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傾盆(中)
大意了!
李蒙暗叫了一聲,只顧留心趙弘殷了,卻忘了劉成!趙弘殷是聲名赫赫不錯,但劉成本身也是拼殺出來的,在這個時候他又怎么會只讓手下出動?
“原來是劉指使,”他目光在劉成身后掃過,端著臉,“劉指使帶這些人來這里做什么?”
劉成嘿嘿一笑,目光也在他身后掃了一下:“李刺史又來這里做什么?”
“我來這里是白公的意思,卻不知劉指使又是什么意思?我可從未聽說白公也宣傳劉指使了!”
“白公的意思?我怎么聽說這里有人意圖逼迫白公為自己謀利呢?”
“那一定是劉指使聽錯了。”
“是嗎?那不如我們一起去問問白公好了?!?br/>
李蒙怎么會在這個時候讓他見到白重,當下冷哼一聲:“劉成!你身為指使,無故不能妄動兵馬,此時卻帶著這些人聚集在白公府前,真真是用心險惡,我現(xiàn)在就去面見白公,匯報此事,治你一個大不敬!”
他說完,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劉成大笑一聲:“李蒙,你還是給我留下吧,白公面前咱們可以一起去分說!”
他說著就要上前,但李聰已經帶著人馬擋了上前:“劉指使,不要自誤!”
“讓開!”仿佛沒有看到李聰手中的□□,劉成硬生生的向前走去,眼看再不阻攔,他就要走過去,李聰咬了下牙,“劉成,你意圖襲擊白公,我只有先將你拿下了!殺!”
他說著,說中的槍微一變向,胳膊回手,再次刺了出去,這一次力大勢猛卻是沒有絲毫的留手,他沒有發(fā)現(xiàn)黑夜中的劉成眼中閃過一絲喜意,他就等著李蒙這邊的人,先動第一下呢!
“無禮小兒,殺!”他大喝一聲,抽出準備好的腰刀,當的一下就砍在了李聰的槍上,“保護白公!”
“保護白公——”
“保護白公——”
黑夜中,劉成這邊的人如潮水般的涌了過去,李聰本來還想著仗著自己在馬上捅死劉成,但在這人潮中也是力不從心了,只有一邊自己阻攔,一邊大叫:“擋住!擋??!決不能讓他們打擾了白公!保護白公!”
“保護白公!”
兩邊人馬廝殺的激烈,喊的卻是同一個口號。
而在此時,李蒙已經快速的向主院走去,他已經打定主意,這一次哪怕把刀架在白重的脖子上,也要在第一時間逼他把手書寫出來!
傾盆大雨嘩嘩的下著,打在人身上都有一種刺痛感。魏都頭不斷的抹著臉上的雨水,仔細的辨認著路,早兩年他跟著上面的指使來過一次白家,因為印象太深刻,所以一直是記得路的。不過他只認識前院,并不認識后院。也只能根據院子的結構布局來琢磨。不過此時雨下的太大,天也太黑,也不是他想琢磨就能琢磨起來的。他本來是同一群人進來的,但現(xiàn)在只剩下他一個了,他知道有些人轉彎了,不見得去做什么了,但他的目標很明確。
隱隱的,他聽到一個聲音,他辨認了一下,開始向那個方向走去,又走了一會兒,果然他的眼前有了亮光。一開始他還有些模糊,但當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后,就能大概的看清楚了,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張森,因為還算是能經常看到,而對面的……是白公?
因為生病,白重的樣子已經大變,魏都頭只能從感覺里辨認,但很快他就確定了,因為白重的聲音還沒有什么變化。
“六娘子,你這是什么意思?”
“叔叔,現(xiàn)在局勢混亂,還望叔叔立刻手書一份,這樣張將軍同我也好主持大局?!?br/>
白重笑了起來:“張森,你這是要同六娘子一起主持大局嗎?”
張森的手一軟,幾乎就想求饒,但一瞥到徐氏,他心下一狠:“白公,事已至此,白公還是早做決斷吧,否則萬一有個什么沖撞也不太好?!?br/>
“那我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沖撞!”白重沒有動,心下卻是一片凄涼。曾有一段時間,他是真把張森當自己的兒子看的,就算后來他娶妻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對不起他的。相反,他可以毫無愧疚的說,如果沒有他,張森早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他知道張森投靠了李蒙,但他一直認為張森是看到了徐氏的動靜才會這么做的。所以早先,他除了抱孩子叫白六娘,第三件事,就是想找張森。他想,他臨終委托,張森總是要念幾分香火情的。他沒有想到在面對他,張森也能如此,也敢如此!也會如此!
“我白某人今天就在這里看看,誰來沖撞我!”
說到最后,自有一股豪氣,他身體里仿佛多了一股活力,竟下意識的挺了一下背。白六娘暗叫了一聲糟,對張森比了個眼色,張森遲疑了一下,她眼神凌厲了起來,張森一咬牙,上前再次抓住徐氏,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也許無人敢沖撞白公,但夫人、郎君就不一定了!”
“你敢!”
而此時,張森已經完全豁了出去,他嘿嘿一笑:“白公可以試試我到底敢不敢!”
白重看著他,張森也渾不在意的看著他,甚至在他的目光中還帶著幾分瘋狂的快意。是的,白重是他的恩人;是的,沒有白重就沒有今天的他。但,為什么他就一定要報恩?一定要念著白重的恩情?
白重看著他,慢慢的垂了下了頭:“你放開五娘子,我給你寫?!?br/>
“不要,官人!不要給他寫!”徐氏大叫,“張森,你個殺千刀的軍漢!你不得好死!你……”
她還沒有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巴掌,頓時徐氏只覺得兩耳嗡鳴,眼前發(fā)暈,再說不出一個字。張森獰笑道:“賤、婦!我是軍漢,白公可也是當兵的,你又是什么!”
“六娘子,五娘子再受一點屈辱,我就是死,也不會寫任何手書的?!边@一句白重說的有些淡,但其中的味道卻異??隙?,白六娘不滿的向張森看了一眼,笑道,“只要叔叔寫了,我保證,嬸嬸再不會受一點傷害。不過叔叔要再想著拖延時間什么的,那我可就不知道下面會再發(fā)生什么了。”
“我還能拖延什么?”白重一笑,正要在說什么外面的呼喚突兀的傳了進來:“保護白公——保護白公——”
喊的內容是一樣的,但只從感覺上卻不像是同一撥人。白重眼前一亮,而那邊白六娘已道:“叔叔開始快些寫吧,我來推叔叔?!?br/>
白六娘說著就過去推著他的輪椅,白重身體一僵,到底沒有說什么,而那邊張森也壓著徐氏走了進去,臨進去前吩咐自己的手下守好大門。
一直到那院門關住,魏都頭才緩緩的松了口氣。他不是無知少年,也殺過人,也暗算過對手,這一次他跟著曹明前來,也是存了搶功上位的心思。但他怎么也沒想到,背后竟已丑陋到這個地步了!
作為一個就在鄭州城內做都頭的,他非常清楚白六娘的體面固然有一部分來自李蒙,但更有很大一部分來自白重!因為有這么一位族叔,那些官家夫人才沒有人敢小看她,而在這里她竟然明晃晃的逼迫白重!還有那個張森,誰不知道白重是把他當子侄看待的,但在這里他竟然把刀架在了白夫人的脖子上!還打了白夫人,看那樣子,他是絕不介意再下重手的!
魏都頭只覺得自己心跳的飛快,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他慢慢的直起身,準備往回走,但一回身就看到一個身影站在他背后,下意識的他就想叫出聲,不過對方比他更快,已經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蹦侨说吐暤溃牫隽耸遣苊鞯穆曇?,當下點點頭。
“你怎么在這里?”待曹明松開手后,他開口。
“你呢?”曹明反問了過來。
“我想找白公?!?br/>
“我也是?!?br/>
……
兩人都不再出聲,黑夜中魏都頭只覺得曹明的眼亮的有些嚇人,他慢慢的吸了口氣:“你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曹明慢慢的點了點頭。
“那你,怎么想?”
“你呢?”
魏都頭沉吟了片刻,一咬牙:“曹兄你讓開吧,我要離開這里?!?br/>
“我們來是為李公請愿的,你就這么走了?”
“李公……已經不需要我們?yōu)樗堅噶??!闭f到這里魏都頭的聲音有些發(fā)澀,他第一個寫請愿書按手印,大部分的心思是為自己博功名掙前程,但心中也是真的覺得李蒙比劉成更適合做節(jié)度使。不說為民請命什么的吧,但心中也是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的??伤趺匆矝]想到背后竟不堪到這個地步了。他也沒想過去挽回什么,他也沒有這個能力,可是,他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再去做什么了。在說完這一句的時候,他沒有發(fā)現(xiàn)對面曹明眼中閃過一絲喜意——有人可以和他作伴了!
“魏兄說的正是我想說的,咱們一起走吧。”
“曹兄?”
曹明嘆了口氣,語氣中有無限落寞無限唏噓,他想李蒙就這么完了,身后也不會有什么好名聲了。他這一聲嘆息是發(fā)自內心的,聽在魏都頭耳里也更為動容。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