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葉寒一語道出樓上張詩午彈奏的正是古箏名曲《春江花月夜》之后，被張子錚慫恿著去樓上聽古箏，許春芳姊妹和張博自然默許，因為今晚邀請葉寒來的目的，就是讓他和張詩午多交流溝通的，他們怎么會反對。
張子錚輕輕推開房門，葉寒見到房間內(nèi)，正對著窗戶，背對著自己的張詩午正行云流水一般彈奏著古箏，腦海里隨即浮現(xiàn)出這首千古絕唱的詩詞。
張詩午似乎彈奏得太過投入，又好像對有人進(jìn)來不以為意，對葉寒和張子錚的到來一點反應(yīng)也沒有。
葉寒手里拿著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感覺竟然有點熏熏然，不曉得是紅酒太過濃烈還是古箏曲子把人陶醉了。
窗外剛好一輪明月升起，照耀得房間內(nèi)一片圣潔。
一縷淡藍(lán)色的熏香從古箏旁邊的架子上裊裊升起，若不是張詩午穿著現(xiàn)代的服裝，葉寒真的以為自己回到了古代。
耳邊是氣韻優(yōu)雅的古箏，優(yōu)美得起伏有致，讓人仿佛置身于江邊景色。
夜色中，江水靜靜地流淌著，漸漸地融入了天邊的黑暗之中。剎那間，月伴潮生，世界瞬間明朗了起來。
明朗的月。明朗的江水。
卻美得朦朧，美得讓人心疼。
葉寒置身其中，一絲憂郁不知不覺地遍及全身，讓他無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忽然，古箏的聲調(diào)一轉(zhuǎn)。
葉寒似乎看到月亮為江水披上了一層銀紗，江便高興了，孩子一般活潑地跳躍起來。
有了月，江水生動了，有了水，月亮更清麗。
江天一色，格外的清明。
婉轉(zhuǎn)的江繞過水中小汀。銀色的月光下，一片靜謐而又生機(jī)勃勃。()
葉寒仿佛看到一個長袖善舞的女子，在江邊翩翩起舞。
一片歌舞升平之意，躍然而出。
……
……
“好曲子……”
古箏余音裊裊散去，良久之后，葉寒才恍然醒來一般，喃喃地說道。
“好在哪里，你倒是說說看？”
不知什么時候，張詩午已經(jīng)轉(zhuǎn)過身來，聲音冷冷清清，微微仰著下巴，神色一半是倨傲，一半是不屑，等著這位胡亂叫好的人出糗。
葉寒愣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向張子錚，誰知道這條泥鰍早就溜得不知去向，只剩下自己面對著冰雪美人。
張詩午的冰冷源自她的母親，而且眉眼之間也頗有幾分相似，不過相貌吸取了父母的優(yōu)點，長得極為標(biāo)致。
張子錚正好相反，把父母的缺點全部繼承過去，而且還有所發(fā)揚光大。
葉寒之前研究古代人文哲學(xué)，對于古代的詩詞歌賦、人文地理都有所涉獵，所以對張詩午挑釁一般的提問并不為難。
不過對她的態(tài)度倒是略有反感，一股爭強(qiáng)好勝之心油然而生。
抿了一口紅酒，葉寒慢悠悠地說了起來。
“悠揚、秀美之中見氣勢，優(yōu)美抒情又不失豪放！”
“音樂豐滿，起伏有致，仿佛讓人身歷其境，身受其美！”
張詩午聽葉寒說得不但有條有理，而且一針見血、深得其中三味，不禁愣了一下，訝異地微張著櫻唇，臉色柔和了好多。
“不過……”
“不過什么？”
張詩午本來恃才傲物，沒將葉寒放在眼里，但聽他侃侃而談，信手拈來，又舉重若輕，不禁有點刮目相看的意思，說話也比之前多了起來。
葉寒笑笑。
“說出來的話，姑娘你別見怪……”
葉寒微微一頓，本想打壓一下對方的囂張氣焰，褒貶兩句，但看到張詩午態(tài)度有所改善，就有點于心不忍了，于是斟酌著詞句說道：“美則美矣，不足的地方是……”
“整首曲子之中，微微地透著一點……俗氣！”
“俗氣？！”
張詩午眉毛一挑，整個人鋒芒畢露，咄咄逼人之氣呼之欲出！唇角之間又帶著些微對葉寒的不屑。
樣子好像在說：且，不懂就不懂，裝什么裝？如此高雅的一首曲子，怎么能會俗氣呢！
張詩午瞪著葉寒，看他到底要說些什么，要是說的有一星半點的不對路，立即掃地出門！
葉寒感覺到了張詩午的敵意，擺手笑笑。
“事先聲明，我今晚來吃飯純粹是好奇，聽許春梅大姐說你的古箏彈得相當(dāng)漂亮，所以來長長見識！跟他們想的完全不搭邊，我一點也沒有跟閣下交男女朋友的意思，窮小子我還算有點自知之明，高攀不起！”
把自己貶低了一通，才看張詩午的敵意有如炸毛一般小貓慢慢恢復(fù)光滑柔順，葉寒續(xù)道：“說這首曲子俗氣，不是因為姑娘彈的不好！”
“說實話，我對古箏不太懂！但是姑娘的彈奏卻讓我看到了畫面，產(chǎn)生了身歷其境的感覺，屬實很厲害！”
“不過……古箏，作為我國古老的民族樂器，在古代的時候，先秦琴師伯牙的《高山流水》，嵇康《廣陵散》之后，彈奏它的……呃，歌姬彈奏的居多！所以難免地……有些取悅于人的俗氣在里面！”
張詩午徹底呆了。
雖然葉寒說得客氣，但已經(jīng)很明確地表達(dá)出了這個意思。
彈奏古箏就是一件俗氣的事情！
怎么會是這樣的呢？
張詩午腦子里一直轉(zhuǎn)不過彎來，葉寒引經(jīng)據(jù)典，說得又在情在理，讓她無從辯駁，一瞬間，在她心目中高雅不可方物的古箏，竟然淪為了歌姬取悅別人的樂器！
不過轉(zhuǎn)瞬之間，大腦一片混亂的張詩午就恢復(fù)了過來，明顯地感覺出來對方是帶著打擊自己的目的才來的！
冷冷地笑了。
葉寒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張詩午的笑。
雖然是冷笑。
但是也很美！
竟然有人笑起來會這么美！
張詩午的櫻唇微微綻開，一排貝齒燦然綻放。
整個人變得無比的生動！
葉寒不禁為之一呆。
“你說的或許是琵琶吧！據(jù)我所知琵琶才是古代歌姬經(jīng)常使用的樂器！”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葉寒搖搖頭，饒有趣味地和張詩午展開了一場辯論，不過語氣中早已沒有了之前打擊對方的意味。
“琵琶雖然常見于歌姬手中，但是古箏也是如此，我記得白居易就有一首古詩，是寫給一個古箏歌姬的……”
“不妨說來聽聽！”
張詩午聽葉寒把白居易都抬出來了，不曉得他到底是真的知道，還是在蒙人，而且當(dāng)場背誦一首順口提到的古詩，難度還是比較大的！萬一背不出來，丟人的只有這個討厭的家伙了！
“名字我記得叫做《聽崔七妓人箏》。”
葉寒好整以暇地回憶了一下，悠然念道：“花臉云鬟坐玉樓，十三弦里一時愁。憑君向道休彈去，白盡江州司馬頭。”
張詩午有點傻眼了。
這家伙竟然真能隨口背誦？！
糟糕?。?br/>
遇到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