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顏白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握著自己的手,睜眼發(fā)現(xiàn)是項彧正在撕固定輸液器的醫(yī)用膠帶。
宋顏白抬眼看,發(fā)現(xiàn)針水已經(jīng)輸完了。
“我來弄——”
項彧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看得宋顏白有點著急,于是自己一邊開口,另一只手熟練地就把針頭拔了出來。
“你干嘛啊,能不能輕點?”
項彧責(zé)備地看了一眼宋顏白,趕緊伸手按住針眼,那緊張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宋顏白是幫他拔的針呢。
“沒事的,我之前也會自己拔針的。”
宋顏白說著摸了項彧的臉一下,掀開被子準備去廁所,但人才剛坐起來,就被項彧按回了床上,緊緊壓著被角,不讓宋顏白起來,“你要干嘛,我?guī)湍闩?。?br/>
宋顏白挑眉,“我要尿尿,你也幫我?”
“呃……”
項彧松開壓住被子的手,“那你自己小心點,手上再按一會?!?br/>
宋顏白從浴室出來,剛好項彧端著一杯牛奶進臥室,“喝了再睡,你晚飯沒吃多少?!?br/>
宋顏白乖巧地接過杯子,一口氣喝完,立馬鉆進被窩,項彧剛一躺上來,她又立馬鉆進了項彧懷里。
“給你買的睡衣怎么不穿啊?”
雖然宋顏白已經(jīng)習(xí)慣了項彧睡覺只穿著一條褲衩,但是她還是不太能理解項彧這裸睡的習(xí)慣。
他睡覺總要摟著自己,冬天還好,擠在一起暖和,但是最近天越來越熱了,這貨本來就怕熱不怕冷,宋顏白半夜偶爾迷迷糊糊地摸到項彧的后背,會覺得有點薄汗,這黏糊糊的躺被子里多不舒服啊。
“哦,我去穿?!?br/>
項彧說完當(dāng)真去衣柜里翻了睡衣穿上,宋顏白之前買的是情侶款,都是銀灰色的,不過自己的春秋季長款,項彧的是夏季短款。
項彧穿好睡衣重新躺回床上,手臂一攬,又把宋顏白勾到了懷里,還特意把宋顏白的右手放到了被子外面握著,不讓她亂動。
睡了一覺的宋顏白現(xiàn)在挺精神的,想起今天他吃張揚醋這事還沒好好哄,小臉主動在項彧的胸口蹭了蹭,“項彧,我和張醫(yī)生……”
“我知道,你輸液的時候他跟我都說過了?!?br/>
宋顏白點頭,“那就好,你看看的這醋吃的,連張揚一個外人都發(fā)現(xiàn)了?!?br/>
“嗯,我的錯。”
項彧的聲音淡淡的,嗓音比平時稍微低了一些。
聽項彧這么說,宋顏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她知道項彧也有這種成熟男人的一面,就像現(xiàn)在這樣,可是正常情況下他在自己跟前都是傻狗狀態(tài),又會撒嬌又會求摸摸求抱抱的,這突然換成溫柔老狗逼的畫風(fēng),宋顏白就知道他肯定還有哪里別扭著。
還是吃醋嗎?
宋顏白抿了抿唇,試探地開口,“你還是不開心?”
“沒有,快睡吧。”
項彧的聲音更低了幾分,抱著宋顏白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另一只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幾下宋顏白的屁股,好像哄小孩子睡覺一樣。
宋顏白從項彧懷里挪出來,拉開兩人的距離,看著項彧的眼睛開口道,“項彧,我知道你不開心,不管是因為張揚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你至少說出來讓我知道,不溝通很容易出問題的?!?br/>
宋顏白抬手摸著項彧的臉,“我們是最親密的人啊,什么東西都可以分享的,如果連分享這種最基本的喜怒哀樂都要有所顧忌的話,那以后是不是要變成最親密的陌生人?”
“我不要!”
項彧眉頭蹙起來,很排斥宋顏白說的這個最親密的陌生人的說法。
宋顏白貼在項彧臉上的手輕輕按平了他的眉心,“所以你今晚為什么不開心?如果是因為張揚,那我已經(jīng)跟你解釋過了,如果不是因為張揚,那你又是為什么這么反常?”
項彧抿唇,眼神有點掙扎,“顏顏,我不想說……”
宋顏白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的,但立馬又恢復(fù)了平時溫柔的樣子。
“好吧,是我考慮不周,就算是最親密的人也是可以有秘密的,早點睡吧?!?br/>
宋顏白又摸了摸項彧的臉才收回手,不過沒有鉆進項彧的懷里了,稍微拉了一下被子,閉上了眼睛。
宋顏白不是那種沒有安的女人,所以她也不強求項彧在自己跟前是完透明的,既然項彧不想說,那她就選擇尊重。
這么睡了一會,宋顏白覺得有點不舒服,就翻身換了個姿勢,正好背對著項彧。
雖然那會睡過一會了,但畢竟生著病,又喝了一杯熱乎乎的牛奶,所以宋顏白閉了一會眼睛,睡意就上來了。
朦朦朧朧中,宋顏白感覺到項彧貼了過來,從后面抱住自己,整個腦袋都埋在自己的肩膀上。
平時自己背對他睡覺的時候,他也會這么抱著自己,所以宋顏白也沒多想,小手貼上項彧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輕輕拍了兩下,繼續(xù)睡。
“顏顏,我想跟你說了……”
項彧突然開口。
宋顏白的睜開眼睛,睡意散去了些,但是卻沒有轉(zhuǎn)過身來,“怎么又愿意跟我說了?其實不說也沒關(guān)系,我能理解的?!?br/>
畢竟項彧也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都會有些不想跟別人分享的心事,這些心事不說出來不是因為不信任對方,而只是單純的覺得沒有必要。
因為成年人的世界里,總有些東西是別人不能分擔(dān)的,只能自己消化。
“因為我不想跟你變成最親密的陌生人。”
項彧的聲音悶悶的,那種有點不情愿的聲音聽得宋顏白心疼。
“好啦,不會的,我就是文藝一把隨便說的,既然最親密了,怎么還可能是陌生人,對吧?”宋顏白說著反手揉了揉自己肩膀上的腦袋,“別多想了,不想說就不說,趕緊睡覺吧,明天我能睡懶覺,你可是得上班的?!?br/>
宋顏白說完,項彧果然沒出聲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顏白都開始隱隱約約做著夢了,肩膀上冷不丁地又傳來項彧的聲音——
“我不開心……其實是因為生自己的氣……”
聽項彧這么說,宋顏白的瞌睡立馬醒了,“生自己的氣,什么氣?”
宋顏白一頭霧水,剛準備翻身過來,想看看項彧的表情,接過卻被項彧按住了腰,知道項彧的意思,宋顏白也就沒再動了,兩人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又隔了幾秒,項彧才開口,“我氣自己沒有照顧好你……”
“嗯?”
“今天你一直都在我旁邊,我居然都沒有發(fā)現(xiàn)你發(fā)燒了,但是張揚一眼就看出來了……”
宋顏白愣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接話,這問題自己都沒想過,他居然因為這事鬧了一晚上的別扭?!
自己和自己鬧別扭?!
“顏顏……我知道我還不夠細心,很多地方也做的不夠好,也沒有把你照顧得很好……如果我有哪里做錯了,你跟我說,我改好不好,你千萬不要不喜歡我了……”
項彧聲音悶悶的,聽上去好像有點委屈,他把腦袋深深埋在宋顏白的頸窩里,鼻尖是洗發(fā)水淡淡的味道,他心情郁悶和張揚是有點關(guān)系,但卻不是因為吃醋,而是因為通過張揚,看到自己和宋顏白理想型之間的差距。
所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不自信折磨著他,他害怕時間長了,自己在宋顏白心里的缺點會越來越多,他怕有一天,宋顏白還是會選擇和張揚那樣的男人共度余生。
“以前我覺得誰離了誰都能活,但是顏顏……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剛才設(shè)想了一下沒有宋顏白的日子,項彧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想象不到,也不敢去想。有了這段時間的相處,項彧覺得自己真的接受不了沒有宋顏白的生活。
項彧的聲音低沉沙啞,宋顏白心頭一震,因為他的這兩句話,心里好像刮了一場颶風(fēng),生疼生疼的,難受得不行。
宋顏白翻身,摟住項彧的肩膀,讓他的腦袋還是靠在自己身上。
“你為什么要這么想呢,我也不是什么十十美的人,你又干嘛要對自己要求這么高?現(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很好了啊……”
項彧緊緊摟著宋顏白,悶聲開口,“可是你在我心里就是十十美的啊……”
宋顏白不知道項彧會這么說,不好反駁他,那就只能順著他說。
“那所以啊,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不是,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br/>
“可是我連你發(fā)燒都不知道,張揚一眼就看出來了……”
項彧還在因為這件事耿耿于懷。
宋顏白輕輕拍著項彧的肩膀,柔聲道,“這不一樣啊,他是醫(yī)生,自然對這個擅長一點。但他不會給我做飯,不會給我熱牛奶,不會叫我起床,不會監(jiān)督我跑步,不會接我送我,也不會讓我這么喜歡。”
這么細細數(shù)起來,宋顏白才發(fā)現(xiàn)項彧對自己真的已經(jīng)很好了,而自己卻好像沒有為他做什么。
“項彧,沒有人像你這么對我好了……”
項彧把宋顏白抱得特別緊,語氣像個孩子一樣地開口,“我想對你更好,好到別人沒辦法模仿,這樣他們就搶不走你了……”
“傻不傻,我是那種誰對我好就跟誰走的人嗎,就算別人對我也很好,但是我愛的只有你啊,傻狗——”宋顏白說著寵溺地揉了揉項彧的腦袋。
被順毛了的某狼宋顏白心里沒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和擔(dān)憂了,稍微挪了挪身子,把宋顏白抱進懷里。
他喜歡宋顏白抱著自己,但更喜歡自己抱著她,被寵著和寵著她,是兩種不同的感覺。
宋顏白蹭了蹭項彧的胸口,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xù)開口,“而且啊,其實你已經(jīng)把我照顧得很好了?!?br/>
宋顏白說著把手伸出被窩指了指那邊柜子上的燭臺,“我睡眠從大學(xué)開始就不太好,所以這幾年我一個人住都要點安神香,就算這樣還是睡得不安穩(wěn),但是自從你來了,我睡得比以前好多了,甚至還開始會賴床了?!?br/>
“而且我以前一換季就生病的,現(xiàn)在春天都過一半了才發(fā)燒,這已經(jīng)是很大的進步了好嗎?”
宋顏白說著,項彧安靜的聽,一句話都不接,但是宋顏白知道他聽得很認真。
雖然自己也沒有太多經(jīng)驗,但是也聽過不少,宋顏白覺得項彧的狀態(tài)很像陷在感情里的小姑娘,患得患失的,總是會想很多。
看他之前那么猶豫,不想跟自己說這些情緒,宋顏白想他大概也知道這種情緒很沒由頭吧。
只是感情這種東西,要什么都能說出個因為所以來,那反而不正常了。
所以宋顏白非但沒有覺得這樣的項彧矯情,反而還很珍惜這樣的他。
人這一輩子,所有熱情和激情都是有限的,真心實意,孤注一擲的感情沒辦法給太多的人,項彧這么對自己,宋顏白想做的就是守護好他的這份敏感不自信,卻掏出了一整顆心的感情。
“項彧,以后如果你因為這些事情不開心,或者覺得我不夠愛你的話,我們可以約定一個暗號,只要你發(fā)射暗號,我就不厭其煩地告訴你,我很愛你,好不好?嗯?”
宋顏白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項彧覺得這好像是一曲天籟,沖擊著耳朵的鼓膜。
她愛自己,世界上再沒有比這個更動聽的話了。
“顏顏,再說一次,我錄下來!”
項彧說著就翻身想去摸手機,宋顏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又想笑又有點害羞,“錄什么錄,你要這么愛聽,我每天都跟你說就是了?!?br/>
“真的?”
項彧低頭看著宋顏白,眼睛亮亮的,恢復(fù)了平時的樣子。
“真的?!?br/>
宋顏白笑,知道自家的傻狗終于哄好了。
“那你說,我現(xiàn)在就要聽?!?br/>
“我愛你?!?br/>
宋顏白的語氣有點無奈,項彧有點不太滿意,“不行,我要聽深情的那種,深情的!”
宋顏白捏了項彧的腰一下,抬頭看著項彧黑亮的眼睛,抿了抿唇,稍微醞釀了一下,才開口——
“項彧,我愛你啊——”
宋顏白的聲音輕輕的,像一泓清泉一樣,流進項彧的心。
房間里沒有開燈,但宋顏白很確定自己說完的時候項彧的眼睛深了幾分。
項彧心滿意足地抱著懷里的女人,頭埋在她的頸間,低聲開口,“顏顏,我也愛你,再過一百年,也這么愛你……不對,應(yīng)該是每天都會更愛你一點,所以一百年后我肯定特別特別愛你?!?br/>
項彧的聲音像陳年老酒,低沉性感,宋顏白被項彧摟得有點喘不過氣,但卻一點都不在意,還往他的胸口跟貼近了幾分。
何其幸運,我們彼此相愛。
------題外話------
兩更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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