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趙潤這幾天每天一早都會進(jìn)宮來給賢妃請安，知道皇上沒在宮中，他更是來的頻繁。初六一大早內(nèi)宮的宮門開了沒多會兒他就來了，還沒走到菁華宮門口便遇到急匆匆跑出來的李慶芳，看著老貨的臉色便知道有事兒，因問：“李公公，可是母妃有事找本王？”

    李慶芳拉著趙潤如此這般把事情一說，趙潤便愣住了：“張萬壽這般舉措，除了父皇有事還能……”

    “噓——我的肅王殿下噯！”李慶芳把趙潤拉到?jīng)]人的地方小聲說道：“幾位娘娘都知道陛下說是去福佑寺上香實(shí)際上是去了冀州行宮，這張萬壽昨晚連夜趕回來一道早的把章之喜給擄了去西城門的方向，除了是給那位新娘娘看病還能有別的緣故嗎？”

    “??！”趙潤恍然大悟，因道：“這可不好?！?br/>
    “說的正是呢！”李慶芳也跺腳，“娘娘一早兒起來聽見這話便氣得摔了東西呢！王爺還是得想個對策?！薄笆堑孟駛€對策?！壁w潤低聲嘟囔著原地轉(zhuǎn)了個圈兒，抬頭看見趙湄從甬道那邊走過來，看樣子是急匆匆的要出宮。

    “咦？大皇兄，你怎么在這里站著吹冷風(fēng)？”趙湄奇怪的打量著趙潤。

    “正要去跟母妃請安。妹妹這么早就急著出宮？是謹(jǐn)嬪娘娘有什么要緊的事兒嗎？可需要大哥幫忙？”趙潤熱情的問。

    “母后聽說三皇兄的病又加重了，昨晚上一夜沒睡好，叫我一早起來去睿王府瞧瞧。哎呀，大哥我不跟你說了，我得走了?！壁w湄說著，便急著往外走。

    “唉，你……”趙潤還想說什么，趙湄已然走遠(yuǎn)。于是他皺眉問李慶芳：“這安平什么時候?qū)先氖聝耗敲瓷闲牧?？竟還打著皇后娘娘的幌子?！?br/>
    “這安平公主喜歡靖西候容世子已經(jīng)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兒了。聽說前兒皇后娘娘還把容世子叫到鳳陽宮里問了幾句話，奴才恍惚聽那邊的人說皇后是不滿意容世子的?！?br/>
    “姐姐封悅妃，兄弟娶公主……這個靖西候！想的倒是美！”趙潤心里越發(fā)的煩躁，轉(zhuǎn)身往宮外的方向走。

    “唉，王爺，您這就回了？”李慶芳納悶的問。

    “你回去替我跟母妃說忽然有點(diǎn)急事去找平南王叔商議，我晚上再來請安?！泵C王朝著背后擺擺手，又加快了腳步。

    “奴才知道了?！崩顟c芳朝著肅王的背影欠了欠身，看著他走遠(yuǎn)了方才回去。

    趙湄出了皇宮直奔睿王府，說是去瞧睿王的病，實(shí)際上是聽說容昭出宮后便跟霍云走了，定然是去了睿王府，她就是奔著容昭去的。然而容昭卻沒再睿王府，睿王府的宋嬤嬤把趙湄給擋在了門外：“公主請回，王爺剛服了藥正在歇息，這會兒不便見人?！彼螊邒呖涂蜌鈿獾墓碇碜樱褪遣凰煽?。

    “你不叫本宮見三皇兄也可以，把容昭叫出來！”趙湄板著臉坐在椅子上，大有不見人就不走的意思。

    “公主這可是為難老奴了。容公子就不在府中，老奴去哪兒給您叫人呢?！彼螊邒呖嘈Φ?。

    “胡說！他分明就在這睿王府。”趙湄生氣的指著宋嬤嬤說道，“你別以為你是三皇兄的奶娘就可以不把本宮放在眼里?！?br/>
    “奴才不敢。”宋嬤嬤忙道。

    “那你還在這里廢什么話？快把人叫出來！”安平公主氣得拍桌子。

    “容公子真的不在府中。”

    安平公主氣得跳起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鎏金痰盂，指著宋嬤嬤吼道：“本宮不信！宮聽說他那天出了皇宮就上了霍云的馬車！你把霍云叫來，本宮跟霍云要人！”

    “前天晚上霍云是把容公子接來了府中，但容公子也只是探望了一下王爺?shù)牟∏椋?dāng)晚就離開了?！?br/>
    “你這狗奴才分明胡說！容昭在京城中哪有什么親戚？他大年除夕不就在睿王府過的嗎？你是覺得本宮不能拿你怎么樣是吧？來人！來人——”安平公主跳著腳的朝門外叫。

    “奴才在?！备鲩T的老太監(jiān)應(yīng)聲進(jìn)來，“公主有何吩咐？”

    “給本本宮打這個老刁奴！”安平公主指著宋嬤嬤喊道。

    老太監(jiān)看了一眼宋嬤嬤，為難的說道：“公主，宋嬤嬤是德妃娘娘的干妹妹，您看在德妃娘娘的面上，有什么事兒好好說。不然，睿王爺?shù)拿嫔弦策^不去是不是？”

    “你……好，你不敢，本宮自己來！”安平公主說著，卷卷袖子就要親自上前去禪宋嬤嬤耳光。

    宋嬤嬤往后退了兩步，平靜的說道：“公主若是不信老奴，可叫人在王府里搜。若是能找到容公子，老奴即刻就死在公主面前?！?br/>
    “好！這可是你說的！”趙湄演了這半天終于等來這句話，便有些急不可耐了，“來人！給我搜！”

    宋嬤嬤微微側(cè)身看外邊，但見跟隨趙湄來的五六十個隨從一起動起來，前后左右各個院落果然都闖進(jìn)去。而睿王府的家仆們卻因?yàn)闆]有宋嬤嬤的命令不能輕舉妄動，只能任由這些人胡作非為。

    偌大的睿王府，就算是趙湄有備而來，想要搜個清楚明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差不多半個時辰之后，分散開來各處搜尋的人先后回來，給趙湄的回話除了“沒有”就是“不見”或者是“公主恕罪，奴才無能”云云。

    “沒有？”趙湄看著面前的一群人，又轉(zhuǎn)頭看向宋嬤嬤：“定然是沒有的，想必容公子是跟三皇兄在一起吧？”

    一直鐵青著臉不說話的宋嬤嬤聞言抬頭看著趙湄，不悅的說道：“公主，你是欺負(fù)我們王爺現(xiàn)如今病著不能出來理事，所以要把這王府翻過來嗎？”

    “本宮要進(jìn)去看一眼三皇兄?！壁w湄上前兩步，逼近宋嬤嬤說道。

    “王爺剛服了藥正在休息，公主與王爺雖然是兄妹，但到底是男女有別！還請公主自重?！?br/>
    “你說的也有道理，本宮是女的不便進(jìn)三皇兄的臥房，但是他可以?！壁w湄指著身后的老太監(jiān)說道。

    “不行?！弊屢粋€老太監(jiān)進(jìn)主子的臥房搜人，這對宋嬤嬤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宋嬤嬤毅然決然的回絕。

    “你這老刁奴在這里推三阻四的，若說心里沒有鬼胎，誰能信？本宮可是奉皇后娘娘的懿旨過來探視三皇兄的病情的，你一個奴才橫在皇后娘娘和三皇兄之間挑撥離間，你是吃了豹子膽了？”趙湄蠻不講理，不顧一切的往宋嬤嬤頭上羅列罪名，只求把宋嬤嬤的氣焰給打消下去。

    “今天公主若是想讓這些奴才進(jìn)我們王爺?shù)呐P房，那就從奴才的尸體上踩過去。今年是大年初七，奴才死了不要緊，不過是賤命一條。不過公主您這一雙纖纖玉手從此就染上了血，不知道容公子那等干凈的貴人知道了會怎么想?！?br/>
    “你！我打死你個刁奴！”安平公主氣得臉色發(fā)白嘴唇哆嗦，揮起手朝著宋嬤嬤劈臉打過去。

    宋嬤嬤并不躲開，只硬生生站在那里挨了安平公主一巴掌。趙湄一巴掌得手，心里怒火更盛，還要揮手再打，便聽見外邊有人高聲喊了一嗓子：“德妃娘娘到！”

    屋里屋外的人都是一個激靈，連趙湄都愣住，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宋嬤嬤冷冷的看了趙湄一眼轉(zhuǎn)身行至門口，恭敬地跪拜下去。

    德妃蕭氏披著一件孔雀綠挑金線繡鳳尾紋紫貂毛斗篷扶著貼身大宮女紫雀兒的手緩緩地走進(jìn)門來，看著里面亂紅紅的樣子，皺眉問：“安平公主也在這里？這一大早的你是來探望你皇兄的病嗎？”

    趙湄被德妃這一問才緩過神來，忙上前去褔身請安：“兒臣見過德妃娘娘?！?br/>
    “起來吧?！钡洛挚戳艘谎酃蛟谀_下的宋嬤嬤，目光在她紅腫的側(cè)臉上略一停頓，便叱道：“你不去里面照顧睿王的病，只管在這里磕什么頭？若你們能把睿王給本宮照顧好，勝過每天給本宮磕一百頭?！?br/>
    “奴才該死。”宋嬤嬤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安平公主非要進(jìn)去搜查王爺?shù)呐P房，奴才以為這一不合國法，二不合情理，為了維護(hù)皇族顏面所以才一直攔著沒讓公主進(jìn)去，不料卻惹怒了公主。還請娘娘降罪?！?br/>
    “安平公主是睿王的妹妹，小時候一起玩到大的，按說也沒什么。只是現(xiàn)如今各自都大了，眼看到了婚嫁的年紀(jì)，睿王倒也罷了，只是安平你一個女兒家家的，雖然說公主不愁嫁，可你若是想要過和順的小日子，這些事情還是要避諱一下的?！?br/>
    趙湄眼見著宋嬤嬤告狀德妃又順便給自己講這些大道理，又是生氣又是心煩，便道：“德母妃說的是，只是安平乃是奉母后之命過來探望三皇兄病情的。進(jìn)去看看三皇兄究竟怎么樣，回去才好跟母后回話?！?br/>
    德妃聞言，又問：“你既然是奉皇后之命來瞧睿王的病，那可有太醫(yī)跟隨？可有皇后身邊的管事公公跟隨？”

    趙湄頓時被問住，她出來的時候自然是從皇后的鳳陽宮出門，但奉的卻不是皇后的懿旨而是她母親謹(jǐn)嬪的叮囑，目的自然是借著探病為由看看睿王的病究竟是不是外邊傳說的那么厲害，為了能讓她想盡辦法見到睿王，謹(jǐn)嬪還故意透給她容昭出宮后去了睿王府的消息。然而這些話卻不能跟德妃說，一說就都露餡兒了。

    “不過如今也只有你能頻頻上門探望睿王的病了，我們母子倒是心懷感激的很?！钡洛掍h一轉(zhuǎn)，又轉(zhuǎn)頭吩咐宋嬤嬤，“你且進(jìn)去收拾一下，等本宮喝了這盞茶就帶安平公主進(jìn)去瞧睿王。”

    宋嬤嬤忙答應(yīng)著起身，又看了一眼趙湄轉(zhuǎn)身離去。

    “還是德妃娘娘好，湄兒謝謝您了?！壁w湄一聽這話立刻喜笑顏開，心里琢摸著只要把這趟差事辦好，皇后娘娘定然會成全自己跟容昭的婚事了。

    德妃淡然一笑：“你如此關(guān)心睿王，本宮很是欣慰。人家都說皇家的兄弟姐妹之間少有情義，我看則不盡然，你跟睿王就很好嘛?！?br/>
    趙湄掩飾著內(nèi)心的心虛竭力的敷衍著：“娘娘說的是，我從小就跟三哥親，我們兩個年級最相當(dāng)嘛。”“說的是呢。”蕭德妃嘴角的笑容更淡。趙湄是個不會掩飾的孩子，這樣的小姑娘在蕭德妃面前就如同一塊水晶，而且還透著陽光，里面的一絲雜質(zhì)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盞茶的工夫轉(zhuǎn)眼即過，德妃把手里的茶盞放到旁邊的高幾上慢慢的站起身來，說道：“安平，你隨本宮一起進(jìn)去瞧瞧你三皇兄吧。”

    “是?！壁w湄應(yīng)了一聲上前隨著德妃轉(zhuǎn)過屏風(fēng)從后側(cè)門出去穿過游廊拐進(jìn)一道月洞門進(jìn)趙沐日常起居的院子去。

    宋嬤嬤帶著人把德妃請入內(nèi)室，層層帳幔透著淡淡藥香，屋里只有兩個年輕小廝值守，并不見多余一人。檀木雕花床榻上的帳幔散下來，隱約可見床上仰面躺著一個形銷骨立的人。

    “唉！”德妃重重一嘆打破了屋里的沉靜，她看了一眼趙湄，無奈的說道：“睿王這兩天滴水未進(jìn)，人已經(jīng)瘦的一把骨頭了。”

    “怎么會這樣？年前我來瞧三皇兄，他還陪著我說了幾句笑話呢……”趙湄到底是沒見過什么大喜大悲的小姑娘，而且她跟趙沐總是兄妹，就算不親近也沒什么仇怨，如今乍看見他瘦的脫了人形，又有旁邊德妃這哀怨一嘆，她眼淚都要忍不住掉下來了。

    “本宮只恨不得以身相替……只可惡那些太醫(yī)，一個個平日里都說的頭頭是道，到了見真章的時候了卻都束手無策了?！钡洛β晣@息。

    趙湄看著平日里端莊賢淑以詩禮之美譽(yù)穩(wěn)居德妃之位的人這會兒也楚楚可憐哀怨凄婉，終于忍不住再看下去，抬手抹一把眼淚，褔身道：“德妃娘娘保重身子，三皇兄這病也未必不能治，那張?zhí)鞄煵皇钦f了，等過了正月十五就好了？”

    德妃淡然冷笑：“鬼神之說雖然不能不信，但所謂的龍虎相沖……也只得騙騙你小孩子罷了?！?br/>
    “啊？那……”趙湄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德妃倒也不為難她，只轉(zhuǎn)身往外走，又輕聲嘆道：“還是讓睿王清靜的睡一會兒吧，我們在這里看著也是白瞧著心里受罪?！?br/>
    “娘娘說的是?！壁w湄戚戚然上前攙扶著德妃的手臂小心翼翼的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角，把眼里的淚給逼了回去。

    德妃似乎只沉浸在悲傷之中，對忽然示好的趙湄也沒怎么在意，趙湄看她在外面小花廳里坐著垂淚，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還是旁邊的老太監(jiān)輕聲的咳嗽一聲才讓她回神，因上前兩步輕聲說道：“德妃娘娘不要太傷心了，三皇兄會好起來的?！?br/>
    德妃緩緩點(diǎn)頭，依然低頭抹眼淚。

    “娘娘在這里照顧三皇兄，湄兒就不添亂了，這就告辭。”趙湄說著，朝德妃深深一福，起身后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的宋嬤嬤，補(bǔ)充道：“今日湄兒莽撞了，還請德妃娘娘見諒?！?br/>
    德妃輕聲嘆道：“想來你也是關(guān)心你三皇兄的病情才著急的，本宮不怪你就是了?！?br/>
    “是，是是……”趙湄連忙點(diǎn)頭，說道：“我就是太擔(dān)心三皇兄了。”

    “還得麻煩你回去跟皇后娘娘說一聲，你三皇兄病的厲害，這兩日皇上也不在宮里，我索性就駐在這睿王府了?！钡洛值?。

    “行，娘娘放心，我回去一定跟皇后娘娘好好說?！壁w湄說道。

    “那就有勞安平公主了?！钡洛f著，又扭頭吩咐宋嬤嬤，“你替本宮送送公主吧?！?br/>
    宋嬤嬤忙福身答應(yīng)著送趙湄出睿王府，眼看著這位公主殿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遠(yuǎn)去才皺著眉頭回去。

    趙湄急匆匆來，灰溜溜走，回到皇宮后才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睿王府的所作所為真的很過分，若是讓容昭知道了肯定會覺得自己是個飛揚(yáng)跋扈的女子，再想容昭在京城居然有什么親戚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么喜歡一個人居然對他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便又加了幾分憤懣抑郁，于是回去便把自己關(guān)進(jìn)房間里生悶氣。

    謹(jǐn)嬪也不理會，只把跟著出去的老太監(jiān)叫到跟前細(xì)細(xì)的盤問一翻，便往鳳陽宮去跟皇后回話。

    而此時的睿王府里，宋嬤嬤屏退所有服侍的下人之后關(guān)了房門，獨(dú)自一人走到德妃近前，躬身道：“奴才無能，請娘娘責(zé)罰。”

    “這不怪你，是本宮沒想到她們居然會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來探聽消息?！笔挼洛鸁o奈的搖了搖頭，又指著下手的椅子說，“坐下說話吧?！?br/>
    “奴才不敢?！彼螊邒叩皖^說道。

    “這里又沒有外人，我也沒力氣跟你計(jì)較那些虛禮。你且坐下，我們要好好地謀算一下?！?br/>
    蕭德妃神色平靜，說話的口氣也同樣平靜，然而宋嬤嬤聽了這話之后心里卻沒辦法平靜了。德妃娘娘素來不喜歡“謀算”二字，不是不善，而是不屑。在她看來那些人汲汲營營最終也不過是跳梁小丑，絕沒有好結(jié)果。然而此時此刻，她忽然說“要好好地謀算一下”……這讓從小就跟隨她的宋氏心里發(fā)慌。

    “安平不是有心計(jì)的孩子，她今天來這里大鬧一場，定然是皇后的主意。由此可見，皇后對子霖的病十分上心。”蕭德妃緩緩地說道。

    “皇后娘娘一向忌憚蕭家和娘娘您，咱們王爺又是人中龍鳳，比二殿下強(qiáng)出十倍。所以奴才覺得王爺這次中毒十有**跟皇后撇不開關(guān)系。”宋嬤嬤說道。

    德妃輕聲冷笑，唇角展開一抹冷艷。

    宋嬤嬤看著德妃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說法她是贊同的，便繼續(xù)說下去：“當(dāng)然，皇后在深宮之中，周家子孫蕭條沒幾個能堪當(dāng)大用的，以皇后和謹(jǐn)嬪的實(shí)力就算加上二殿下也斷然不敢對咱們王爺下次毒手，這其中公孫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奴才以為還要用心去查?！?br/>
    “最讓人著急的是到現(xiàn)在我們還不知道對手是誰?！钡洛久紘@道。

    “奴才以為，首先是公孫氏，王爺一直想要在朝中恢復(fù)科舉制度，這樣的政見跟大皇子和公孫氏的舉薦制大相徑庭，肅王自認(rèn)為是皇儲的不二人選，而我們王爺才華橫溢自然就是他的心頭大患。然而，周皇后則正好可以坐山觀虎斗，等著肅王跟我們王爺斗得兩敗俱傷之時，她剛好攜二殿下坐享漁翁之利。所以，奴才以為，皇后和二殿下，賢妃和肅王這兩邊兒都不能輕視。稍有不慎，他們都會至我們王爺于死地?！彼螊邒唠m然只是個下人，但多年來在后宮之中陪著德妃上下左右周旋于權(quán)謀之間，對當(dāng)今形勢可謂洞若觀火。

    “你說的不錯。如此可知你這幾天都沒閑著?！钡洛p輕地點(diǎn)頭。

    宋嬤嬤愧疚的說道：“是，奴才奉娘娘之命伺候王爺，結(jié)果王爺就在奴才的眼皮底下被人害的這么慘，奴才寢食難安，所以這幾天一直都在想這些事情。王府里的下人奴才一個都沒動，但這幾天冷眼看著，究竟哪個不妥，哪個可靠，已經(jīng)差不多有數(shù)了。只是該如何捕捉痕跡的把這些人處理掉，又或者娘娘想要借力打力利用這幾個人來做打算，還請娘娘示下?！?br/>
    德妃輕輕地?cái)[擺手，說道：“你先不要輕舉妄動，這件事情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我們必須從長計(jì)議?！?br/>
    “奴才明白?！彼螊邒邞?yīng)道。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子霖身體里的毒。”說起這個，德妃又忍不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容家那孩子到底靠不靠得?。俊?br/>
    “娘娘放心，王爺挪出去已經(jīng)兩天了都沒有動靜，在奴才看來這就是好事兒?！彼螊邒邉竦馈?br/>
    “也對。如果他是蒙我們的，兄長這兩天肯定會派人給本宮送信……”德妃黯然的揉了揉眉心，無奈的說道，“罷了，本宮自然是心如煎熬，但只要子霖的身體能夠好起來，再煎熬本宮也受得住?！?br/>
    “奴才覺得那容家公子雖然年紀(jì)小，但認(rèn)真起來也算是靠譜的。當(dāng)日他為王爺診脈并斷定王爺所中之毒乃是九連環(huán)時奴才就在旁邊，他那樣子跟平日的玩世不恭大不相同，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再者，奴才以為他能識破王爺身體里的毒，就必然有過人之處。所以請娘娘寬心，咱們王爺肯定會沒事的?！?br/>
    “容昭……”德妃輕輕地念著這個名字，眼前閃現(xiàn)的是那個如同朝霞暮光一樣妖冶的公子哥兒。

    *

    “阿嚏！阿——嚏！阿嚏~！”容昭連著打了三個噴嚏，一波三折。因?yàn)樘^劇烈眼睛里都汪出了淚光，他只得先把手里的銀針一轉(zhuǎn)，牽著袖子揉了一下眼睛，并低聲罵了一句：“誰他娘的在念叨老子，害老子打這么多噴嚏。”

    旁邊的紫姬擔(dān)心的說道：“公子莫不是著涼了吧？”

    “沒事。”容昭搖了搖頭，再次捏好手中的銀針，轉(zhuǎn)頭看向床榻上的趙沐。

    趙沐已經(jīng)醒了，此時正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他，墨色的眸子如一潭深水，平靜無波深不可測。

    容昭被他這樣的目光盯著，一時有點(diǎn)招架不住，遂解釋道：“王爺，第二層毒已經(jīng)解了，現(xiàn)在我要取你的血，從血里提取一種東西配第三層毒的解藥?！?br/>
    “嗯。”趙沐無力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有關(guān)他自己身體所中之毒的狀況他已經(jīng)基本清楚了。他身體里的第一層毒是用極寒劇毒寒玉藻的汁液解了，之后容昭又用天山雪蓮籽油解了第二層毒蟾的毒?，F(xiàn)在需要解第三層毒，紫姬告訴他，第三層毒是殺人蜂的毒液，這種殺人蜂長在西南煙瘴之地，毒性原本比不上第二層毒蟾之毒，但因?yàn)槎痉渲靖掘味倔傅亩驹谒眢w里交匯相溶發(fā)生了變化，所以比前兩層毒都難解。

    九連環(huán)之毒，環(huán)環(huán)相扣，一有不慎便會讓中毒者喪世生存的機(jī)會。而且容昭也是第一次解這種毒，縱然自負(fù)對奇毒頗有研究，此時也不敢托大。

    他暗暗地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地吐出，平穩(wěn)了心情之后伸左手抓住趙沐的手腕，右手的銀針對準(zhǔn)他腕上的靜脈，輕聲說道：“我要開始了?！?br/>
    “好?！壁w沐的聲音依然綿軟無力，卻也透著無限的信任。

    容昭不再猶豫，手中的銀針對著血管刺進(jìn)去，紫紅色的血珠子便在針眼處漸漸地膨脹，然后順著趙沐雪白的手腕滴進(jìn)下面的瓷碗里。

    取血自然有一定的量，為了不讓針眼凝固，容昭手里的銀針一直沒有拔出來，眼看著血珠子一滴一滴的落進(jìn)碗里，守在旁邊的蕭正時額頭上漸漸滲出一層汗來。

    大概兩刻鐘的工夫，白瓷碗里的血已經(jīng)有大半碗。

    “可以了吧？”蕭正時心疼的問。

    “換一只碗。”容昭沉聲說道。

    紫姬應(yīng)了一聲又拿了一只碗來把之前的那只替走。

    “一次取這么多血……”蕭正時想要勸說。卻被容昭一個眼神給瞪回去，暗暗地咽了口唾沫焦急的轉(zhuǎn)過身去。

    容昭在蕭正時恨不得吃人的目光里取了趙沐三碗血，看著趙沐因?yàn)槭а^多精神不濟(jì)昏睡過去，他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對蕭正時說：“等會兒叫人去煮一鍋補(bǔ)血的紅棗粥來給王爺補(bǔ)一補(bǔ)?！?br/>
    蕭正時已經(jīng)心疼肝顫的說不出話來，旁邊的丫鬟只好欠身應(yīng)了一聲。

    容昭看著蕭正時的臉色，一時覺得好玩，又補(bǔ)上一句：“一定要給王爺好好地補(bǔ)血，實(shí)在不行就趕緊的去弄點(diǎn)阿膠糕來，明天養(yǎng)一天，后天還要取血?！?br/>
    蕭正時立刻跺腳質(zhì)問：“容公子是救人命呢還是要人命？這樣取血，毒是解了，人的元?dú)獯髠瑢砜稍趺春?？！?br/>
    容昭伸出兩個手指豎在蕭正時眼前，微笑道：“傷元?dú)夂蛠G性命，蕭大人您二選一。”

    “你！”蕭正時頓時被噎住。

    “好啦，蕭大人放心，雖然我是第一次解這種毒，但如今看來效果還不錯，王爺?shù)拿兀?*是保住了。至于元?dú)饷?，傷了還可養(yǎng)回來，你說呢？”容昭笑瞇瞇的拍了拍蕭正時的肩膀，抬腳走了。

    蕭正時身為當(dāng)朝禮部尚書，自以為傲然世間風(fēng)骨無上卻被一個毛頭小子當(dāng)成兄弟一樣拍肩膀，一時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紫姬一直偷笑旁觀容昭故意逗蕭正時生氣，開始的時候還覺得好玩，后面看見容昭從屋里出來后臉上的笑容頓時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臉的陰郁，便忽然間明白其實(shí)容昭也是故意說幾句玩笑話讓蕭正時不那么擔(dān)心罷了。

    “公子，您沒事吧？”紫姬擔(dān)憂的問。

    “沒事。”容昭抬頭看了看碧藍(lán)的天空，剛過了年，天氣就好像暖和了很多，想想之前那個大雪封門的夜里自己跟趙沐在肅州圍爐夜話的情景，容昭又忍不住抬手拉緊了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

    紫姬把裝滿了血的瓷罐交給旁邊的一個小童，上前去替容昭把披風(fēng)的帶子拉緊系好，勸道：“公子，您兩天沒合眼了，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

    容昭無奈的看了身后的雕花窗欞一眼，厚厚的窗戶紙隔開了外邊明媚的陽光也隔開了容昭的視線，可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他也一樣知道趙沐此時的痛苦，于是喟然而嘆：“你覺得我現(xiàn)在能去休息嗎？”

    紫姬無語，她自認(rèn)比誰都明白解毒到第三層，正是生死關(guān)頭。

    “走吧。”容昭不再做片刻耽擱，大步流星的離去。

    趙沐的血液被紫姬分成幾份不等，各自送進(jìn)不同的容器里，并兌上不同的藥液，藥粉，藥丸等。容昭只站在旁邊安靜的看著紫姬有條不紊的做完這一切方開口說話：“取波斯綠菊凝汁來。”

    “是?！弊霞Т饝?yīng)著轉(zhuǎn)身走到屋子的角落，打開一只厚重的大箱子之后，從里面取出一個小匣子。小匣子十分精巧，上面描繪著異域風(fēng)情的紋樣。紫姬按機(jī)關(guān)把小匣子打開，里面是排的細(xì)致的冰塊，撥開冰塊便見一只拇指粗細(xì)的碧翠玉瓶。紫姬托著匣子回到容昭面前，心疼的說道：“公子，這一瓶綠菊凝汁可是咱們費(fèi)了兩年的功夫才弄到手的……”

    看著紫姬不舍的樣子，容昭輕笑道：“睿王的命對我們很重要。再說，難道你不想把下毒之人引出來嗎？”

    紫姬點(diǎn)了點(diǎn)頭，低聲說道：“想自然是想的，紫姬做夢都想替父母報(bào)仇。只是……”

    “沒有什么只是，這世上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代價的。做決定的時候我們不需要考慮代價多少，只需要想清楚這樣做值不值得，就夠了?！比菡焉焓謴谋鶋K之中取出那只碧綠的玉瓶，看著上等翡翠上雕琢的精致花紋，又輕笑道，“這東西雖然貴重，但對我來說，它一能就睿王的病，而能引出你的仇人，就已經(jīng)物超所值了?！?br/>
    “公子說的是，紫姬明白了?！?br/>
    “把那個青花瓷的罐子拿過來吧?！比菡阎噶酥改且慌糯晒拗械哪骋粋€，說的。

    “是?！弊霞мD(zhuǎn)身過去把那只瓷罐拿過來。

    容昭拿了一只陶瓷湯匙把里面的血液取出一點(diǎn)來湊到鼻尖嗅了嗅，輕輕點(diǎn)頭，說道：“可以了，開始吧?！?br/>
    到底還不是春天，日頭一偏西，那一點(diǎn)可憐的暖氣便消散無形，寒氣再次籠罩了整個上京城。

    鳳陽宮的九鳳紋鎏金大鼎里的爐火燒的極旺，皇后只穿著翠藍(lán)色錦緞薄棉襖坐在舒適的鳳榻上，手里拿著精巧的小銅箸輕輕地?fù)苤譅t里的炭火。一旁繡凳上坐著的謹(jǐn)嬪等了許久不見皇后又什么指示，因忍不住問：“姐姐，那容昭該不會已經(jīng)回冀州行宮了吧？”

    “那宋婆子不是說他在京城有親戚么？是什么親戚，做什么的，有何背景靠山，叫人去一一查清楚了。”周皇后看著手爐里通紅的炭火，緩聲說道。

    謹(jǐn)嬪微微皺起了眉頭，思忖道：“沒聽說容家在京城有什么親戚呀。”

    “容家沒有親戚不代表容昭沒有親戚！臨陽郡主是襄南王府的女兒，那葉氏呢？是誰家的女兒？”周皇后冷聲反問。

    “喲！可不是么。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謹(jǐn)嬪恍然道。

    周皇后鄙夷的斜了謹(jǐn)嬪一眼，嘆道：“你做事也要用點(diǎn)心思！總是揪著面上那點(diǎn)子事兒不放是不行的！”

    “姐姐教訓(xùn)的是，那容昭的親娘是晉西一商人的女兒，聽說早年間是因?yàn)槿~家行商去西伯獵半路上遇到了劫匪，商隊(duì)被劫，隨從護(hù)衛(wèi)都被殺了，是容朔救了當(dāng)時跟隨商隊(duì)去西伯獵的葉家姑娘，兩個人才成就了姻緣。我這就去安排人去查晉西葉家。”謹(jǐn)嬪說著，便一甩帕子起身往外走。

    “你且站??！”周皇后蹙眉道。

    謹(jǐn)嬪聞言忙住了腳轉(zhuǎn)身回來，恭敬的問：“姐姐還有什么吩咐？”

    “你這會兒工夫叫人去查晉西葉家，那要等何年何月才有消息回來？”周皇后問。

    “這個……算算消息來回的時間加上我們的人辦事兒的時間……最快也要一兩個月才能有消息?！敝?jǐn)嬪還認(rèn)真的在心里盤算了一下時間。

    “愚蠢！”周皇后生氣的把放在膝頭的手爐拎起來重重的放在手邊的小高幾上，“一兩個月的工夫本宮還能不能坐在這鳳陽宮里都兩說呢！”

    “那以姐姐的意思……”謹(jǐn)嬪一時有些懵了，不去查晉西葉家那查誰？看著皇后冷冰冰的眼神，謹(jǐn)嬪心思急轉(zhuǎn)，瞬間倒也悟了，忙道：“去查在京城姓葉的晉西人！尤其是晉西商人，對了，我叫人瞧瞧去戶部查一下?！?br/>
    “不要混撞混問的，你只管叫可靠的人去找戶部左侍郎錢謙中?！被屎笤谥?jǐn)嬪答應(yīng)著轉(zhuǎn)身時，又追上一句，“不要弄得滿城皆知！”

    “姐姐放心，我有數(shù)的?！敝?jǐn)嬪忙應(yīng)了一聲急匆匆的去了。

    周皇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不由得重重的吐了口氣，又無奈的抬手按著眉心。

    被容昭抓住把柄，周皇后便如鯁在喉，這幾天一直都在琢磨著該如何把這個把柄給斷了，然而她思來想去都沒有更好的主意。便只能從趙沐這邊著手看能不能尋得一線機(jī)會。于是便以婚事為誘餌教唆趙湄去睿王府找容昭。由此獲知容昭在京城里有親戚，也知道趙沐的性命已經(jīng)丟了大半兒，即便自己不再推波助瀾，這位才華橫溢的睿王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壓抑的心情才好轉(zhuǎn)了幾分，也更堅(jiān)定了要把容昭這個毛頭小子給滅了的心思——堂堂一國皇后怎么能讓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給拿捏住呢！

    周氏家族在前朝便是名門望族，否則周皇后也不會被先帝選給當(dāng)今皇上趙熙做發(fā)妻。只可惜趙熙當(dāng)年并不是皇儲人選，之后為了爭奪地位發(fā)動政變，周世家族為?；噬献龀鲋卮蟮臓奚?，周皇后的父兄一個碰死在太極殿，一個被前太子誅殺在午門外。而政變那一年，周皇后也把肚子里六個月的孩子給掉了。

    趙熙感念周氏一族的犧牲，即便周皇后沒有子嗣也依然保留她皇后的位置并且閉口不立太子。周皇后為了鞏固自己的力量把庶妹接進(jìn)宮里來侍奉皇上，原本指望著謹(jǐn)嬪能生個皇子抱在自己身邊將來扶持為太子，卻不料謹(jǐn)嬪只生了個女兒。所以周皇后在感慨老天不公的同時，又不得不把全部的心思放在自己撫養(yǎng)長大的二皇子上。然而二皇子只一心撲在古字畫上心無旁騖，全然不是一塊帝王料，如今二十歲分府獨(dú)居了卻連個王爺?shù)木粑欢紱]有，滿朝文武都把他當(dāng)成笑柄。

    不過軟弱有軟弱的好處，至少聽話乖巧。于是乎這十幾年來周皇后苦心經(jīng)營，只求有朝一日能夠扶二皇子趙淳上位，自己做太后臨朝，重振周家門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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