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安平在客廳等得有些心焦。
晚宴八點開始,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六點過半,萬一路上遇上些突發(fā)情況,說不定就遲到了。
林向楚第一次主持這樣的場合,讓人久等這樣的事情最容易落下口舌。
林嫂倒得茶也在等待中換了兩遍。
鄧安平又看了眼時間,站了起來。
林嫂子端著熱水:鄧先生,我再幫您加一點?”
“不麻煩了?!蹦睦镞€有心情喝茶?他都快成熱鍋上的螞蟻了!
鄧安平壯著膽子去敲了敲門。
臥室里,林向楚和夏芷默都有些意亂情迷。
聽到動靜,夏芷默一下子從黏膩的擁抱中清醒過來,避開林向楚的魔爪,清了清嗓子高聲應道:“什么事?”
“夏小姐,已經(jīng)六點半了?!?br/>
“我知道了,馬上就好!”
她呼出一口氣,趁林向楚還沒反應,趕緊將拉鏈拉上。
旖旎的氛圍被鄧安平攪和了個干凈,林向楚面色發(fā)黑,卻也知道輕重,沒有再亂來。
站在夏芷默身后將人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壓下洶涌的情-潮,啞聲道:“就這么穿,很漂亮。”
的確很漂亮。
高腰和a字裙的設(shè)計將夏芷默因懷孕還凸起的肚腩遮蓋住,平直的衣領(lǐng)露出平直深陷的鎖骨,象牙白高貴又淡雅,顯得小姑娘又白了幾分。
夏芷默也很滿意這一身裝扮,連帶著先前抱怨自己長胖的情緒都淡了些。
吐了吐舌頭,將林向楚推了過去,又化了個清淡的妝容。
在鄧安平第103次看時間的時候,夏芷默終于施施然走出了臥室。
林向楚看著裊裊婷婷走出來的人,視線落在她手中的高跟鞋上,不贊同的皺了皺眉:“穿平底的?!?br/>
“不要?!?br/>
“聽話?!?br/>
“就穿幾個小時,不會有事的。我還沒到懷孕后期的水腫階段呢,可以穿的。”
“乖……”
“不要!”
為了今晚的著裝,夏芷默好不容易恢復了點好心情,此刻又有些要爆炸的趨勢。
林向楚不贊同地皺起眉。
鄧安平站在一旁,急得團團轉(zhuǎn),已經(jīng)快七點了,再不走就真的要遲到了。
可眼下大-boss和boss夫人之間的狀態(tài),他實在是沒膽子插嘴……
就在三個大氣氛快要僵住的時候,林嫂終于適時挺身而出,拿了一雙夏芷默平時可以穿出門的平底鞋,勸道:“大小姐在車上就不要穿高跟鞋了。先穿平底的,下了車再換高跟鞋。也別站太久,累了就坐下來休息會?!?br/>
林向楚沉吟了片刻,知道自己是擰不過她,只好點頭同意林嫂的話。
夏芷默也很給面子,接過了林嫂遞來的平底鞋,換了上去。
鄧安平感動的都快哭了,看著慈眉善目的林嫂,連連道謝。
一行人終于出了門。
而沒過多久,林嫂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兒子?”林嫂聽到電話里久違的聲音,臉上的皺紋里都布滿了溫柔的笑意。
“嗯?!绷忠圾Q遲疑了一下,終于還是說道:“媽,我工作……遇到了一點問題?!?br/>
“怎……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情了?”
不論哪個年代,和生計有關(guān)的事情都容易叫人心焦,林嫂愣了一下,笑意便成了愁緒。
“我對家公司……知道你在照顧大小姐。他吃過夏小姐的虧,所以給我擺了一道,讓我給公司損失了好幾十萬……”
“好幾十萬?怎……怎么會……”
“媽。這次的事情不解決,我可能會被開除,弄不好,還要蹲監(jiān)獄……”林一鳴說著,忽然嚶嚶啜泣起來。
林嫂驚得眼圈一下子紅了。
丈夫不在,兒子一直是她擺在心尖上的人,如今林一鳴要蹲監(jiān)獄,她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眼前驟然黑下去,林嫂扶住椅子,哆哆嗦嗦翻開柜子,倒出了降壓藥咽了下去,眼淚又涌了出來。
“媽就你一個兒子,你怎么能去蹲監(jiān)獄啊?你……欠了多少萬?媽看看存款夠不夠,要是不夠,媽和大小姐還有林先生借!林先生和大小姐對媽都很好,他們會愿意……”
“媽,你不明白,那個人他不缺錢,他就是因為你給夏芷默當傭人,遷怒我。”林一鳴在電話那頭哭得極為傷心和委屈。
一年到頭母子倆見不到面,林嫂本就覺得虧欠,現(xiàn)在被林一鳴這么一說,更是心里疼得都快揪成了一團。
她摁著胸口,使勁平了平氣:“那……那媽問林先生借了錢之后,就不再這兒工作了,行不行?一鳴,一鳴你問問那個人,哪怕我們多掏點錢,只要你能……”
“媽……不行的,那人說了,只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你說,媽一定給你辦到!”
這一回,林一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嫂都以為電話斷了,拿出手機看了眼通訊界面,這才不安地問:“一鳴,兒子?到底是什么辦法?你先說啊……”
“那個人說……”
“說啥了?”
“說……他知道夏芷默懷了林向楚的孩子,他要那個孩子沒了,才愿意放我一馬……”說到這里,林一鳴嚎啕大哭,“媽,這種事情,我怎么可能要你做?。课抑来笮〗阍谀阈睦锏姆至坑卸嘀?,你這么做,心里得多難受……”
林嫂被這重磅*似的內(nèi)容沖擊傻了。
一口氣屏在喉嚨口,不知過了多久才緩過來,愣愣地問:“你剛剛……說什么?媽好像……沒聽清……”
“媽……算了,沒什么的?!绷忠圾Q用了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里滿是苦楚,“我給大小姐打個電話,以后的日子,還請她……多多照顧你……”
“一鳴啊……”
“媽,我這一蹲監(jiān)獄,大概幾年到十幾年,這個時間不長??赡憧梢粤嗔税 绷忠圾Q越說鼻音越重,林嫂聽得眼淚不斷滾下來,嗓子里像是堵了些什么,鈍鈍的疼。
“兒子不孝,你一定要保重身體,等我出來了,再讓你享?!?br/>
“一鳴啊……那個人……只是要大小姐的孩子沒了嗎?”
“是……他是這么說的,最好夏芷默心痛欲絕,他就高興了,高興了,就放兒子一馬……”
林嫂垂著腦袋,身上的精氣神像是一瞬間被抽干。
抹了很久的淚,終于啞著嗓子答應道:“媽知道了,媽不會讓你蹲監(jiān)獄的……你放心吧?!?br/>
“媽……”
“媽身體不太舒服,媽先掛了……”
林嫂第一次沒有等林一鳴說再見,主動掛了電話。
癱坐在椅子上,頹然像個瀕死之人。
-
如鄧安平所料,路上很是有些堵。
超了幾輛車之后,終于卡著點到了場。
夏芷默再一次走進宴會大廳,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不同的地方,卻是相似的布置。
上一次她來的時候還是單槍匹馬孤軍奮戰(zhàn),和林向楚之間的關(guān)系也是曖昧不明似敵似友,還是他假冒的未婚妻。
這一次,她卻是挽著林向楚的胳膊,將原本冒充的名頭真正坐實了。
宴會廳的燈光打得依舊亮到炫目。
她一進門,附近原本還在交談的人一下子將焦點放在了她身上,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又或者說,看著他們。
“竟然一起來了?”
“據(jù)說林向楚可寵她了,因為之前林恩凱對她下手,就說是身體不好,還在實習期一下子就給她批了一個月的長假呢。”
“據(jù)說還為她得罪了安氏集團的安怡!”
“真的假的?”
……
夏芷默察覺到那些人的注視和議論,卻似乎半點都沒有被影響到,從容地點頭致意,笑容自然又淡然,一頭長卷發(fā)披散在身后,美的像個傲視人間的天使。
林向楚帶著她走到主席臺邊上,親自看著她坐了下來,這才站在了臺上致辭。
林氏被林俊彥執(zhí)掌了這么多年,今年是第一次換了掌權(quán)者。
來投誠的有之,觀望的也有之,更有一小部分,依舊是站在林俊彥這一邊的。
林向楚將這一季度的數(shù)據(jù)剛剛公布出來,底下就有了不和諧的嗤笑聲。
動靜不小,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我聽說那時林俊彥林總被取代,是因為董事會里覺得林向楚您更有大局觀,也更能勝任這個位置。可現(xiàn)在看來,換了人之后,似乎也沒有給林氏帶來什么改變。甚至這一年下來,還有些往下滑的趨勢,林向楚林總,這您要怎么解釋?”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這種話,這是屬于當眾挑事了。
可林向楚著實委屈,他上任不過一個多月,今晚的晚宴卻是季度酒宴。
那些下降數(shù)據(jù),其實都是林俊彥在位時候搞出來的幺蛾子。
可外人不一定會關(guān)注到這些,他們只看最終結(jié)果。
林向楚現(xiàn)在身在其位,還得給林俊彥背鍋擦屁股。
夏芷默有些擔心地看了林向楚一眼,無意之間,手指緊張得捏在了一起。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是向陽公司的張力,張總?!绷窒虺槐安豢?,淡定得聲音,通過話筒落在全場。
那個叫張力的臉色一紅,和林俊彥對視了一眼,卻又很快鎮(zhèn)定下來:“是我,林總真是好記性??上?,單單好記性在商業(yè)上是派不上什么用武之地的。大公司不好經(jīng)營,一個弄不好,可就……”
林向楚不接話,低頭,鼠標點了幾下,身后的大背景畫面一改——
所有人看到幾張數(shù)據(jù)圖。
全場……頓時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