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溫景梵的這個“不急”的結(jié)果便是等訂婚宴開始了,他才姍姍來遲,偏生他自己卻沒有遲到的自覺。
陸總原本已經(jīng)往回走準備進行下一個環(huán)節(jié)了,聽見身后的動靜,立刻轉(zhuǎn)身迎接了上去,熱絡(luò)得像是失散多年重聚的好友。
溫景梵淡淡地笑了笑,大抵是說了一些祝賀的話,就隨著陸總?cè)肓俗?br/>
滿座賓客,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這是一場上流社會的盛宴。這種華麗的訂婚宴,讓人不由對即將訂婚的新人都有了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似乎是期待,期待這對幸福圓滿,早日結(jié)婚生子。
才讓今日這高朋滿座,不負這一場赴宴。
訂婚宴進行到這里,已經(jīng)沒有隨安然的事了,她又在那幕簾后站了片刻,這才‘挺’直背脊,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她剛一動,一直握著酒杯看得專注的人卻轉(zhuǎn)眼看向那似乎微微晃動著的幕簾,抬手把杯口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隨安然走進了辦公室這才松懈下來,坐在椅子上,微微彎腰‘揉’著因為一直緊繃而有些酸疼的小‘腿’。拉開‘抽’屜,想泡點‘花’茶時,才看見一直被她丟在‘抽’屜里的手機。
她一手‘揉’捏著‘腿’上酸痛的肌‘肉’,一手解鎖手機劃開屏幕。
有八個未接電話,全部都是聞歌打來的。她抬腕看了眼時間,重新給她撥了回去。沒過多久,那端的忙音被切斷,被對方接了起來。
隨安然還來不及問她怎么了,一個短暫又輕柔的“喂”聲之后,便被聞歌那突如其來的哭聲嚇得臉‘色’發(fā)白,七魄都跑了一半。
哄了幾聲反而勾得聞歌越哭越大聲,索‘性’便邊整理文件,便安靜地陪著她。等她的哭聲漸歇,隨安然這才問道:“怎么了?”
聞歌‘抽’‘抽’噎噎的,聲音有些沙啞,可憐兮兮的:“你什么時候下班?”
“等會值班經(jīng)理來接班,我就能走了?!鳖D了一下,她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你現(xiàn)在在我家‘門’口等我?”
聞歌支吾著沒回答,只帶著哭音說道:“那藏在地毯下的鑰匙呢,你怎么收起來了,我都等你好久了?!?br/>
“上次忘記帶鑰匙就拿走了,一直忘了放回去……那你等我半個小時,我現(xiàn)在趕回來。”
聞歌猶豫了片刻才悶悶地說道:“你下班了再過來吧,我等你就好?!?br/>
隨安然想起她剛才哭得那么委屈,心里越發(fā)放心不下,可眼下值班經(jīng)理沒來接班她也的確走不開……
她輕咬了下‘唇’,手指搭在眼簾上輕掩了一下,這才說道:“那好,你別‘亂’跑。我還有半個小時就下班了,等會給你帶酒店對面那家鹵‘肉’店的鴨脖子?!?br/>
聞歌頓了一下,這才嘀咕著“你哄小孩啊……”邊掛了電話。
所幸,值班經(jīng)理今天來得早,隨安然‘交’了班,連外套都忘記了拿,去對面的鹵‘肉’店買了聞歌愛吃的鴨脖子之后這才往回趕。
到家的時候,那個人正蹲在她的‘門’口,雙手環(huán)膝,腦袋埋在雙臂里,只‘露’出烏黑的頭發(fā)來。
隨安然走到‘門’口,蹲下/身來看了看她,輕聲喚她名字。
叫了好幾聲都沒聽見她的回答,抬起她的胳膊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流著口水睡著了……
隨安然看了眼手里提著的鴨脖子,無奈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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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梵以自己晚上還有會議要開的理由,提前離席。那一盒心形的德芙巧克力喜糖就被他直接塞進大衣的口袋里,帶著走了出去。
A市的冬夜已經(jīng)能讓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那冷風(fēng)也不知道從哪而來,呼嘯而過,連那光禿禿的枝椏都不免在寒風(fēng)中瑟縮晃動。
盛遠酒店的大堂此刻正迎來一批旅游團的入住,他剛從電梯里出來就被‘門’口等待電梯的人堵了個出行困難。
他側(cè)身避開,一抬眼,就看見前臺,值班大堂經(jīng)理正在幫忙接待客人,笑容婉約,恰到好處。
記憶里,他前段時間第一次入住盛遠,正好遇上隨安然值夜班。她眼底微微詫異散去之后,便也是這樣一副得體的笑容。
‘唇’角彎起個略微的弧度,一雙眼睛也隨之如新月,漆黑明亮。
明明都是一樣的笑容,他這么一回憶,卻品出些不同來,可具體哪里不同……他卻說不上來。
助理已經(jīng)把車停靠在了盛遠酒店的大‘門’口,見到溫景梵信步走出來,立刻迎上去替他拉開后座車‘門’,“溫總?!?br/>
“嗯,回我‘私’人公寓吧?!彼M車內(nèi),還沒來得及閉目養(yǎng)神,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微挑了一下眉,立刻接起。
溫少遠的聲音難掩疲倦:“聞歌離家出走了?!?br/>
語氣鎮(zhèn)定,絲毫不慌‘亂’,像是早已預(yù)料到會有這個結(jié)果。
溫景梵沒接話,靜靜地等著他的下句話。
“大概是去隨安然家了,你幫我去看看,把人帶回來吧?!?br/>
聞歌和溫少遠的事情他自然知道一些,抿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唇’,良久才應(yīng)了下來,“好,我去跑一趟,但人能不能帶回來,我不保證?!?br/>
那端沉默片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這么掛了電話。
車廂內(nèi)一時便有些安靜,他依然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直直地看向前方,遠處那燈牌的亮光有些刺眼,盯得久了,那光就像是浸入水中的墨水,暈開,逐漸模糊。
助理沒聽到他的吩咐,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問道:“溫總,現(xiàn)在去哪?”
溫景梵回憶了一下那次送她回家的路線,清晰地報出一串地名來,“去這里?!?br/>
有時候,人很奇怪。明明是一個不相關(guān)的信息,卻能因為某個人、某件事記得那么清晰。以至于溫景梵此刻想起來,都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反常。
隨安然于他,的確是特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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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歌垂著腦袋,悶不吭聲地坐在餐桌邊上看著正在忙碌的人。
不遠處的廚房里,隨安然系著上次去超市‘抽’獎得來的“蠟筆小新‘露’大象”的圍裙,在燒菜。
她總是盤著的頭發(fā)被放下來,柔順地披在身后。因為長時間的固定,黑發(fā)還有一個彎曲的弧度,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光。
家居服有些寬松,卻難掩她的好身材,只一個背影都能細品出她的窈窕美好。
“安然……”她索‘性’趴在飯桌上垂眸看著她,“你干嘛要喜歡景梵叔那樣沒有心的人呢?!?br/>
她的聲音有些小,廚房里熱油的“呲呲”聲輕易便蓋了過去,隨安然回頭看了她一眼,“餓了就先吃點填填肚子,炒完這個再把湯盛出來就可以開飯了?!?br/>
“我不餓……”聞歌嘀咕了一聲,但還是拿起筷子每樣都嘗了一點。
菜出鍋時,她放在圍裙兜里的手機嗡鳴著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看見屏幕上“溫景梵”三個字時,拿著鍋的手震了一下,手背貼上鍋沿,燙得她手一抖,差點沒拿穩(wěn)。
她一邊把手湊到水龍頭下沖,一邊接起電話——
“你好,溫景梵?!蹦嵌寺曇羟逋福笆请S安然嗎?”
“是我?!?br/>
“我現(xiàn)在在你樓下。”
“啊……”隨安然啞然,隨手關(guān)上水,小跑著穿過餐廳去臥房,拉開窗簾一看。
天‘色’已經(jīng)昏暗得只余天邊一抹殘光,公寓的小區(qū)里路燈盞盞點亮。隨安然就著那路燈便能看見樓下一輛車旁站著的那抹人影。
溫景梵抬頭看上來,距離有些遠,只能透過屋里明亮的燈光看清她正趴在窗口往下望。
他壓下到了嘴邊的笑意,緩了緩,這才說道:“我來接聞歌回去?!?br/>
隨安然回頭看了眼正往這里翹首以盼的聞歌,略一遲疑,才道:“你稍等下,我問問她?!?br/>
話落,也不等溫景梵的回答,捂住電話,轉(zhuǎn)頭問聞歌:“你什么情況?溫景梵在樓下等你,說要接你回家。”
聞歌聞言,立刻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不回去,現(xiàn)在回去得被扒一層皮。好安然,你別趕我走啊,我給你做牛做馬做家務(wù)……信我啊信我啊信我啊。”
隨安然差點沒翻白眼,瞪了她一眼,才壓低聲音喝道:“等會給我好好‘交’代!”
聞歌立刻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溫先生……”隨安然清了清嗓子,正措辭著怎么說……
溫景梵“嗯”了一聲,微微揚長了尾音,察覺到她的遲疑,立刻了然:“是不是不愿意跟我回去?”
“也沒有……”隨安然撓了撓頭發(fā),有些頭疼。
無論是對著嚴肅的老板,還是對著難纏的客戶,她總有辦法侃侃而談。但不知道為什么,一到了他的面前,總是各種詞窮……
她目光落在餐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靈光一閃,頓時有了主意:“聞歌餓了一整天,飯也沒吃。時間還早,我又剛好做了一桌菜,溫先生你要是不急的話,可以上來坐坐。就算要帶她回去,好歹也先吃了晚飯,對不對?”
溫景梵抬腕看了眼時間,不過六點而已,的確還早。
“你在幾樓?”
“8樓?!?br/>
溫景梵沉沉地“嗯”了一聲。
這是要上來的意思吧?
隨安然趴在窗口又往下看了眼,那道佇立在車旁的人影果然抬步往公寓里走來。
她正要掛斷電話去‘門’口接人,就聽那端傳來一道悠然清冷的聲音,低低的,念出他自己的名字:“溫景梵?!?br/>
隨安然不解的“啊”了一聲。
他解釋:“叫我名字就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