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不能辜負的自己
“呦,那天在虛空窺視的,原來是你們啊?!睂帨Y素擬對著沈長安與風孽云輕笑,語氣熟捻,似是故人久別,今日已歸。
沈長安與風孽云的眉頭皺了皺,然后對著這曾立在天地巔峰、被無數史書記載了的冕尊躬身拜了下去,可沒想到,寧淵素擬卻將身體微微偏了幾分,將她們的大禮避了過去。
沈長安與風孽云在不安之余有些錯愕倒是寧淵素擬頗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她總不能……占自己的便宜?
不過,這理由卻是不能對這兩個人說起的。
“一見如故,倒是不用拘泥于虛禮。”寧淵素擬微微一笑,教沈長安與風孽云差點失了魂。
即使,此刻寧淵素擬的臉布滿了妖異的魔紋,可是,她們也能夠看出她原來的容色,在她一顰一笑間,似可傾城。
“素顏擬花容,亦作傾城色。”這句因為鳳皇寧淵素擬流傳千古、記載在君典總是與鳳皇寧淵素擬聯系在一起的詩,果然不假。
“喏?!倍送瑫r應到。并沒有因為寧淵素擬的話而有半分的放肆。寧淵素擬看她們二人神色,微微一愣,然后無奈的嘆氣。
她因為私心,并不想要讓風孽云沾染前世因果,若是風孽云自己處理完了她自己在今生的所求,那么平凡而平安一生最好不過,所以,她并不想告訴風孽云,她是她的前世,雖然很想要否認,可是,她們兩個人……的確是同一個人。
而對于是風孽云一縷魂魄的沈長安,風孽云不告訴她,她是風孽云,怕是風孽云抱得也是同她一樣的心思?
寧淵素擬微笑。
能夠干凈而安然的活著最好了。她護著風孽云,風孽云護著沈長安,她和風孽云――她們都努力著,雖然她們兩個人都不知道她們能護多久。
沈長安與風孽云偶爾看見寧淵素擬臉神色,可是,寧淵素擬眼復雜,卻是她們都看不懂的。
不過……鳳皇寧淵素擬對她們的善意,她們卻是可以感受到的。
“此處……好像是妖界虞淵虞氏族人才可以設出的荒蕪之夢,而這氣息……讓我感覺到有些熟悉,”寧淵素擬看見她們臉帶出的探究,自然而然的轉了話題。“是虞畫嗎?”她又說,“是我第二次涅槃后成為冥界第十八層地獄君主時點化的虞畫設的嗎?我記得她是虞淵人?!?br/>
“是的?!鄙蜷L安猶豫了片刻,然后開口,“但她設了荒蕪之夢,是為了保存我將散的神魂,并非有意將鳳皇冕與冕尊陛下牽扯入荒蕪之夢,虞畫……她是無心的?!鄙蜷L安在三個人地位最低,她語帶恭敬,卻一字一句,將所有都攬在了自己身。
寧淵素擬聞言,突然望向風孽云。
……這是你想要護著的……純善的曾經嗎?
風孽云皺眉,不知鳳皇為何將目光投到她處。
“無事,”寧淵素擬收回目光,抿了抿唇,然后輕笑,“她的荒蕪之夢原也無錯,我們入夢,大概是我們二人神魂都未曾歸于正身的緣故,倒與她無關,自然與你也沒有干系。倒是,”寧淵素擬輕笑了一下,“倒是因為我們二者的入夢,卻是讓荒蕪之夢出了變故。”
寧淵素擬斂了眉眼間的陰戾,笑得溫柔而無害。
可是,沈長安卻不敢將她的話當真,更不敢將她眉眼間的溫柔無害當真。
早知道,這人可是古群雄盡出的時代,以戰(zhàn)證道,站在天地間最巔峰,離“天”最近的人。
沈長安惶惶不安,可是,風孽云低頭斂目間,卻是掩住了眼的鋒芒。
“她的荒蕪之夢原也無錯,我們入夢,大概是我們二人神魂都未曾歸于正身的緣故,倒與她無關,自然與你也沒有干系?!眲倓偅P皇曾說。
她的確是神魂離體了,在天地間游蕩,因為風離又將她的身體藏起來封印了的緣故,回不了神軀,可是,鳳皇寧淵素擬曾說,她的神魂也在游蕩,沒有歸于正身,這句話,沈長安可能忽視了,但是,風孽云卻有些疑惑。
……她們眼前,或者說,她們在荒蕪之夢夢,看見那個被天道授予魔界冕尊王權而入歸墟之獄進行試煉的鳳皇,擁有不弱于她的神軀,可是,按照鳳皇剛剛若所言,也是說,那……不是鳳皇正身?
而且,因為沈長安不知道她與她風孽云兩個人間的聯系――沈長安是風孽云,因此她可能還感覺不到,她們三個人一同入夢這事兒其更為讓人疑心的事情。
――她們三個人,處在不同的空間,甚至還有可能處在不同的天道規(guī)則之下,可是卻入了同一個荒蕪之夢,是不是說明,她們……神魂相似,當然,這只是可能性之一。
或者,還有可能是……她們的神魂相同!
神魂相同,更為簡單的來概括一下,沈長安是她風孽云,而她風孽云,是……鳳皇第三次涅槃后的本尊?
想到這個可能性,繞是如風孽云一般見慣了大風大浪,也不免被自己的猜測駭住了。
于是風孽云因為太過驚駭而神魂有異而氣息有了很大的波動,寧淵素擬突然轉頭望向風孽云。
風孽云因為低著頭,自然不見鳳皇望她時,眼閃過一絲驚訝,像是猜到了什么,驚訝繼而轉為悲憫。
她與風孽云而言,那是個坑,可風孽云為什么……偏偏要跳下來呢?
罷了罷了,既然跳下來了,那么,我推你出去好了。
突然,此處昏黑的天穹處傳來空間波動傳出的隆隆聲。
看來,荒蕪之夢快被人強力破開了,只是不知,此次破荒蕪之夢的是誰?
寧淵素擬望著蒼穹,轉而重新看向沈長安與風孽云,突然嘆息,“浮羅花……是我君父仙逝,神魂歸于混沌時所化,而本皇,第一個神印便是浮羅印,后來,成為漆池,冥界除了寂非洛城以后唯一冕尊,我的神印,亦是曼珠沙華。”寧淵素擬臉的笑突然有些欣慰,“本皇,自神歸井歸來,看見你們,像是看見了我少年時,真好?!彼f。
她別有用心的感慨,一字一句,卻將風孽云的懷疑打破。
沈長安有曼珠沙華君印,她有浮羅君印,而神印是天道所賜,它賜世人以相同的神印時,兩個人不是血親,便是神魂相似之人。而神魂回不了正身,也很好解釋了,既然鳳皇非涅槃歸來,而是歸自神歸井,那么她歸來的形態(tài),定是神魂狀態(tài),而世人皆知,鳳皇骨埋在第十八層地獄之,前幾天,十八層地獄正好有異相傳來,因此,一切都解釋通了。
不愿相信自己是鳳皇涅槃后得本尊這般讓人難以置信的猜測的風孽云,很容易接受了鳳皇的解釋。
“空間快要破碎了,本皇送你們回去?!睂帨Y素擬轉了目光,輕笑。
“那你呢?”沈長安話不過腦的問了出來。
寧淵素擬有了片刻的驚異,“我?你是忘了本皇是鳳凰嗎?”素擬笑出聲來。
沈長安微窘。
鳳凰一族,最擅長的,向來是空間之術,她……居然忘了。
空間破碎的更嚴重,已經有空間亂流卷進來了。風孽云和沈長安還沒有開口應到,見鳳皇寧淵素擬突然抬頭望向破碎了的虛空,自見了她們二人之后臉一直帶著的笑竟然落了下來,眉眼間有陰戾漾開,眼角魔紋似微微蠕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艷麗詭譎,讓人不由得心生寒意。
可是,等到她轉過來面對著風孽云與時,臉的,依舊是初時,那種溫柔而無害的笑。
沈長安和風孽云只覺得有寒意自心頭升起。然而,她們還來不及說什么,只覺得身體被風托起,被鳳皇寧淵素擬送去了被她撕裂的虛空之。
沈長安與風孽云只覺得突如其來的一絲失重感后,眼前一黑,然后腳踏在了地面之,不過,等她們眼前黑暗褪去之后,看見周圍情景,不免有些錯愕。
――百里黑土,千里赤地,是冥府禁地,無生命可存,可是,黑土赤地之,一叢一叢的浮羅花將黑白二色搖曳的妖妖嬈嬈。
――而黑白色浮羅花叢,只一座青銅門立在那處,緊緊闔著,門浮雕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雙手,雙手握騰蛇,十分猙獰,透出蠻荒的氣息。
――面雕的是在亂古大劫身化六道輪回的后土。
那道門,立在那處,仿佛憑空出現。
此處,是……神歸井!
風孽云驚呼,可是,她卻想不明白,為什么,鳳皇會將她們送到此處。
“因為鳳皇回來后,印象最深的,或者說最有歸屬感的是此處,所以下意識將我們送來了這里嗎?”沈長安喃喃道,“可是……可是,最后從破碎的虛空出來的那人是誰?”
魔界。
“你護她們倒是護的挺緊?!辈挥鰢@息?!翱墒?,我又不會對他們做什么?!?br/>
寧淵素擬揩去唇角的血跡,她站起來,又向前走去,對于不遇的話置若罔聞,可是,沒走幾步,她突然轉頭,望向人間和冥界的方向,想到她在荒蕪之夢見過了的沈長安,還有曾經是沈長安的風孽云,她的唇角突然揚起一抹笑,淡了她眉間散不去邪魅與陰戾。
你看,她們是另一個我,而我,又怎么能夠辜負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