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和二號主播守著防空洞正大門下的左右兩側(cè),而吳聊和小魚干守著后面的門。從防空洞底部沿著臺階往上看,那是一條黑黑的甬道,盡頭有著一小塊白色的半圓形入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形黑影在入口處一閃而過。
夏天下意識地開了幾槍,打中兩下,但那人很快又不見了:“我這來人了!”
那群喪尸接二連三地在入口處晃一晃,很快又都縮了回去。人類是肯定不敢沖上去的,但夏天和二號主播抱著防空洞入口打了半天,也沒打死幾只喪尸。
“如果他們不沖就先別打了,”吳聊忽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沉聲道,“這是想騙我們子彈吧?”
哪怕防空洞里的四個人每個都用三級包裝滿補給,他們的武裝都是十分有限的。喪尸局不同于正常局,打死對方也不會有包舔,而人類面對喪尸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手里的槍,一旦子彈耗盡就可以直接GG了。
很快,喪尸們發(fā)現(xiàn)自己這樣跳來跳去已經(jīng)騙不到子彈了。胖爺一聲令下,一大群男女喪尸從前后兩個入口一起涌入。也不知道是哪個水友先起了個頭,咿咿呀呀地發(fā)出了鬼片里喪尸的叫喊。于是,廣大水友們爭先恐后地開始模仿,前仆后繼怪叫著撲了上來。
就在這個時候,夏天直播間里的粉絲們好心地用彈幕幫他補上了《植物大戰(zhàn)僵尸》里面的紅色提示——一大波僵尸正在靠近!
昏暗的防空洞里,頭頂照明時不時在“滋滋”的電流聲中接觸不良,時明時滅。兩個入口處的槍聲此起彼伏,灰敗的肢體與綠色的血光齊飛,簡直就是末日類射擊游戲現(xiàn)場。
二號玩家原本是個娛樂主播,槍法顯然沒法和職業(yè)選手比,很快就被僵尸圍死了。少了一個火力的前門很快就被喪尸們突破,夏天一邊往吳聊那邊撤退,一邊補槍身邊的喪尸:“我這里守不住了!”
雖然他的屏幕上飛快地跳著紅字擊殺,但那兩個入口就好像被擰開的自來水龍頭,喪尸們源源不斷地從兩端涌過來。夏天,小魚干還有吳聊一邊打一邊撤退,終于在防空洞中間碰頭了,背抵背地抱成團。
吳聊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臥槽,還有完沒完了!”
小魚干喊道:“集中火力打后面,后面能突圍,前面人太多了!”
“沖,都別慫?。∥液湍銈冋f,我已經(jīng)去人類的直播間看過了,那個穿粉色小裙子的是你們聊神!”就在這個時候,胖爺躲在喪尸群最后開麥高吼,“誰拿了聊神人頭我就免費送他一只背著AWM的小黃雞!沖??!”
真是當(dāng)了指揮都不忘要嘲諷一下非酋。
小魚干開麥大罵:“胖爺,那我現(xiàn)在轉(zhuǎn)身打死隊長有小黃雞拿嗎??”
吳聊:“……”
喪尸太多了,一波又緊接著一波。
“別管我,反正我也沒子彈了?!边@個時候小魚干站著不動了,原地扔了兩個手雷,“你們跑,快跑!”
小魚干沒有緩住喪尸多久,新的喪尸又從后面追了上來。而這個時候,夏天和吳聊已經(jīng)離防空洞后門的出口很近了。
“其實我也沒子彈了,再幫你攔一波。”夏天站定,轉(zhuǎn)頭對吳聊說道,“也別管我了,跑到出口往里面再扔兩個雷。”
在甬道里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中,喪尸們成片成片地倒下了,而人類也以極其決絕的姿態(tài),傷亡慘重。
就當(dāng)吳聊頂著血皮跑出防空洞的時候,第三個圈才剛刷新,而場上只剩下十幾只喪尸了。
“人類最后的希望”吳聊同志帶著隊友們的意志出門找了輛車,他原本的計劃是跑進圈再搜一波子彈,然后找個地方茍起來。
然而,他剛踩油門,身后防空洞里就張牙舞爪地跑出了一只喪尸。他的腦門和菊花上都還插著幾枚弩箭,渾身上下滿是彈孔和綠色的血,至于他為什么現(xiàn)在還活著,十分令人費解。更嚇人的是,這只喪尸大兄弟不知道嗑了什么春藥,跑速完全和載具不相上下。
一拳下去就錘掉了吳聊的一個輪胎。
“臥槽!”吳聊一個急剎車,連忙跳下來車來和人“突突突”??墒撬蛑辛藢Ψ胶脦讟?,也不見喪尸趴下,吳聊忍不住罵道:“這個游戲奇行種都出來了嗎?!尼瑪開掛呢?!”
不過,很快他就在自己直播間的彈幕里找到了答案。
【錘不過就說人開掛,辣雞主播舉報了#滑稽】
【這個喪尸是舔過空投的,有增加防御增加跑速的高級道具加持?!?br/>
【空投包喪尸舔和人類舔是不一樣的哈哈!】
吳聊哀嚎:“喪尸都舔了空投怎么不給我一把大菠蘿啊!”
夢想里的大菠蘿固然是美好的,然而吳聊的現(xiàn)實不過是一把只剩下半排子彈的湯姆遜。他把槍打空了,那只喪尸還精力充沛地一個空中大跳起身。眼見著一拳就要砸下來的時候,吳聊抽出了他最后、以及唯一的武器,平底鍋。
Duang的一聲,一擊斃命。
無論是人類還是奇行種,平底鍋底,眾生平等。
吳聊擺脫了空投尸之后,回樓里撿了一些彈藥。喪尸模式下,喪尸們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人多,而最后剩下的那幾個都是不聽胖爺指揮的野人,單獨行動,吳聊一槍一個小朋友,喪尸陣營完全不是對手。
到最后一個圈的時候,場上只剩下最后一只喪尸了,而吳聊手里還有子彈。
勝負已定。
只是不知道最后那只喪尸茍去了哪里。
吳聊低笑了一聲,在全頻道里說道:“出來吧,別茍了。大清已經(jīng)亡了?!?br/>
最后一只喪尸沒有出來,但她打開了自由麥,令人意外地是一個軟軟甜甜的少女音:“聊神,別,別殺我!”或許是因為緊張,她的聲音有點哆嗦。
面對女孩子,吳聊多少還是會收斂一下流氓的調(diào)調(diào),所以他放下了手中的槍。吳聊原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收到哪個小迷妹的告白,他甚至就連怎么感謝都已經(jīng)不誠心地打好了腹稿——
然而,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我……我在高二上半學(xué)期查出了白血病,已經(jīng)化療休學(xué)一整年了。所以,我想借機參加這個活動,和你們說一聲謝謝?!?br/>
吳聊頓時愣住了,一百人的場上鴉雀無聲。就連聊神瘋狂的直播間彈幕都凝滯了幾秒,然后有人帶頭發(fā)了一條【QAQ】。
這個時候吳聊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打喪尸打得太過開心,差點都忘了自己不僅僅是在玩一個大逃殺游戲,還是在給癌癥基金會募捐。向來騷話連篇,無話不接的主播,就這樣愣在屏幕面前忘了詞。
“PCPI每一場比賽我都看了,”小姑娘聽上去聲音里染上了笑意,“謝謝你們讓我看到了電競的魅力?!?br/>
她的聲音不大,卻通過自由麥,還有幾個主播的直播間,傳到了更多人的耳里。
“我沒有很多錢,所以不能去直播間里給你們刷禮物。”小姑娘笑得有點羞澀,“但我也想祝大家PGI加油。謝謝你們給我?guī)砹四蟮挠職?。在和癌癥斗爭的這場絕地求生里,我也會像比賽里的你們那樣,在最后一聲槍響之前,絕不放棄?!?br/>
說完這段話她就逃跑似的退出了游戲,隨著最后一個喪尸離場,吳聊的屏幕上直接跳出了吃雞的頁面。
“謝謝,”吳聊忽然覺得眼睛有些莫名酸澀,輕聲啟口,“也祝你在那場絕地求生里,大吉大利,今晚吃雞?!?br/>
但是小姑娘已經(jīng)走了。
直播間里跟著吳聊一口氣刷了幾百條祝福。
【祝小姐姐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小姐姐千萬千萬要加油呀?。 ?br/>
【是我產(chǎn)生了錯覺還是小屏幕里你撩眼眶紅了?】
【撩撩不哭QAQ雖然我也蜜汁淚目了?!?br/>
“紅個毛線!”吳聊一手關(guān)掉了攝像頭,有點氣急敗壞地解釋道,“我貓毛過敏,行嗎?!”
小魚干原本滿心愁云慘淡,聞言氣笑,一秒破功:“Ex扣死米?”
萌妹跟著抖了抖肥碩的屁股:“喵喵喵?”
吳聊甩鍋似的瞪了他倆一眼。
那天,二十幾個職業(yè)選手和主播在直播間為癌癥基金會籌集了幾百萬人民幣,PUBG慈善邀請賽圓滿落幕。但吳聊卻始終情緒有點低落,當(dāng)天晚上就一條短信把夏天約出去吃飯了。
吳聊是從小被暖氣慣壞了的北方人,覺得江南又濕又冷的冬天簡直不可理喻,所以每次出門都是全副武裝。而夏天看了一眼裹成球的吳聊,冷漠地表示了一個南方人的蔑視。
突然,夏天眼珠子一轉(zhuǎn),踮起腳尖,一爪子扒掉了吳聊的保暖帽。
“干嘛哎,你不怕冷我怕啊?!惫忸^在寒風(fēng)中冷得一哆嗦,但他還是乖乖地任夏天胡來。
多動癥寶寶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吳聊青色的發(fā)茬,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有點扎:“你們DS還真行,竟然各個都剃了,大冬天的?!?br/>
“男生剃個光頭有什么大不了的?!眳橇哪檬持溉嗔巳啾亲樱皣膺@種活動很常見,不少女孩子都這么剃。”
生活里從來沒有接觸過化療病人的夏天一直想問了:“為什么要剃呀?”
“有的是捐頭發(fā),不過更多的是支持癌癥患者吧?;熗耆藭纛^發(fā),然后光著頭出去總怕遇到奇怪的目光?!眳橇慕o夏天解釋了一下BIGSHAVE的宗旨,“所以大家剃頭表示支持,表示光著頭也可以很好看呀?!?br/>
夏天這才恍然大悟,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有點難以感同身受,但還是點了點頭:“化療真慘?!?br/>
吳聊輕輕地“嗯”了一聲,忽然又想到了最后一場的那個小姑娘,神情難免又有些沮喪了起來。
夏天補了一句:“你真好,別難過啦?!闭f著他又幫吳聊把帽子戴了回去,墊著腳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頭。
“我沒難過呀,”吳聊微微一笑,心想著要是自己也能一直做個沒心沒肺的小孩該有多好。他看向夏天的目光里帶著對方看不懂的復(fù)雜和寵溺:“我其實挺開心的?!?br/>
大概是開心于——自己所做的、不起眼的事情,多少也能給別人的生命里帶去一份微不足道的正能量吧。
那一瞬間,吳聊好像忽然找到了一個除了拿冠軍之外的人生目標。
而夏天只是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
“對了,”吳聊一轉(zhuǎn)話題,挑眉提醒,“今天那局我人頭可比你多。”
言下之意,是時候愿賭服輸了。
“那局不能算啊!”夏天跺腳,“這根本不是公平競爭好不好!我那是為了保護你才死了,要是我沒死,你人頭能比我多嗎?”
“你輸了就不算?”吳聊哂笑,“我不管,反正我人頭就是比你多。你欠我的,咬一下?!?br/>
吳聊本來滿打滿算地等著夏天反問一句——咬你哪里?
誰知道這小鬼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夏天抿起嘴,定定地看了吳聊一眼,突然上前一把扯開了他的圍巾。
吳聊忽然暴露在冬日寒風(fēng)里的頸部一涼,夏天就像一只在磨牙的小奶狼似的,“嗷嗚”一聲就往他肩膀左側(cè)撲上來咬了一口,蠢萌蠢萌的。
夏天尖尖的虎牙觸到柔軟的皮膚,陷了下去,由于他刻意沒使勁,吳聊也不覺得疼,只覺得小奶狼的嘴唇在一片冰冷的肩頭又暖又軟,還有一點濕濕的,在他肩上留下了一排淺淺的牙痕。
“操,你還真咬啊!”吳聊雙手握住懷里人的兩側(cè)上臂,好氣又好笑地把夏天固定在了自己身前。他歪頭湊到夏天耳畔,壓低聲音輕聲說道:“我說‘咬’的時候,是要把這個兩個字拆開來念的。”
夏天“唰”的耳根一紅。
他默不作聲地低下頭,狠狠踩了一腳吳聊皮鞋。
“走了,餓死哥了?!眳橇呐牧伺南奶煅?,轉(zhuǎn)身就走,“吃飯去?!?br/>
夏天也假裝什么都沒聽到似的轉(zhuǎn)移了話題,輕輕一拉吳聊的圍巾:“你這玩意手感還真不錯。”
“哦?還有‘手感’更好的……”
“……你不用告訴我是什么了,謝謝?!?br/>
說著又是一陣妖風(fēng)吹過,夏天雙臂交叉抱于胸前,兩只手緊緊地塞在腋下。
吳聊瞥了一眼他都被凍紅了的耳垂,忍不住皺起眉頭:“看你冷成這樣,還不多穿點。”
夏天一邊縮著脖子瑟瑟發(fā)抖,一邊咬牙切齒地強調(diào):“我、不、冷?!?br/>
吳聊:“……”
他輕輕碰了碰夏天冰涼的手,冷笑:“都凍僵了還嘴硬?”說著,他腦子一熱,差點就沒握住對方的手一把揣進自己衣兜里。
但最終他還是縮回了自己的爪子,什么也沒干。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吳聊悻悻地想著。[1]
就這樣,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地消失在了SH冬日的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原話by寺內(nèi)壽太郎,并沒有引用的意思,本文只需讀取字面意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