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臣倏地睜開眼睛。

    如古井寒潭般的眸子，不可思議的盯著眼前這個小肉球。

    “你這是干嘛？”

    這孩子，竟然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喂他喝血。

    小小的慕清歡瑟縮著，咬緊了嘴唇，卻依然控制不住因疼痛而小聲的啜泣。

    “大哥哥，我害怕?！?br/>
    顧銘臣當(dāng)然知道她害怕。

    這里這么黑，沒有一絲生氣，空氣里都是一股霉味，外面守門的人那么冷血，他們?yōu)槭裁床恢苯託⒘怂?？那樣還好一點(diǎn)，要知道，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

    顧銘臣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他也不擅長安慰別人。

    “大哥哥，我剛才往哪個縫隙里塞了紙條出去，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

    慕清歡望著那一絲亮光，稚嫩的小臉上滿是迫切的希望。

    想不到她竟然也想到了這個辦法。

    只是可惜……

    顧銘臣實(shí)在不不忍心，告訴她自己已經(jīng)試過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半晌，才點(diǎn)頭說：“一定會的?！?br/>
    那個女人來了，那個即使?jié)鈯y艷抹，也掩蓋不住臉上的頹唐之勢的女人，終于出現(xiàn)了。

    她穿著細(xì)高跟的水晶鞋，猩紅的嘴唇像是開到荼蘼的花朵。

    “到底還是他的兒子，長得還真是像！”

    顧銘臣其實(shí)并不恨她，比起她，他更怨自己的爸爸。

    “你真可憐！”

    “你說什么？”

    女人臉上高傲的笑驀然僵硬，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緊緊捏住顧銘臣胸前的衣服。

    “我說你真可憐，明知道他根本就不愛你，你還是義無反顧的付出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前程。你變成這個樣，他呢，他在那里？他還不是乖乖回到了家族懷里，而你，竟然只有那我撒氣！”

    說也奇怪，顧銘臣的性格既不像顧長卿，也不像他媽媽，倒是像極了倔脾氣的顧老司令。

    “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顧銘臣的眉心，顧銘臣笑，笑得驚心動魄。

    他才不怕呢，橫豎不過是死，只可惜答應(yīng)這愛哭鬼的事不能辦到了。

    然而就在此時，全副武裝的警察破門而入，帶隊(duì)的竟然是顧老司令！

    而報警提供線索的，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捏著慕清歡用鮮血寫的求救紙條，他的目光穿過眾人，直直落在慕清歡身上。

    “喂，你丫想什么呢？”

    徐囂伸手在顧銘臣眼前晃了晃。

    顧銘臣將杯中的紅酒一口飲盡，擱下酒杯，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喂，怎么著啊，把人叫出來就這么撂在這兒了啊，這抽的什么風(fēng)啊？”

    徐囂不死心的追著顧銘臣問。

    “兄弟，自己玩兒吧，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辦，今晚的一切記我賬上。”

    顧銘臣背對著徐囂擺了擺手。

    徐囂郁悶的猛灌了一口烈酒，重色輕友的東西！

    隆冬的季節(jié)，接連好幾天的晴日仿佛預(yù)示著一場風(fēng)雪。

    慕清歡晚上睡覺忘了拉窗簾，早上被瀅瀅的一片白光晃醒。

    她爬起身往外一看，竟是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下了一夜的雪。

    整個a市一片銀裝素裹。

    然而就在這一片白中，慕清歡隱隱看到了停在她家門口的一輛小車。

    車上已經(jīng)滿是積雪，早已看不清原來的樣子，看情況是停在這里一夜了。

    慕清歡心頭一跳，穿了雙拖鞋就跑出去。

    慕海生難得早起做了早餐，看了慕清歡出來，招呼她吃早餐。

    慕清歡卻充耳未聞，徑直拉開門，跑到那輛車前。

    伸手撫開車窗上的積雪，車子里依然安睡的男人呼吸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圈光影。

    不知道為什么，慕清歡突然就很想哭。

    且不說顧銘臣對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可至少，這么些年來，從來沒有人為她做過這樣的事情。

    “咚咚咚！”

    慕清歡使勁的砸車窗。

    顧銘臣睜開眼，就看到車外面站著的微紅著眼眶的慕清歡，于是拉開車門下來。

    “你干嘛呀這是，不是回去了嗎？”

    “回去了，又來了，你戶口本帶了嗎？”顧銘臣漫不經(jīng)心的問。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輕輕的將慕清歡額前細(xì)碎的短發(fā)，別到耳后，

    慕清歡微微一愣，隨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沒……”

    “那就現(xiàn)在回去拿?！?br/>
    顧銘臣的目光穿過慕清歡落在立在門口的慕海生身上。

    十八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淺色毛衣，栗色的短發(fā)落滿了風(fēng)雪。

    慕清歡進(jìn)門的時候，慕海生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姐……”

    “姐……我給你做了煎蛋，還有牛奶，煎蛋是你最愛的七分熟，牛奶是我一大早去超市買的新鮮的，能不能留下來一起吃完？”

    明明是寒雪紛飛的天，可慕海生的聲音，竟然比這風(fēng)雪還冷上幾分。

    最后一句請求，幾乎卑微到了骨子里。

    慕清歡轉(zhuǎn)頭看了顧銘臣一眼，顧銘臣遙遙的對著她作了一個口型。

    意思是：快點(diǎn)！

    慕清歡咬了咬牙，掙開慕海生的手?；匚菽蒙蠎艨诒?，轉(zhuǎn)身出來。

    擦肩而過的時候說了一句：“等我回來再吃吧?！?br/>
    因?yàn)榕R近臘月，民政局等著登記的新婚夫婦很多。

    每一對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甜蜜。

    這些男人，對著他們身邊無論是長得好看，還是不好看的女人，眼里心里，滿滿的都是愛意。

    慕清歡拿著資料紙，猶豫了在猶豫，抬頭去看她對面的男人。

    顧銘臣早已經(jīng)填好了，此刻雙手抱胸，修長的雙腿交疊著，清冷的目光落在慕清歡頭頂。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姿態(tài)，當(dāng)真不是在簽一份工作上的合同而已？

    為什么明明表現(xiàn)出那么迫不及待，卻又這般冷漠。

    “我簽了??？我真簽了?。俊?br/>
    慕清歡遲遲下不了筆。

    “你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顧銘臣看不慣她這種，拖拖拉拉猶豫不決的性格。

    索性起身繞到她那邊，握著她的手，教她在空白處填上自己的名字。

    他靠得這樣近，慕清歡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心隔著胸腔有力地跳動。

    顧銘臣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清香，像是淡淡的薄荷，清涼透徹。

    慕清歡心臟狂跳，手下用力，結(jié)尾處的那一筆力透紙背，格外顯眼。

    顧銘臣白了她一眼，但好歹是簽了，倒也沒跟她計(jì)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