化緣的。”
“原來如此……”
楚雪薇回想起那幾個老和尚的樣子。
為什么她感覺好像在哪里見過那個領頭的和尚?感覺很面熟的樣子。
“小溪溪,咱們先回去吧,這太陽都半垂了。”霓飛飛將那包囊捆在馬上,隨后牽著馬,一路下了山。
山路雖然長,但是好歹也還算是平坦,而且很寬,足以楚雪薇和霓飛飛一人牽著一匹馬走在一塊。
楚雪薇將方才的九死一生拋于腦后,看著的霓飛飛,八卦之火又重新熊熊燃燒。
“飛飛,你和鳳驚羽是發(fā)???”
霓飛飛原本還在向著回去要好好對待一下自己,聽到她的這番話,霓飛飛頓時將這些拋之腦后,反而露出了一種看上去比楚雪薇更八卦的表情。
“是啊,怎么了?讓我想想,是不是小溪溪你和鳳驚羽吃醋了?”
“為什么這么說?”楚雪薇有些心虛,她怎么一說就中?
“鳳驚羽我還不了解嗎?要是不問,決然不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的做事標準,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你問了他關于我的事吧?你為什么會問他我的事呢?原因只有一個……因為你男人身邊突然出現(xiàn)一個女人,你感覺到了危險感!”
楚雪薇一直都認為霓飛飛的腦子異于常人,腦回路不怎么正常,但是沒想到她這方面倒是挺精的,這聰明的技能點錯地方了吧?
楚雪薇抓著馬繩的手緊了緊,“你想太多了,這明明就是鳳驚羽怕我誤會,所以才特意解釋給我聽的?!?br/>
霓飛飛看著她癟了癟嘴,到也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給楚雪薇留了幾分面子。
“你說起這件事,我倒是想起來了鳳驚羽七八歲時候的樣子,那個時候的鳳驚羽,當真跟街上賣的糕點一樣,軟軟糯糯的還甜!”
跟、跟糕點一樣?這什么比喻?而且這形容的真的是鳳驚羽那個妖孽嗎?
楚雪薇的眼神完完全全的透露了她現(xiàn)在的想法,導致霓飛飛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在想什么。
“我跟你講,我可沒騙你,那個時候的鳳驚羽還沒住在皇宮里,多自在啊,可惜……在他八歲的那一年,皇宮突然派人來將他帶走了,關在那四角天空里,一關就是十二年,鳳驚羽他可是到了弱冠的時候才能出宮呢?!?br/>
一關就是十二年嗎?那如果是她的話,就算皇宮再大她也會悶死在里面的。
鳳驚羽那個時候才八歲啊,突然就被接走送到一個完全陌生,處處都會吃人的地方,而且身后又沒有背景,沒人罩著他,這樣過了十二年……
所以鳳驚羽才會從進去之前軟軟糯糯的樣子,變成她剛見到他時的那個樣子嗎?
霓飛飛嘆了一口氣,又接著說道:“皇宮,真不是個人呆的地方,鳳驚羽進去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出來之后整個人都變了,他之后回藥王谷我還差點沒認出他來。”
霓飛飛看了她一眼,“我本來還以為,鳳驚羽他會一輩子都是這樣了呢,沒想到……會有個你出現(xiàn)?!?br/>
楚雪薇沉默了,過了一會,她才又問道:“那鳳驚羽背后的那個傷疤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他背上會有那么多陳年舊傷?”
楚雪薇這個問題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霓飛飛頓時就捏緊了拳頭,“說到這個我就來氣,我跟你講,要不是有逍遙子在,你嫁的這個人可能早就上西方極樂凈土去了!”
楚雪薇眉頭微皺,“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傷,根本就是他剛被接到皇宮去的時候,他沒辦法接受皇宮里的生活,在藥王谷里又野慣了,然后他就嘗試從皇宮里面跑出來,結果每次都被人抓了回去,他一個突然出現(xiàn)在皇宮里沒權沒勢還想逃跑的皇子,自然不會被侍衛(wèi)重視,這些傷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br/>
說完這些,霓飛飛的話語一頓,慢悠悠的轉過頭去看楚雪薇,“等等,你怎么知道鳳驚背上有傷?難不成……你們已經(jīng)同房過了?”
楚雪薇臉色一僵,一口口水差點就卡氣管里了,“你這么突然問這個?很嚇人的好嗎?!?br/>
霓飛飛無所謂的聳聳肩,“不問就不問,不說我也知道,鳳驚羽那臭小子都不行人道,有那個心都沒那個身體。”
楚雪薇這次是真被一口口水卡住氣管了。
等等等等,她沒聽錯吧?霓飛飛竟然說鳳驚羽不能人道?那前天晚上折騰了她一宿的是鬼不成?
霓飛飛見她這樣,還以為她這是不信,又接著說道:“你還別不信,我說的可都是真的,我可是親眼見著的,有一次臭老頭給他把脈的時候 說他被人下蠱了,這蠱會讓他和女性相斥,若是靠近,便會如蟻噬心,疼痛難忍!”
楚雪薇差點就信了她的鬼話,“可是咱倆在他身邊,他看上去都沒有問題啊?!?br/>
“對耶,我還好說,畢竟一起長大的,跟我在一起時的疼痛可能早就沒了,可是你是為什么?”
“誰知道呢?!背┺甭柭柤?。
霓飛飛癟了癟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對了,這鞋洞穴你聽聽就行了,可別跟鳳驚羽提起,要是他知道是我說出去的,皮都給我扒了。”
“放心放心,我嘴巴可嚴了?!?br/>
說罷,兩個人都沒有再吱一聲,楚雪薇牽著馬,不自覺步子就加快了,轉眼之間已經(jīng)和霓飛飛拉了好遠。
但是她渾然不覺,原因無他,因為此刻的楚雪薇心思并不在這里,她全都在想鳳驚羽中蠱不能人道的那件事。
霓飛飛說他不能人道,這是基于他靠近女性的基礎上,所以他們還是能行房事,但是這個時候的鳳驚羽是怎么樣的呢?他是不是再忍著蠱毒的痛?
楚雪薇想不明白。
霓飛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見她自己一個人走了老遠走了半天,也沒有立刻追上來,等差不多入了姑蘇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跟了上去。
越是走,楚雪薇越是心悸。
她本來以為這次姑蘇水災的效果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事實并沒有折磨眼中,但是現(xiàn)在看來,她錯了。
姑蘇這一代以前是稅收最多的封地,可是這里的百姓卻完全可以不將這里的稅收放在眼里,因為這里足夠繁盛。
可是眼下,這滿街的殘墻破瓦,你還有別人描述的姑蘇盛世的模樣。
現(xiàn)在的姑蘇街道,遍布的早已不是來往的商人,而是一個個皮包骨的活尸。
沒有人再敢上街做生意,整條街充滿著死氣。
霓飛飛和楚雪薇這兩人大搖大擺的走在路中間,還一人牽著一匹馬,自然將他們的目光全部吸引了過去。
現(xiàn)在這群人就算是看到馬都能兩眼反光,更別說這兩匹馬的身上還帶著四個裝滿了的行囊。
他們的目光瞬間全部聚集在了馬上。
楚雪薇瞬間心生提防。
人瘋起來,會做什么還真的不一定!
霓飛飛顯然也是注意到了這一點,竟然主動回過頭來看她。
楚雪薇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人同時一個翻身上馬,隨后拽著馬繩的那只手在翻身時同時用力,兩匹馬相繼在姑蘇寬敞的大道上狂奔了起來。
只要進了城主府,他們就沒事了!
就是這樣突然的變動,讓那些本就已經(jīng)餓昏頭了的百姓更是確信,那馬背上的那就是物資。
“兄弟們上啊,把那些騎馬的留下來,那馬背上的肯定是食物,咱們每年都交那么多稅,這個時候朝廷卻什么都不做,看著我們死!”
這一句話,更是將所有人的憤恨的勾了出來,原本已經(jīng)沒有力氣行走趴在地上的人都掙扎著爬起來。
“把糧食搶過來,把貪官趕回去!”
一個口號便在這個時候,在災民之中流傳了起來。
楚雪薇不是沒有讀過歷史,像這樣突然組織起來的團體雖然很難真正的推翻一個王朝,但是也絕對足以構建起一股不小的勢力!
日積月累,這個組織只會越來越大,然后造成不小的麻煩。
眼下這些人已經(jīng)有成為農民起義的趨勢了。
麻煩了……
楚雪薇想到這里,心都塌下去半分,她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左右的動靜,口中還在跟霓飛飛吩咐。
“飛飛,一會若是出來什么意外,也一定要先護著這些東西,到時候身上最值錢的東西都可以給他們,這個東西一定要留下!”
雖然沒有眼神的直視,但是話語之中就充斥著嚴肅,霓飛飛自然知道他們拿到這些東西冒了多大的功夫,自然不感攜帶。
“遵命!”
身后逐漸想起了細碎的聲音——那些人追上來了。
楚雪薇的手再次用力一甩,馬兒原本卸下去的速度又重新提了起來。
她平時還是第一次恨一個城市修得這么大。
粗略一算,就算是快馬加鞭,到達城主府門下也還需要將近半個時辰!
而身后追趕他們的人反倒是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快,他們的身后便已經(jīng)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也許是看他們騎著馬,自己根本追不上他們,有的人靠著邊緣停下腳步,從街道旁撿起石頭便向他們砸了過來。
楚雪薇快馬加鞭不帶理會,可是就在此時,身后的那些災民們突然一起大吼了起來。
原本在他們前面躺著的那些災民聽到吼聲,也都紛紛站了起來,朝著她們這邊慢慢的包圍。
楚雪薇緊咬著小嘴唇,眼看著城主府比他們越來越近,而眼前的道路卻要被這些人給漸漸封死了。
楚雪薇心中一橫,又是一揚鞭,直接朝著漸漸包圍的人群沖了過去。
霓飛飛見她這樣,心下頓時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于是也跟著一揚鞭,追了上去。
兩匹馬在人群的縫隙之間穿過。
可是隨后其中一匹馬上的人手中的馬繩卻突然猛地一拽緊,馬突然想到了這樣的劇痛,當即發(fā)出一聲痛呼,兩條前腿都抬了起來。
馬蹄之下的母親緊緊抱住了她的孩子,楚雪薇手中的力一轉,懸于空中的兩只馬蹄在他們的身旁落下。
眼前的這一幕,讓楚雪薇所有爭取來的時間都毀于一旦,人群將她給包圍了。
“楚雪薇!”
霓飛飛當即馬頭一轉,沖著他們奔了了過來。
他在賭這群人怕死。
果然,他賭贏了,這群人一看到有匹馬向他們沖過來,當即慌了陣腳,紛紛向旁邊散開一條通道。
隨后,兩個人一同落入了災民們的包圍之中。
也不知道是誰先對馬兒動的手,馬兒一個吃痛,將兩人從馬背上甩了下來,這下子他們兩個時徹徹底底的被包圍了。
“你看看你好端端的救什么人,現(xiàn)在好了吧?咱們被包圍了!”霓飛飛嘴里嫌棄著,手中卻已經(jīng)擺出了防御的姿態(tài)。
楚雪薇左手攥著軟骨散,右手中摸著掌中劍的劍柄,打算他們要是一想沖上來,就首先用軟骨粉將他們給迷暈。
“這句話還是回去了再說吧?!?br/>
楚雪薇想了想,開口道:“百姓們,我知道你們餓慘了,但是我們身上確實沒有糧食,馬背上那些東西也確實不是吃的,我愿意將我身上所有可以賣錢的東西給你們,還請百姓們放過我們這一回?!?br/>
然而事已至此,這些人又怎么會聽她說話,她的話說完之后,這些人不退反進,逐漸逼迫。
“你們這些當官的,又怎么可能知道百姓的苦!你們只知道貪污,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人群中其中一個男人開了口,聽聲音,之前將他們帶動起來的也是這個人。
“兄弟們上啊,他們身上肯定有糧食,就算沒有糧食,把人都看上去跟那些官家們換也是可以的!”
今年的百姓們此前富的流油,現(xiàn)在是第一回遭遇到滅頂之災,那還有什么自己的判斷,只要別人一說,心思就完全跟著跑了。
被那個男子這么一挑撥,大家頓時覺得有了這份道理,心下對官家的怨恨又是多了幾分。
看著身上穿的整整齊齊、皮膚也細皮嫩肉的楚雪薇和霓飛飛,幾乎是同一時間,所有人都撲上去。
楚雪薇的左手一揮,軟骨散圍繞著她這一圈撒了出去,吸了軟骨散的災民瞬間都栽倒在地。
“呼……”但是這樣不是辦法,她身上的軟骨散也不多,完全不夠將眼下的人解決三分之一!
難不成要用劍?
不行,這些都是東陵的百姓,他們現(xiàn)在只是因為太餓受人挑撥迷失了方向而已,要是他們真的動了傻殺手的話,那事情才真的是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霓飛飛想了也是知道這個道理,雖然憑她的武功完全可以殺出一條血路直接出去,但是她沒有,只是在堪堪防御而已。
倒下了災民很快就被補了上來,這仿佛無窮無盡,他們的抵抗仿佛就是在白費力氣。
一道銀光閃過,楚雪薇匆匆避開,現(xiàn)在她知道為什么那個男人要帶頭挑起禍端了,因為他的目的本來就是她!
那男的此刻已經(jīng)全然不掩殺意,袖子中的刺刀向著她明晃晃的露了出來。
但是在他身邊的災民們并沒有任何反應,這顯然只有楚雪薇一個人能看到。
男子見一擊不中,又是一擊襲來,楚雪薇見狀,瞳孔微縮,右手一翻,掌中劍赫然出現(xiàn)在她手上。
面對男子襲來的一擊,楚雪薇手中的劍一翻,想要擋住男子這一擊。
然而——
男子卻突然收起手中的利刃,直接挺著胸口朝楚雪薇的劍給撞了過來。
血頓時染紅了掌中劍,血液更是從胸口中噴射出來,直接濺在楚雪薇的臉上。
楚雪薇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懵了。
她……殺人了……
男子的身體漸漸軟了下去,隨后從她的劍上緩緩滑落,最后猛然摔在地上,斷了生息。
直到臨死之前,他的嘴角還掛著一抹詭異的笑。
不對……他是故意的!
楚雪薇頓感不妙。
“相公!”一個婦人撥開人群,三步一摔的跑了上來,抱著男子的尸體哭的死去活來。
楚雪薇都差點被她的表演給帶進去——如果她沒有看清楚他們的目的的話。
婦人還在哭喊著:“快來看啊,快來看啊!官家的人殺人了!我們就不是人是嗎?就是你們官家能隨隨便便殺掉的是嗎?”
所有因為眼前這一幕而不知所措愣住了百姓紛紛從她的哭喊聲中回過神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憤怒。
婦人一只手指著楚雪薇,“別以為你們是九王爺?shù)呐司土瞬黄?!就算是有九王爺給你們撐腰,你們也不能隨便動手殺人??!你們殺了我相公,我也不活了!”
說罷,婦人,放下男子的尸體,直面向楚雪薇猛地沖了過來。
看到她袖子之中一閃而過的銀光,楚雪薇眉頭緊皺。
又來?
煩不煩?
要是她擋了這一下,估計當場又會死一個人,要是她不擋,這在場也會死一個人,不過死的那個人,就是她了!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她?還是……鳳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