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魔尊瞳孔驟然收縮,看著近在咫尺的劍雨逐漸逼近他的眼睛,并且,越變越大。
他一世魔尊,終究棋差一招。
縱使他再怎么算計,終究無法做到天衣無縫。
同時面對兩個尊者,縱使聶云山也出現(xiàn)幫忙,結局也不會改變。
他注定,有一死。
從這兩個尊者出現(xiàn)的那一剎,他心中就早已做出來決定。
為了自己的弟子,為了自己的親兒子,哪怕付出他百年修為,與自己的全部生命,也在所不惜。
也許,這就是他對百年前死去妻子的交代。
刀尊的氣息出現(xiàn)在他身后,劍尊的劍雨在一瞬間沖向他的胸膛。
在這種措不及防的情況下,他根本沒有可能擋住這劍雨。
劍雨穿透他的心臟,已經成為還未發(fā)生卻已既定的事實。
聶云山看著被兩個尊者同時夾在中間的血月魔尊,不由雙目頓時布滿血絲,一股不知名的感覺涌上心頭,將他的身體整個支配。
這股感覺讓他感到絕望,感到痛苦,同時也感到后悔。
他的胸口不斷的在滴血,致命的痛楚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
可這種痛楚帶來的刺激,跟他此時此刻心中的痛苦比起來,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爭輝。
他十分清楚,剛才那一瞬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那一瞬間,劍尊和刀尊的目標分明就是他,或者說,是為了殺血月魔尊,而假意把目標當成他。
而血月魔尊,因為他的出現(xiàn),想要偷襲劍尊。
但此時此刻被雙尊齊攻,便是他想偷襲的下場。
可這一切,都只是基于他聶云山出現(xiàn)之后。
如果他沒有出現(xiàn),他沒有主動沖出來,妄圖想要參與三名尊者間的戰(zhàn)斗,那也許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兩個尊者不會為了算計血月魔尊刻意攻擊他,血月魔尊也不會為了將計就計主動偷襲,導致暴露出弱點被二尊反攻。
血月魔尊落到這般田地,有很大程度,都是因為他聶云山剛才那沖動無比的舉動。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實力,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資質。
但他不愿相信天道,也不愿相信什么資質,他聶云山只相信,一名強大的尊者,實力全憑自身的勤奮修煉與打磨道心。
因此,他聶云山永遠不服輸,無論面對什么樣是對手,從來都是用盡所有辦法去打敗。
可現(xiàn)在的現(xiàn)實,卻是他這顆妄圖打破常規(guī)的心,導致了一時的沖動,以至于血月魔尊的下場。
此時此刻,他已經顧不得身上在空中搖曳的白骨,也顧不上什么療傷和逃避。
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字。
戰(zhàn)!
無限接近于封圣境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fā)出來,周身的空氣在劇烈的顫動壓縮著。
甚至,在一剎那間,天地中本來都是空洞洞,沒有任何顏色的空靈元,全部化作璀璨的金色。
金色的靈元在聶云山周身不斷閃耀,甚至在他進攻的瞬間,全部入洪水般沖入他的體內。
所有人正道強者都見證著這一幕,他們都清楚的看到了,在這個男人身上散發(fā)的殺氣。
臉上的神色變得猙獰,因為體內力量膨脹帶來的疼痛,與受傷帶來的痛苦相互加持,頓時形成一股難以忍受的恐怖劇痛。
聶云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在體內運轉秘法。
而這種秘法,即便不知道究竟有多么難以修煉,單看聶云山此刻爆發(fā)的力量,就足以知道,想催動這個秘法代價有多么大,
感受著已經插入自己胸腔的劍雨,血月魔尊口中一口已經開始逐漸溢出。
可即便到了這種地步,他也依舊保持著清醒。
只要他魂魄不滅,縱使是肉身被毀,他也能夠接著茍活,甚至是當場奪舍一人重生。
可當他看到從遠方沖來,渾身都露著白骨,卻絲毫不打算離開的聶云山時,他眼神卻是一變。
金色的光輝在聶云山身上不停的綻放,這足以說明,他使用了那招禁忌秘法。
血月魔尊眼中的遺憾與痛苦一閃而過,但緊接著,便是一種絕境中誕生出的希望,充斥他的心頭。
此時此刻,只要聶云山選擇逃跑,那他自己就有把握,拉著一個尊者下水,讓一個正道尊者隕落。
不過,很可惜,聶云山選擇了沖上去前來救他。
刀尊的眼神看向來勢洶洶的聶云山,原本他的刀刃還在與劍尊相輔相助,不斷斬向血月魔尊。
可此時此刻,忽然接著出手的聶云山卻打斷了他的思路。
原本他的想法,是趁聶云山負傷的時候,趁機拋棄劍尊,孤身一人去殺了聶云山。
他雖然是當世刀尊,與劍尊齊名并存與世,可他從來沒把這個劍尊當作盟友或同道。
在他看來,他想要成為的是天下第一武道尊者!
一個區(qū)區(qū)劍尊,從小是家族培養(yǎng)出來的,天賦和戰(zhàn)斗經驗跟他根本就沒法比較。
對于劍尊,他早就想要除掉,只不過對方修為比他高一階,勢力又絲毫不遜色于他。
因此,他迫于各種原因,只能在明面上,一直聲稱自己秦家與劍尊往來友好。
這樣做的好處,既可以讓兩家共同聯(lián)合,也有利于他威望傳播。
可即便劍尊帶來的影響,對他刀尊來說一直都是正面,甚至幫了他秦家不少忙。
可為了武道第一尊者的名頭,刀尊可以放棄這一切來往。
所以,這次來圍剿這所謂的魔尊對他來說,不過是次要的。
百年之前的事情,他早就已經不放在心上,這種只會消耗能力物力,又討不到任何好處的事,他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去做。
他之所以一直表現(xiàn)得好像很恨血月魔尊,不過是為了打消對方對自己的疑心,從而找機會下手。
而把他一人獨自拋下,然后讓血月魔尊來解決他,這無疑是最好的辦法,也是成功概率最高的辦法。
事后就算劍尊沒死,獨自一人與血月魔尊這個修煉百載的老怪物戰(zhàn)斗,必然會傷筋動骨。
到時,只要他請動魔道界青門的暗道之主,想要殺了劍尊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而如果劍尊當場死在血月魔尊身上,他就必要自己一個人獨自面對血月魔尊。
可是到時候,他完全沒有必要親自與之對峙。
他只需要讓所有跟來的修士沖上前替他當擋箭牌,然后自己直接逃跑就可以了。
他在聯(lián)合劍尊叫來這些元師強者時,說的是讓他們負責清理那些冥鬼宗的魔道余孽。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消滅一些魔道余孽,那些滅凡境的元師,根本沒有帶過來的必要。
以冥鬼宗的陣容,除了最強的掌門血月魔尊之外,其他最強的也不過山海境。
這種程度的對手,完全只需要多帶幾個山海境的元帝就能對付。
不過很可惜,這些元師全都是見錢眼開的貨色,他只不過多出了幾塊中品靈石,就把他們這些炮灰全部拉過來了。
只要所有人都死在了這里,那他就是跑了,到時候也死無對證。
就算查起來,結果也只會是血月魔尊殺的人,因為他確實沒打算動手,只不過,是小小的波瀾助推一把。
更何況,他作為正道的刀尊,武道上僅次于幾位道主級別人物。
尋常的元師,根本沒有那個能耐,也沒有那個膽量,敢查到他的頭上。
只要他偽裝出受傷的樣子,對自己身上來幾道,然后說是血月魔尊造成的,那即便是那幾位強大的道主也拿他沒辦法。
可此時此刻,聶云山的奮不顧身,卻讓他不得不改變策略。
聶云山不肯跑掉,那他就無法謊稱追殺聶云山追了許久,甚至是中了圈套,以擺脫謀殺罪名。
如果他就這么沖上去殺了聶云山,對方絕對撐不過幾回合。
一旦聶云山一死,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拋棄劍尊獨自一人。
或者說,如果他沒有任何理由就主動逃離這個地方,必定會遭到所有人的懷疑。
而且,如果是知道他不會再回來的情況下,劍尊絕對會立刻翻身逃跑,而不會獨自一人與血月魔尊戰(zhàn)斗。
畢竟,在刀尊的計劃中,劍尊之所以會被血月魔尊重傷,完全是因為覺得自己會在殺了聶云山之后回來接著幫忙。
他如果明顯已經逃跑,他劍尊自然不會再干吃力不討好的事。
所以,現(xiàn)在想要殺死劍尊的唯一機會就是把這個魔尊逼急,讓他亮出底牌。
雖然不知道這個魔尊有什么底牌在手,但刀尊十分肯定,這個修煉百年的魔道尊者,必然會擁有屬于自己的保命底牌。
無論是什么,都絕對能在瞬間將他們刀劍雙尊擊殺。
所以,他現(xiàn)在決定放棄進攻聶云山,轉而,全力進攻血月魔尊!
下一刻,刀尊的攻勢忽然變得比先前還要兇猛異常!
不止是血月魔尊,就連劍尊也被他忽然加快的進攻節(jié)奏略微的震驚。
他明顯能感覺到,刀尊此刻的殺氣無比膨脹,膨脹到幾乎要將他的仇人吞噬般。
可令劍尊奇怪的是,刀尊身上的殺氣,好像不是源于血月魔尊。
而是源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