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晉川走后，吳晟和張建文也管好門屋一同回去。

    今天寧晉川雖然沒有說什么重話，但總歸是在挑兩人毛病。

    縣城只有主干道安裝了稀稀落落幾個路燈，其他地方并沒有，兩人拿著電筒走在街上。

    吳晟掏出煙抖了兩根出來，隨手伸到張建文面前：“建文，你說川哥是不是對我們有意見呀？”

    “你怎么這么想？”張建文從煙盒里抽了一根煙。

    吳晟捏著煙盒，直接把一根抖出一節(jié)的煙塞到嘴里：“我總感覺川哥在挑我們毛病呢？”

    張建文輕輕一笑：“川哥也沒說錯，我們確實沒做好。”

    吳晟點上煙，順手給張建文也點上，吸了口煙，縮了縮身子：“我們這不是剛做嗎？”

    “再說了，今天也賺了不少錢呢！”

    張建文說道：“賺錢那也是川哥計劃得好，就算我們兩個有錢，我們能想到做這些生意嗎？我們能搞到場地和器材嗎？”

    “至于川哥說我們，那是在提醒我們，如果他不說這些問題，我們能想到嗎？”

    吳晟一時無法反駁，頂著寒風(fēng)，身上裹著寧晉川送他們的大衣。過了半響，吳晟又說：“你真這么想的？心里一點不高興也沒有？”

    張建文“嗯”了一聲，說：“川哥雖然比我們都小幾歲，但他看事看人、請客辦事比我們都老練多了?！?br/>
    “以后做生意到底會變成什么樣還不知道，可川哥一直說，等過完年就好了。”

    “我就想著在川哥手下做一些年，學(xué)點東西，攢些家底。”

    “以后不管是繼續(xù)跟著川哥做，安安穩(wěn)穩(wěn)娶妻生子，還是自己出去跟著做點生意，學(xué)的這些東西都有用的?！?br/>
    “你發(fā)現(xiàn)沒？川哥管人，跟那些國營廠不一樣，嚴(yán)格多了；而且川哥似乎什么都會，什么都考慮到了。”

    “記賬、做總賬、接電線、安裝那些儀器，好像就沒有他不會的?！?br/>
    現(xiàn)在會簡單接線的人很多，畢竟簡單，但稍微復(fù)雜一點的就不行了。

    寧晉川在電路這方面不敢說太復(fù)雜的，如果只是家里鋪線，他一個人就能搞定。

    當(dāng)年剛開廠的時候，什么事都得親力親為，體力活不能讓洛韻秋去干，所以基本都是寧晉川干的，修點什么東西，改造點什么東西，都得自己動手，除非太專業(yè)的，能自己做就自己做。

    一開時，寧晉川就跟洛韻秋兩人在一個偏僻的巷子里租了個平房開始，后面請幾個阿姨大姐幫忙，寧晉川出去跑單子，洛韻秋管生產(chǎn)、管錢。

    兩個人就這樣一點點做起來的，從平房搬到一個小工業(yè)區(qū)，跟人合租了一層樓，一人一半；后來自己租一層，又發(fā)展到租一棟樓……

    像寧晉川這樣一步步做起來的人，干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活，會的小技能也就多了，但說不上精。

    吳晟心里也是佩服寧晉川的：“我知道川哥厲害。只是今天累了，又忙到這么晚，心里原本想著，川哥就算不給一包煙什么的，也要跟我們說兩句客氣話，誰知道最后還被說了一頓，心里就不怎么痛快?！?br/>
    張建文吸了口煙，沉默了兩秒，說道：“我覺得川哥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的？”吳晟有些吃驚，他理解不了。

    張建文點頭：“嗯！”

    “為什么？”吳晟還是不理解。

    張建文搖頭：“我也不知道。你看以前川哥對我們，客客氣氣，辦點小事都要塞一包煙，生怕我們吃虧了，從不會說我們一句?！?br/>
    “你覺得以川哥這么會做人的人，把我們兩個哄得開開心心還不簡單？”

    吳晟細細一想，說道：“現(xiàn)在我們熟了，川哥就沒那么客氣了？”

    張建文說道：“老周跟川哥也熟，飯店那些人也跟川哥熟，川哥對他們不都是很和善么？”

    “唉……，不說了！我心里也沒怪川哥的意思，就是有點想不明白?！眳顷梢姀埥ㄎ娜绱司S護寧晉川，也不敢再多說，趕緊說了一句解釋。

    ………………

    寧晉川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二十，因為縣城不大，走回來的時間也不多。

    寧晉川推門，父母住的房間就亮起了燈，跟著就是一陣細細地腳步聲，母親胡桂英從臥室走了出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剛開業(yè)，我要守幾天?！睂帟x川說道：“媽，你回去睡?！?br/>
    胡桂英沒搭理兒子，朝著廚房走去：“給你留了飯菜，熱的！”

    現(xiàn)在都是燒煤，大部分人晚上都會把煤火熄了，第二天早上再燒。

    但寧晉川嫌麻煩，不讓熄，晚上就會把煤球灶下面的通風(fēng)口堵住。

    為了不讓煤火白燒，就會在上面放一個燒水鍋，第二天起來就有熱水洗漱。

    胡桂英怕兒子回來餓了，在燒水鍋里放了一層蒸籠，放了一大碗飯菜在里面熱著。

    很快，胡桂英端著一個大碗出來：“快點吃，吃了早點睡，這頭快天亮了?！?br/>
    寧晉川其實不餓，云尚休閑里面有吃的，他早就吃飽了。

    但看到胡桂英大半夜還惦記著自己，寧晉川笑著點點頭：“好，吃了就睡！”

    “吃不完就剩著，我明天早上吃。”胡桂英叮囑道。

    寧晉川應(yīng)了一聲，催促道：“媽，你別怪我，快去睡吧！”

    “你吃你的，我去給你打水，洗把臉，泡一下腳?！焙鹩⒄f著又進了廚房。

    煤球灶上有熱水，倒也不用太麻煩。

    寧晉川知道，母親不把這些干完他是不會去睡覺的，便也沒阻止，坐下吃飯。

    胡桂英拿盆打了水出來，又會去把燒水鍋里的水添滿。

    等胡桂英再次出來，寧晉川說道：“媽，下次不要給我留飯，留的話只要留一飯碗就行了，吃太飽不好睡?！?br/>
    “行嘞！吃不完就拿個碗蓋著，我明天早上吃。”胡桂英再次叮囑，然后轉(zhuǎn)身進去睡覺，進屋前還不忘再添一句：“吃了就去睡，這天都要亮了?！?br/>
    “好，知道！”寧晉川立刻點頭。

    如果還是二十歲的寧晉川，他肯定不會吃這一碗飯。

    現(xiàn)在的寧晉川早就有過為人父母的經(jīng)驗，知道那是一種什么感覺，他不忍心辜負(fù)母親的關(guān)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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