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白虎沉聲說道：“門下弟子若有罪，可由掌門人昭之，交由白虎堂量刑懲罰?！贝搜猿鲎缘诰攀邨l。白虎一字不差背將出來，朱雀聽了，心血俱寒。玄武驚道：“二師兄，你說什么？”白虎道：“天山六戒：一戒欺師滅祖；二戒同門相殘；三戒持身不正；四戒結(jié)交妖邪；五戒為虎作倀；六戒恃強凌弱?！毙湟荒樤屓?，顯然還不明白白虎為何會突然背起門規(guī)來。

    秋振南心道：“白虎師弟雖然不善言辭，洞察之強卻在青龍、玄武之上，師父選他執(zhí)掌白虎一堂，果然有先見之明?！鼻帻堃惨芽闯龆四撸斚虏粍勇暽?。只有玄武一人不明所以，臉上現(xiàn)出一派迷茫。

    云清真人嘆道：“霍集占處心積慮，要你混入天山派來，莫非只是為了？”此言一出，全場震然。秋振南與白虎雖已猜出朱雀正是殺害守關(guān)弟子的元兇，卻未想到他拜入天山派，乃是受了小和卓木霍集占之命。其余人等，有反應過來的，發(fā)出一聲驚呼；有一時不能明白的，兀自一臉納罕，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

    青龍驚駭莫名，至此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殺害守關(guān)弟子的真正元兇便是朱雀！”玄武還似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問道：“師父說誰混進天山派來？”青龍道：“師弟，話已至此，你莫非還不明白？”說時，眼角向朱雀一瞟。玄武見朱雀面無血色，全身戰(zhàn)栗，恍然叫道：“三師兄？！”一語叫出，只見朱雀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展開輕功，向外飛去。

    白虎早有防備，朱雀身形甫動，兩爪當即抓去，使出擒拿手法，反剪朱雀兩臂。朱雀為求逃命，早已拔劍在手，見白虎兩爪抓來，忙揮劍疾刺。誰知秋振南從側(cè)襲來，長劍一揮，將之格開。白虎趁隙直進，兩爪一緊，已將朱雀兩臂拿住。朱雀只覺兩臂“曲池穴”一麻，長劍哐啷墜地。

    秋振南還劍入鞘，坐回蒲團。白虎將朱雀解至云清真人面前。

    朱雀叫道：“師父饒命，弟子知錯了！”云清真人嘆道：“當初云峰對我說出真相時，為師還不相信，誰知……”說著，搖首一嘆。朱雀道：“弟子鬼迷心竅，一時做錯事，還望師父恕罪！”云清真人道：“事到如今，你還要騙為師？”朱雀道：“弟子聽說藏在天湖宮中，所以進宮偷盜，不想被守關(guān)弟子發(fā)現(xiàn)，不得以殺人滅口……”話未說完，云清真人已厲聲喝道：“哲巴爾，你還要欺騙貧道到何時？”原來朱雀俗名“哲巴爾”，乃回語音譯而來，全名“阿卜杜勒·哲巴爾”，意為“武力的仆人”。

    哲巴爾又驚又懼，叫道：“師父饒命，師父饒命……”云清真人道：“霍集占欲與清廷為敵，為何要將我天山派牽扯其中？”哲巴爾道：“弟子只是鬼迷心竅，要想偷盜，并不認識小和卓木?！痹魄逭嫒伺瓨O反笑，說道：“就算天湖宮中藏有，然而既有貧道閉關(guān)在內(nèi)，你如何來偷？”哲巴爾道：“弟子當時一心只想著，所以鬼迷心竅，做出傻事。”云清真人道：“你到天湖宮來，一為偷盜，二為刺殺貧道，是也不是？”此言一出，全場又是一震。

    玄武驚道：“什么，三……他要刺殺師父？”原來他是想叫“三師兄”，然而只叫得一個字，便即反應過來，當即改口。云清真人悵然一嘆，顯見內(nèi)心之痛。

    青龍怒道：“你這賊子，居然想刺殺師父？”哲巴爾忙道：“師父神功蓋世，憑我這點技藝，怎敢刺殺他老人家？”青龍聞言一怔，心道：“不錯，以他的武功，如何能刺殺師父？”心中狐疑，便把眼望向云清真人。

    云清真人嘆道：“若在平時，便是十個哲巴爾，也不是貧道對手，只是……”環(huán)顧四周，見群道一個個翹首觀看，臉上一副急切模樣，心道：“我受傷之事，眾弟子無一人知曉，若貿(mào)然說出，人心必亂?！碑斚略掍h一轉(zhuǎn)，問道：“聽說霍集占一共派出四名心腹，分居四方，除了我天山一派外，還有何派？”

    朱雀心念電轉(zhuǎn)，知道今日之事不能作罷，心下一橫，哈哈笑道：“不錯，當夜我潛入天湖宮中便是為了殺你！”一言甫畢，先前的畏縮之態(tài)一掃而盡，繼之而來的卻是一臉傲慢。群道見他突然間判若兩人，都是一怔。

    云清真人心道：“霍集占處心積慮，一心想滅我天山派，自然不會只派了哲巴爾一人前來?？上医陙碇活檹V收門徒，忘了祖師遺訓，收了許多回人弟子。如今一旦有變，如何區(qū)處？”

    只聽哲巴爾道：“若非知道你已身受重傷，哲巴爾怎敢入宮行刺？你若問我如何知道你身受重傷，自然是霍集占和卓的大能所使。”群道聽得云清真人身受重傷之語，無不大吃一驚。

    玄武驚道：“你說什么，師父受了傷？”眼望云清真人，一臉不信。云清真人心道：“我這次傷到三焦脈絡(luò)，連云峰都束手無策。若讓他們知道，豈不是自亂陣腳？”言念及此，捋須笑道：“貧道所受之傷，若非已經(jīng)痊愈，又怎敢出關(guān)？”哲巴爾聞言，半信半疑。

    云清真人道：“以云峰的無上內(nèi)功，些許小傷，怎能難得倒他？”哲巴爾驚道：“是沈云峰治好了你的傷？”云清真人道：“不然貧道怎敢在此清理門戶？”哲巴爾知道沈云峰來歷，對云清真人的話深信不疑，心道：“小和卓木不知沈云峰會插手其中，所以說此事十拿九穩(wěn)，如今東窗事發(fā)，叫我如何是好？”

    云清真人見他沉吟不語，知道他已相信此事，乃道：“你若將霍集占的陰謀說出，貧道看在你我?guī)熗降姆萆?，自會饒你一命?！闭馨蜖栃牡溃骸罢馨蜖枤w信真主，豈會做出叛教逆上之事？小和卓木說過，我此次是為真主而戰(zhàn)，便是死了，也是為圣戰(zhàn)而死?！毖阅罴按耍Φ溃骸罢馨蜖栃欧钫嬷?，絕不做出賣圣教之事?！?br/>
    話音剛落，群道中突然有人高聲叫道：“安拉呼阿克巴拉！”便有兩條身影一左一右飛襲而來，直撲云清真人。云清真人早已望見，無奈功力已失，欲待接架，又自不能。幸好秋振南反應及時，長劍疾絞而出，迎住身影，一番激戰(zhàn)。

    只見哲巴爾仿佛瘋了一般，嘶聲叫道：“安拉呼阿克巴拉，安拉呼阿克巴拉……”白虎緊緊按住他的雙臂，兀自感覺一股大力推來。青龍見機不妙，駢指點出，正中哲巴爾“神封穴”。

    哲巴爾身子不能動彈，兀自大呼大叫。突然，群道中又有三條身影躍出，疾撲青龍、白虎、玄武三人。一時間，大殿中猶如炸開鍋一般，所有回人弟子口中大呼：“安拉呼阿克巴拉！”與漢人弟子展開激戰(zhàn)。

    秋荻不會武功，瑟縮在一角，眼看殿內(nèi)一片混亂，又驚又怕。云清真人雖有防備，卻未料到事態(tài)如此發(fā)展，驚駭之余，大聲叫道：“住手！”然而，“安拉呼阿克巴拉”的話語掩蓋了他的聲音。刀光劍影之中，已有人倒下。

    與秋振南交戰(zhàn)的兩名回人，武功雖弱，膂力卻強，又是忘死拼命，居然撐到三十招開外，才有一名被秋振南刺中小腹，受傷倒地。那受傷回人倒地之后，也不自救，兀自口呼：“安拉呼阿克巴拉！”拼盡余力，撞向秋振南。秋振南正自應付另外一名回人，不想受傷之人還會反攻，只覺腰眼一痛，已被那人抱住。對面回人舞動長劍，疾刺而來。秋振南欲待閃避，身子卻不能移動，唯有揮劍格擋。

    那回人劍施連環(huán)，步步緊逼。秋振南仗著劍法了得，身子雖不能動彈，卻也應付有余。抱住他腰腹的回人受傷頗重，神志已自不清，口中喃喃念道：“艾十海都，按倆以倆海，印浪拉胡，外哈代胡，倆舍里凱來胡，我艾十海都，按乃，穆罕買帶呢，阿卜都胡，外來蘇盧胡?！甭曇粼絹碓饺?，眼神漸漸迷離。

    秋振南久居回疆，知道那回人念的是，意為：“我作證：除真主之外絕無應受崇拜的主宰，他獨一無二；我又作證：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仆人和使者?！蹦嘶厝说男叛鍪难?，每一個信教者都必須虔誠誦念，尤其是在彌留之際，反復誦念，以向真主表明心跡。

    秋振南只覺那回人的力道越來越弱，知道他已到油盡燈枯之際，當下奮力一躍，脫出那回人環(huán)抱，長劍劃圓，刺向揮劍而來的另外一名回人。這一劍居高臨下，正是飛云劍法中的“云龍風虎”，一劍三變，劍勢恍惚。那回人只覺眼前一花，長劍只刺出一半，左胸處突然一陣劇痛。低頭看時，秋振南的長劍已透胸而過。那回人臉現(xiàn)驚駭之色，口中卻喃喃念道：“艾十海都，按倆以倆?！币欢紊形茨钔辏艘训沟囟?。

    青龍、白虎、玄武各自應付一名回人，不過十招，便已了賬。眼見大殿一片混亂，不少漢人弟子命喪回人劍下，三人更不多想，揮劍直上，迎住回人，一陣廝殺。這群回人武藝雖弱，卻一個個忘死搏殺，漢人弟子難擋其鋒，中劍倒地的不計其數(shù)。

    哲巴爾哈哈笑道：“安拉呼阿克巴拉，安拉呼阿克巴拉……”一聲高過一聲，震得屋瓦嗡嗡作響。秋荻一臉驚懼，不知他們叫的什么。原來她不懂回語，見眾回人齊聲高呼，都是這一句話，心道：“爹爹常說江湖中人喜歡以切口對話，莫非這就是他們回人的切口？”她卻不知這句“安拉呼阿克巴拉”是說“真主至上”，乃贊頌真主的一句贊詞，在回語之中，最為常見。

    云清真人見事態(tài)越演越烈，若不制止，勢必導致兩敗俱傷。其時哲巴爾與之相距不過一尺，穴道被封，動彈不得。云清真人心念一動，抽出哲巴爾佩劍，指向他的咽喉，喝道：“快叫他們住手，否則貧道就殺了你！”哲巴爾哈哈笑道：“哲巴爾為圣戰(zhàn)而死，雖死猶榮！”云清真人見他毫無懼色，內(nèi)心一急，只覺內(nèi)腹一陣絞痛，舊傷復發(fā)，一口鮮血吐出。

    哲巴爾哈哈笑道：“原來你的傷并未痊愈！”云清真人面色蠟黃，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秋荻見狀，大吃一驚，一躍近前，扶住云清真人，叫道：“太師父！”云清真人弱聲說道：“叫他們……住手！”秋荻叫道：“你們快住手！”她的聲音比云清的還小，群道哪里聽得見？

    哲巴爾哈哈笑道：“今日教你們天山派命亡于此！”秋荻怒道：“你這壞人，還不快叫他們住手？”哲巴爾道：“他們是為真主而戰(zhàn)，除了真主，誰也無權(quán)叫他們住手！”秋荻急道：“阿皮孜與熱依曼都是回人，卻不見像你這樣壞的，你……”哲巴爾得意大笑。

    云清真人面作鐵青，又是一口鮮血吐出，長劍哐啷墜地。秋荻急道：“太師父……”云清真人聲音微弱：“太師父身受重傷，只怕……只怕命不久矣。天山派創(chuàng)派百年，不能在太師父手中毀去，你要……記住太師父的話……”秋荻哭道：“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云清真人道：“你爹爹是我天山派弟子，深得太師父真?zhèn)鳌鄙焓肿詰阎刑统鲆幻嬗穹?，遞予秋荻，道：“這面玉符是我天山派掌門令符，太師父如今將它……交在你手中……”秋荻接過玉符，哭道：“太師父為什么要給我玉符？”

    云清真人道：“太師父死后，你要將……將玉符交給你爹，讓他……執(zhí)掌天山門戶……”秋荻驚道：“你要我爹做天山派掌門？”云清真人道：“不錯！”秋荻道：“可是……”云清真人嘆道：“我知道你爹……已經(jīng)還俗，若讓他執(zhí)掌天山派，實在……有難于他，只是……”秋荻心道：“你要我爹去做道士，那我娘的仇怎么辦？”這句話她卻不敢說出口。

    云清真人道：“你爹做了天山派掌門之后，可以……不必出家……”秋荻道：“你不要我爹做道士？”云清真人道：“太師父相信，只有你爹才能……保住我天山派百年基業(yè)?！鼻镙赌槵F(xiàn)難色，終于說道：“可是……可是我娘的仇怎么辦？”

    云清真人聞言一驚，問道：“你說什么？”秋荻道：“我與爹爹這次到天山來，就是為了求太師父為我娘報仇……”云清真人驚道：“你娘死了？”秋荻黯然頷首。云清真人全身一震。

    秋荻道：“我娘是被一個和尚打死的，我爹打不過他，所以才來天山找你……”話未說完，忽聽云清真人仰天嘆道：“天意，天意?。　币豢邗r血吐出，溘然長逝。秋荻大驚失色，叫道：“太師父，太師父……”哪里還有回應？

    哲巴爾哈哈笑道：“云清老賊已死，云清老賊已死……”群道聞言，皆是一驚。秋振南一劍震退一名回人，退到云清身側(cè)，驚聲叫道：“師父……”云清真人閉目而坐，臉上血色盡失。秋振南一探鼻息，全身一震。

    青龍、白虎、玄武三人廝殺正巨，一時抽不出身來，唯有高聲問道：“秋師兄，師父怎么了？”秋振南拋下長劍，向云清遺體磕頭。玄武眼光瞥到，駭然變色。青龍、白虎雙劍齊出，刺翻兩名回人弟子。

    忽聽秋振南悲聲叫道：“師父——”這一聲“師父”叫出，群道已知端倪，同聲叫道：“掌門！”其時回人弟子死傷殆盡，青龍、白虎、玄武三人得暇抽身，圍住云清，一陣悲慟。

    群道忽見掌門羽化，方寸大亂。哲巴爾見是時機，忙向兩名回人弟子暗使眼色。那兩人知意，趁眾人不備，架起哲巴爾，向外便逃。群道只顧向掌門遺體磕頭，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敵人趁機逃走。

    忽聽白虎沉聲說道：“門下弟子若有罪，可由掌門人昭之，交由白虎堂量刑懲罰?！贝搜猿鲎缘诰攀邨l。白虎一字不差背將出來，朱雀聽了，心血俱寒。玄武驚道：“二師兄，你說什么？”白虎道：“天山六戒：一戒欺師滅祖；二戒同門相殘；三戒持身不正；四戒結(jié)交妖邪；五戒為虎作倀；六戒恃強凌弱。”玄武一臉詫然，顯然還不明白白虎為何會突然背起門規(guī)來。

    秋振南心道：“白虎師弟雖然不善言辭，洞察之強卻在青龍、玄武之上，師父選他執(zhí)掌白虎一堂，果然有先見之明?！鼻帻堃惨芽闯龆四?，當下不動聲色。只有玄武一人不明所以，臉上現(xiàn)出一派迷茫。

    云清真人嘆道：“霍集占處心積慮，要你混入天山派來，莫非只是為了？”此言一出，全場震然。秋振南與白虎雖已猜出朱雀正是殺害守關(guān)弟子的元兇，卻未想到他拜入天山派，乃是受了小和卓木霍集占之命。其余人等，有反應過來的，發(fā)出一聲驚呼；有一時不能明白的，兀自一臉納罕，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

    青龍驚駭莫名，至此恍然大悟，心道：“原來殺害守關(guān)弟子的真正元兇便是朱雀！”玄武還似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問道：“師父說誰混進天山派來？”青龍道：“師弟，話已至此，你莫非還不明白？”說時，眼角向朱雀一瞟。玄武見朱雀面無血色，全身戰(zhàn)栗，恍然叫道：“三師兄？！”一語叫出，只見朱雀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展開輕功，向外飛去。

    白虎早有防備，朱雀身形甫動，兩爪當即抓去，使出擒拿手法，反剪朱雀兩臂。朱雀為求逃命，早已拔劍在手，見白虎兩爪抓來，忙揮劍疾刺。誰知秋振南從側(cè)襲來，長劍一揮，將之格開。白虎趁隙直進，兩爪一緊，已將朱雀兩臂拿住。朱雀只覺兩臂“曲池穴”一麻，長劍哐啷墜地。

    秋振南還劍入鞘，坐回蒲團。白虎將朱雀解至云清真人面前。

    朱雀叫道：“師父饒命，弟子知錯了！”云清真人嘆道：“當初云峰對我說出真相時，為師還不相信，誰知……”說著，搖首一嘆。朱雀道：“弟子鬼迷心竅，一時做錯事，還望師父恕罪！”云清真人道：“事到如今，你還要騙為師？”朱雀道：“弟子聽說藏在天湖宮中，所以進宮偷盜，不想被守關(guān)弟子發(fā)現(xiàn)，不得以殺人滅口……”話未說完，云清真人已厲聲喝道：“哲巴爾，你還要欺騙貧道到何時？”原來朱雀俗名“哲巴爾”，乃回語音譯而來，全名“阿卜杜勒·哲巴爾”，意為“武力的仆人”。

    哲巴爾又驚又懼，叫道：“師父饒命，師父饒命……”云清真人道：“霍集占欲與清廷為敵，為何要將我天山派牽扯其中？”哲巴爾道：“弟子只是鬼迷心竅，要想偷盜，并不認識小和卓木。”云清真人怒極反笑，說道：“就算天湖宮中藏有，然而既有貧道閉關(guān)在內(nèi)，你如何來偷？”哲巴爾道：“弟子當時一心只想著，所以鬼迷心竅，做出傻事?！痹魄逭嫒说溃骸澳愕教旌m來，一為偷盜，二為刺殺貧道，是也不是？”此言一出，全場又是一震。

    玄武驚道：“什么，三……他要刺殺師父？”原來他是想叫“三師兄”，然而只叫得一個字，便即反應過來，當即改口。云清真人悵然一嘆，顯見內(nèi)心之痛。

    青龍怒道：“你這賊子，居然想刺殺師父？”哲巴爾忙道：“師父神功蓋世，憑我這點技藝，怎敢刺殺他老人家？”青龍聞言一怔，心道：“不錯，以他的武功，如何能刺殺師父？”心中狐疑，便把眼望向云清真人。

    云清真人嘆道：“若在平時，便是十個哲巴爾，也不是貧道對手，只是……”環(huán)顧四周，見群道一個個翹首觀看，臉上一副急切模樣，心道：“我受傷之事，眾弟子無一人知曉，若貿(mào)然說出，人心必亂?！碑斚略掍h一轉(zhuǎn)，問道：“聽說霍集占一共派出四名心腹，分居四方，除了我天山一派外，還有何派？”

    朱雀心念電轉(zhuǎn)，知道今日之事不能作罷，心下一橫，哈哈笑道：“不錯，當夜我潛入天湖宮中便是為了殺你！”一言甫畢，先前的畏縮之態(tài)一掃而盡，繼之而來的卻是一臉傲慢。群道見他突然間判若兩人，都是一怔。

    云清真人心道：“霍集占處心積慮，一心想滅我天山派，自然不會只派了哲巴爾一人前來?？上医陙碇活檹V收門徒，忘了祖師遺訓，收了許多回人弟子。如今一旦有變，如何區(qū)處？”

    只聽哲巴爾道：“若非知道你已身受重傷，哲巴爾怎敢入宮行刺？你若問我如何知道你身受重傷，自然是霍集占和卓的大能所使。”群道聽得云清真人身受重傷之語，無不大吃一驚。

    玄武驚道：“你說什么，師父受了傷？”眼望云清真人，一臉不信。云清真人心道：“我這次傷到三焦脈絡(luò)，連云峰都束手無策。若讓他們知道，豈不是自亂陣腳？”言念及此，捋須笑道：“貧道所受之傷，若非已經(jīng)痊愈，又怎敢出關(guān)？”哲巴爾聞言，半信半疑。

    云清真人道：“以云峰的無上內(nèi)功，些許小傷，怎能難得倒他？”哲巴爾驚道：“是沈云峰治好了你的傷？”云清真人道：“不然貧道怎敢在此清理門戶？”哲巴爾知道沈云峰來歷，對云清真人的話深信不疑，心道：“小和卓木不知沈云峰會插手其中，所以說此事十拿九穩(wěn)，如今東窗事發(fā)，叫我如何是好？”

    云清真人見他沉吟不語，知道他已相信此事，乃道：“你若將霍集占的陰謀說出，貧道看在你我?guī)熗降姆萆希詴埬阋幻??！闭馨蜖栃牡溃骸罢馨蜖枤w信真主，豈會做出叛教逆上之事？小和卓木說過，我此次是為真主而戰(zhàn)，便是死了，也是為圣戰(zhàn)而死?！毖阅罴按?，哈哈笑道：“哲巴爾信奉真主，絕不做出賣圣教之事?！?br/>
    話音剛落，群道中突然有人高聲叫道：“安拉呼阿克巴拉！”便有兩條身影一左一右飛襲而來，直撲云清真人。云清真人早已望見，無奈功力已失，欲待接架，又自不能。幸好秋振南反應及時，長劍疾絞而出，迎住身影，一番激戰(zhàn)。

    只見哲巴爾仿佛瘋了一般，嘶聲叫道：“安拉呼阿克巴拉，安拉呼阿克巴拉……”白虎緊緊按住他的雙臂，兀自感覺一股大力推來。青龍見機不妙，駢指點出，正中哲巴爾“神封穴”。

    哲巴爾身子不能動彈，兀自大呼大叫。突然，群道中又有三條身影躍出，疾撲青龍、白虎、玄武三人。一時間，大殿中猶如炸開鍋一般，所有回人弟子口中大呼：“安拉呼阿克巴拉！”與漢人弟子展開激戰(zhàn)。

    秋荻不會武功，瑟縮在一角，眼看殿內(nèi)一片混亂，又驚又怕。云清真人雖有防備，卻未料到事態(tài)如此發(fā)展，驚駭之余，大聲叫道：“住手！”然而，“安拉呼阿克巴拉”的話語掩蓋了他的聲音。刀光劍影之中，已有人倒下。

    與秋振南交戰(zhàn)的兩名回人，武功雖弱，膂力卻強，又是忘死拼命，居然撐到三十招開外，才有一名被秋振南刺中小腹，受傷倒地。那受傷回人倒地之后，也不自救，兀自口呼：“安拉呼阿克巴拉！”拼盡余力，撞向秋振南。秋振南正自應付另外一名回人，不想受傷之人還會反攻，只覺腰眼一痛，已被那人抱住。對面回人舞動長劍，疾刺而來。秋振南欲待閃避，身子卻不能移動，唯有揮劍格擋。

    那回人劍施連環(huán)，步步緊逼。秋振南仗著劍法了得，身子雖不能動彈，卻也應付有余。抱住他腰腹的回人受傷頗重，神志已自不清，口中喃喃念道：“艾十海都，按倆以倆海，印浪拉胡，外哈代胡，倆舍里凱來胡，我艾十海都，按乃，穆罕買帶呢，阿卜都胡，外來蘇盧胡?！甭曇粼絹碓饺?，眼神漸漸迷離。

    秋振南久居回疆，知道那回人念的是，意為：“我作證：除真主之外絕無應受崇拜的主宰，他獨一無二；我又作證：穆罕默德是真主的仆人和使者?！蹦嘶厝说男叛鍪难?，每一個信教者都必須虔誠誦念，尤其是在彌留之際，反復誦念，以向真主表明心跡。

    秋振南只覺那回人的力道越來越弱，知道他已到油盡燈枯之際，當下奮力一躍，脫出那回人環(huán)抱，長劍劃圓，刺向揮劍而來的另外一名回人。這一劍居高臨下，正是飛云劍法中的“云龍風虎”，一劍三變，劍勢恍惚。那回人只覺眼前一花，長劍只刺出一半，左胸處突然一陣劇痛。低頭看時，秋振南的長劍已透胸而過。那回人臉現(xiàn)驚駭之色，口中卻喃喃念道：“艾十海都，按倆以倆?！币欢紊形茨钔?，人已倒地而亡。

    青龍、白虎、玄武各自應付一名回人，不過十招，便已了賬。眼見大殿一片混亂，不少漢人弟子命喪回人劍下，三人更不多想，揮劍直上，迎住回人，一陣廝殺。這群回人武藝雖弱，卻一個個忘死搏殺，漢人弟子難擋其鋒，中劍倒地的不計其數(shù)。

    哲巴爾哈哈笑道：“安拉呼阿克巴拉，安拉呼阿克巴拉……”一聲高過一聲，震得屋瓦嗡嗡作響。秋荻一臉驚懼，不知他們叫的什么。原來她不懂回語，見眾回人齊聲高呼，都是這一句話，心道：“爹爹常說江湖中人喜歡以切口對話，莫非這就是他們回人的切口？”她卻不知這句“安拉呼阿克巴拉”是說“真主至上”，乃贊頌真主的一句贊詞，在回語之中，最為常見。

    云清真人見事態(tài)越演越烈，若不制止，勢必導致兩敗俱傷。其時哲巴爾與之相距不過一尺，穴道被封，動彈不得。云清真人心念一動，抽出哲巴爾佩劍，指向他的咽喉，喝道：“快叫他們住手，否則貧道就殺了你！”哲巴爾哈哈笑道：“哲巴爾為圣戰(zhàn)而死，雖死猶榮！”云清真人見他毫無懼色，內(nèi)心一急，只覺內(nèi)腹一陣絞痛，舊傷復發(fā)，一口鮮血吐出。

    哲巴爾哈哈笑道：“原來你的傷并未痊愈！”云清真人面色蠟黃，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秋荻見狀，大吃一驚，一躍近前，扶住云清真人，叫道：“太師父！”云清真人弱聲說道：“叫他們……住手！”秋荻叫道：“你們快住手！”她的聲音比云清的還小，群道哪里聽得見？

    哲巴爾哈哈笑道：“今日教你們天山派命亡于此！”秋荻怒道：“你這壞人，還不快叫他們住手？”哲巴爾道：“他們是為真主而戰(zhàn)，除了真主，誰也無權(quán)叫他們住手！”秋荻急道：“阿皮孜與熱依曼都是回人，卻不見像你這樣壞的，你……”哲巴爾得意大笑。

    云清真人面作鐵青，又是一口鮮血吐出，長劍哐啷墜地。秋荻急道：“太師父……”云清真人聲音微弱：“太師父身受重傷，只怕……只怕命不久矣。天山派創(chuàng)派百年，不能在太師父手中毀去，你要……記住太師父的話……”秋荻哭道：“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云清真人道：“你爹爹是我天山派弟子，深得太師父真?zhèn)鳌鄙焓肿詰阎刑统鲆幻嬗穹?，遞予秋荻，道：“這面玉符是我天山派掌門令符，太師父如今將它……交在你手中……”秋荻接過玉符，哭道：“太師父為什么要給我玉符？”

    云清真人道：“太師父死后，你要將……將玉符交給你爹，讓他……執(zhí)掌天山門戶……”秋荻驚道：“你要我爹做天山派掌門？”云清真人道：“不錯！”秋荻道：“可是……”云清真人嘆道：“我知道你爹……已經(jīng)還俗，若讓他執(zhí)掌天山派，實在……有難于他，只是……”秋荻心道：“你要我爹去做道士，那我娘的仇怎么辦？”這句話她卻不敢說出口。

    云清真人道：“你爹做了天山派掌門之后，可以……不必出家……”秋荻道：“你不要我爹做道士？”云清真人道：“太師父相信，只有你爹才能……保住我天山派百年基業(yè)?！鼻镙赌槵F(xiàn)難色，終于說道：“可是……可是我娘的仇怎么辦？”

    云清真人聞言一驚，問道：“你說什么？”秋荻道：“我與爹爹這次到天山來，就是為了求太師父為我娘報仇……”云清真人驚道：“你娘死了？”秋荻黯然頷首。云清真人全身一震。

    秋荻道：“我娘是被一個和尚打死的，我爹打不過他，所以才來天山找你……”話未說完，忽聽云清真人仰天嘆道：“天意，天意?。　币豢邗r血吐出，溘然長逝。秋荻大驚失色，叫道：“太師父，太師父……”哪里還有回應？

    哲巴爾哈哈笑道：“云清老賊已死，云清老賊已死……”群道聞言，皆是一驚。秋振南一劍震退一名回人，退到云清身側(cè)，驚聲叫道：“師父……”云清真人閉目而坐，臉上血色盡失。秋振南一探鼻息，全身一震。

    青龍、白虎、玄武三人廝殺正巨，一時抽不出身來，唯有高聲問道：“秋師兄，師父怎么了？”秋振南拋下長劍，向云清遺體磕頭。玄武眼光瞥到，駭然變色。青龍、白虎雙劍齊出，刺翻兩名回人弟子。

    忽聽秋振南悲聲叫道：“師父——”這一聲“師父”叫出，群道已知端倪，同聲叫道：“掌門！”其時回人弟子死傷殆盡，青龍、白虎、玄武三人得暇抽身，圍住云清，一陣悲慟。

    群道忽見掌門羽化，方寸大亂。哲巴爾見是時機，忙向兩名回人弟子暗使眼色。那兩人知意，趁眾人不備，架起哲巴爾，向外便逃。群道只顧向掌門遺體磕頭，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敵人趁機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