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的那些訓練生們,對這樣的偏袒毫無所覺,還因為奧薩的殘暴舉動而爆發(fā)出一陣喝彩?!按蛩浪W薩,打死地球人!”也不知道誰趁亂高叫了一聲,而后別的地方也爆發(fā)出附和般的歡呼聲,“把她趕出軍隊!還敢肖想中央第一軍,做夢吧!”
趙噠噠呼了口氣,抹掉嘴角邊的血沫,瞄了眼倒計時,以及自己的分數(shù)牌。
39點?
而對方的早已超過100點。
趙噠噠淡漠地看著比分的差距,卻沒有絲毫動搖。
就在這時,原本在對面場地打斗的人,突然用手肘故作不經(jīng)意地朝著趙噠噠的后心窩補一擊,讓原本重心就不算穩(wěn)的趙噠噠踉蹌了一下,直直地撲向她的對抗對象,奧薩。
奧薩瞇著眼,海藻般卷曲的綠色長發(fā)在淡藍色緊致型訓練服上劃出層層浪花,竟是一個旋踢,想要加速將趙噠噠直接踢出場外!
厚重而熾熱的風里帶著危險的氣息,趙噠噠近距離地意識到,她想贏,而對方,卻是真的想將自己置于死地。
而在場的人,不管是施暴者還是旁觀者――甚至是這個項目的監(jiān)測者,都沒有發(fā)現(xiàn)、或是根本不在乎這是不是一場虐殺。
他們想見的,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地球人的死亡。
這,“確實”算不得什么。
趙噠噠始終還是那介于無辜與無所謂之間的面色,只是慢慢放下從開始比賽前就一直捂著肋骨的那只手,再次睜開眼時看著對方的目光,終于像一頭餓很久后終于露了狠的狼。
這樣的目光,讓始終認為地球人不配加入軍隊的奧薩,在踢向趙噠噠的那一瞬間,出現(xiàn)片刻的遲疑,那是她從未在趙噠噠這個懦弱的滑頭身上見過的特質(zhì),而在奧薩反應過來之后,她徹底被這樣的目光給激怒了。
“砰”地一下,奧薩左腳蹬地,渾身肌肉都鼓脹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與地球人略顯不同的蒼白色肌膚,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起不自然的光。她看著傷痕累累的趙噠噠,就像在看一頭瀕臨死亡還敢在她面前嘶吼的獵物。
趙噠噠被她抓著頭發(fā)拽起并拋出后,就解開腰際那條用來正骨的繃帶。蘸著血的長帶飛舞,她的身影落入期間,只見她凌空旋轉,腳尖劃過鼓噪的空氣,硬是凹出常人所不能凹出的弧度,在奧薩追來之際,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對,不是消失了,在奧薩身后!
趙噠噠終于等來了這一刻,抓住對方的視線盲點——在知曉自己幾乎不可能打敗對方的情況下,她用自己偽裝出的弱,不斷迷惑住對方,直到最后一刻、最完美的時間節(jié)點,用最省力也最直接的方式,顯現(xiàn)出自己的真功夫。
繃帶纏住奧薩的雙手與脖頸,趙噠噠騎在她的脖子上死死拉住繃帶兩端,隨著奧薩的一時失衡而重重落地。
訓練場靜了,趙噠噠緊緊地拽著繃帶,兩手間不斷涌現(xiàn)出鮮血。
奧薩同樣感到了生命流逝般的疼痛,她的脖子被勒出了血,卻無法開口,她驚恐地向場外求助,而被趙噠噠震驚的眾人,也終于上前拉開趙噠噠與奧薩兩人。
“你太過分了!不過是場測試,你犯得著這么用勁兒嗎,你想殺人??!”與奧薩交好的幾個星堆人對趙噠噠怒目而視,一頭紅發(fā)的那個女生沃森,還使勁地推了趙噠噠一把。
趙噠噠渾身的兇性散發(fā)出來,原始的野性讓還想再說什么的人閉了嘴,而離她最近的沃森,直接被那通身的氣勢駭?shù)谜麄€人都被定住了。
面前的這個人,是地球人。
一個把訓練營一年生里最有可能進第一軍的星堆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地球人。
只聽她淡淡地看了眼場下的人,平靜地問:“現(xiàn)在,夠資格了嗎?”
趙噠噠的這一眼,若說是挑釁,有點太過平淡,但那輕輕淺淺狀似漫不經(jīng)心的一眼,反而更讓人在膽戰(zhàn)心驚的同時,又心頭火起。
那個老師下場把奧薩帶走,臨走的時候,想對趙噠噠說什么,然而對上趙噠噠那雙黑色的瞳孔,想說的話便噎在了當場。被那深得仿佛什么都有、又仿佛什么都不存在的目光盯著,老師覺得自己渾身上下被刺中了。
下了場,趙噠噠一邊用軍方專用的進階版治療儀治療著看似嚴重分外猙獰的傷口,一邊在自己訓練服的右肩上摸了又摸,摸出一個小小感測器。
“我親愛的舍友呀,別怪我哦,本來我沒想做到這一步,但是老師遞了梯子,我也沒辦法了呢?!?br/>
趙噠噠說得愧疚非常,臉上卻寫滿了躍躍欲試。
因為老師的心虛,課下得早了,下午沒課,趙噠噠等自己創(chuàng)傷修復得差不多了,直接奔回集體宿舍。
畢金果然還在趙噠噠的被單里裹著,動也不能動——雖然她是很想動啦,面目都猙獰了起來,然而趙噠噠對她下的那劑重藥,讓她動彈不得又說不出話來,此刻連怒瞪趙噠噠的力氣都沒了。
甚至在看到趙噠噠出現(xiàn)在她面前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瑟縮。
不過是兩個多小時的時間,也不過就是讓她痛了一會兒,居然就怕了?
趙噠噠有些不敢置信,這難道就是星堆軍人的意志力?雖說她們使不同區(qū)域的軍校走出來的同屆生,但差距也太大了一點吧?趙噠噠曾經(jīng)把這藥用在自己身上,還用的是畢金的三倍,她還能撐四個小時呢。
啊,不過這個藥被她改良以后,確實對星堆人的效果更好一點。
……嗯?
趙噠噠停住了上前的腳步,皺起了眉。
總覺得布置上有哪里出現(xiàn)了違和,是自己多心了么?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走近幾步,將畢金的身體從被子里掏了出來,仔細確認她的身體狀況。
若是放在以前,別說是被趙噠噠碰了,就連不小心碰到趙噠噠的東西,畢金都要覺得惡心半天呢,現(xiàn)在被趙噠噠這么對待,她在心里瘋狂咒罵,面上卻不顯半分。
顯然隱忍得很。
現(xiàn)在倒是想罵出口,也沒機會了。
趙噠噠才不管這位小公舉的心情,她檢查過畢金血液中藥劑的濃度已經(jīng)達到了飽和,心下一定,動作也隨意了下來,拉開安置在床榻旁的工作臺,從自己行李里放的幾十種藥物當著畢金的面調(diào)制了半天。
她的速度很快,手又穩(wěn),不看那些冗長的配比記錄就快速度完成了,又在藥水還“咕嘟咕嘟”散發(fā)著燙嘴的熱氣時,就強行掐著畢金的嘴巴,把那奇奇怪怪的藥水給灌進她的咽喉。
畢金在劇痛中,本沒有力氣反抗,然而在燙人的藥水灌進來的那瞬,她竟是掙扎出了一絲力氣,也要努力將這藥水吐出來。
趙噠噠很迅速把她那還能動的手給直接擰折了。
畢金在上學期結束的時候,非常明確地表明了要讓趙噠噠滾蛋的態(tài)度,沒想到這學期才剛開始,別說是要給趙噠噠下馬威了,她現(xiàn)在連反抗都能耐都沒有。
藥水順著舌頭,一路燙進呼吸道,周游與全身,與每個細胞的疼痛相勾纏,很快,畢金就陷入了不知道是現(xiàn)實還是虛幻的夢里。
趙噠噠站在床旁準備問畢金幾個問題。畢金很艱難地吐著白沫,張了張嘴,發(fā)出了宛若聾啞人才會發(fā)出的變調(diào)的“啊啊嗬嗬”聲。
總之,就很難聽。
趙噠噠才想起自己好像之前還給了她一記“閉嘴針”,連忙又配了解藥給灌進去。
畢金此刻已經(jīng)幾乎沒有了吞咽功能,還是趙噠噠給她做了幾個仰臥起坐,她才終于將那藥水給喝了進去,場面一度非常鬼·畜。
趙噠噠揮開逐漸沙雕的氣息,站回床邊,問:“是你與‘朱莉’對接的嗎?”
畢金想了一下,堅定地說:“是?!?br/>
趙噠噠又問:“那你是男的嗎?”
沒見識過人抽風的畢金,這次思考的時間比上一個問題時的更長了一點,她答:“不是?!?br/>
趙噠噠把問題又拐回來:“你指使‘朱莉’做了什么?”
畢金一字一頓把她所知道的都吐了出來:“讓她接近裘瑞達,調(diào)查裘颯,尋找他的弱點?!?br/>
趙噠噠原本以為她是因為討厭自己才會對夏霞女士下手的,沒想到居然……居然是為了調(diào)查裘颯?
想要把裘颯搞下臺的人并不多,畢竟一介小卒,能力再強也不過是別人的一把刀,這把刀還沒被誰馴服前,也不會對任何人有威脅,按道理,還沒必要對他下手,反而應該是各家拋來橄欖枝的情況比較多,為什么……
趙噠噠又換了個問題:“你討厭吃什么菜?”
畢金迅速道:“青椒。”
趙噠噠問話速度越來越快:“你想調(diào)查裘颯的什么?調(diào)查出了多少,有沒有告訴別人?”
畢金依次回答:“我想調(diào)查裘颯的弱點,調(diào)查出他牽掛夏霞與趙噠噠,沒有告訴別人?!?br/>
趙噠噠皺著眉,心想,這算哪門子弱點?
她在床邊踱步,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難道是畢金被別人哄騙了過來對自己耍手段的?還是說有人能替換別人的記憶催眠別人的行動?
或者是——
“為什么要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好處?”趙噠噠冷靜的語氣里,到底還是透露著一絲急切。只是她沒想到,自己居然得到的是一個聽上去不可思議、而且有點像垃圾的答案。
畢金在談到裘颯的還是,即便是被趙噠噠灌了能紊亂人神經(jīng)的藥物,表達不出多少感情,但此刻,依然還帶著些許驕傲的語氣,回答道:“當然是因為他是一名配得上我的優(yōu)秀將官?!?br/>
趙噠噠:“……”
心中翻騰著的陰謀論,被畢金這一句神來之筆給攪和得連渣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