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柏掛了厲靳南的電話,踱著步子不緊不慢的朝著臥室走去。
房門緊閉,可是他想到里面那嬌嬌又蠻橫的女孩兒,就忍不住彎了彎唇。
推門而入,他嘴角就抿成了一條線,黝黑的眸子看著那已經(jīng)穿好了衣服要下床的女孩兒。
“干什么去?”
“我要回學(xué)校了?!眳柪婀V弊樱讨砩系乃嵬聪铝舜?,雖然雙腿微微有些打顫,可是她的背還是挺的筆直。
傅柏眼眸微沉,可是還是上去扶住了她,聲音溫和:
“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回去了,在我這好好休息?!?br/>
“說身體不舒服了!”厲梨瞪大了眼睛,雖然死鴨子嘴硬,可是臉龐上面還是帶上了酡紅:“我就要回去!”
傅柏抿唇,心中雖然不舍得她走,可是卻也怕她炸毛,只能低聲說了句好。
他走到床頭柜前,拉開第一個抽屜,從里面拿出來了一支藥膏。
厲梨看到,臉龐更紅,站在那定定的看著那朝她走來的男人。
“這是上次我給你抹的藥,要是不舒服的話就多抹幾次?!彼穆曇魷厝岬膸缀跄艿纬鏊畞?,讓厲梨心底甜蜜。
接了過來,小聲嘟囔:
“這時候知道關(guān)心我了,早干什么去了?!?br/>
傅柏輕笑,伸手?jǐn)r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以后都關(guān)心你……走吧,我先送你回學(xué)校。”
——
傅柏把厲梨送到了樓下。
她要走,可是手腕卻被男人拉住。
疑惑的轉(zhuǎn)頭看他,卻看到了他眼底的不舍。
厲梨忍不住彎了彎唇,就聽到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晚上我來找你好不好?”
晚上?!
厲梨的心尖狠狠的顫了一下。
想起了昨夜她那悲慘的經(jīng)歷……
雖然傅柏已經(jīng)保證不會再欺負(fù)她,可是她還是有些怕。
挺翹的櫻唇微動:
“我好累,不想出去。”
聞言,傅柏眼底露出了失望,可是還是溫和的笑了笑。
“我走了。”厲梨垂著眼眸,把自己的手從傅柏的手心里面抽了出來。
轉(zhuǎn)身要走的時候,額頭卻落下了濕潤的吻,男人身上的味道也在她的鼻腔里面回蕩。
怔了一下,厲梨忍住心底的羞澀,直接抬頭在傅柏的下巴上親了一下。
傅柏錯愕,臉上的笑意更濃。
“傅柏叔叔,你一定要想我啊?!眳柪婷佳蹚潖?,引得男人心情愉悅,低笑連連:“好。”
看著她轉(zhuǎn)身走,走的有些踉蹌,傅柏的視線忍不住下移。
忍住上去抱住她的沖動,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看到她消失在自己視線的時候才不舍的離開。
而厲梨心底的甜蜜和滿足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因為她的寢室在五樓。
看著那一層又一層的臺階,厲梨覺得自己的腿更軟了。
在心底哀叫了聲,她只能認(rèn)命的伸手扶著墻壁,極其緩慢的朝著樓上爬。
恰巧,白團路過,看到厲梨的時候怔了下,便很開心的湊了過來:
“厲梨你還記得我嗎?”
看到那臉龐圓滾滾的女孩兒,厲梨才想到了厲覺走之前托付給她的事情。
抿唇笑了笑:“當(dāng)然記得……那個,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來找我好了?!?br/>
“唔我這兩天找你好幾次了,可是你都沒在寢室誒。”
因為她一直和傅柏鬼混呢。
訕笑一聲,她輕聲問:“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想讓你帶我在帝都逛逛,我想知道厲少校從小到大長大的地方究竟是怎么樣的。”白團聲音軟糯糯的很好聽,在提起厲覺的名字的時候,厲梨發(fā)現(xiàn)了她皙白的臉上微微帶起了紅暈。
她眼眸微動,覺得自己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張了張嘴吧,想要問什么,可是看著女孩兒那澄澈的眼睛,她只能干笑了兩聲。
“其實我哥哥也沒在帝都呆多久,他在美國呆的時間更長?!?br/>
“這樣啊……”白團咬了咬唇,往厲梨的身邊湊,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哥哥的事情?”
厲梨猶豫了下,扶著墻壁盯著白團,試探:
“好啊,不過那天聽我哥說,你是白司令的女兒……那你之前是不是經(jīng)常和我哥在一起啊?”
“也沒有?!?br/>
白團絲毫不動的遮掩自己的情緒,酡紅的小臉暗淡了下來,“我只是在部隊里面見過厲少校幾次……”
“然后就情根深種了是嗎?”厲梨忍不住脫口而出,而白團立馬伸手捂住了自己紅的快要燒起來的臉龐,從指縫里面露出了那閃躲的眼睛。
“你……你不要這樣說……”
而厲梨這會兒歡快又八卦,“這又什么啊,我哥哥本來就到結(jié)婚的年紀(jì)了,你真喜歡他???”
白團捂著臉垂頭,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話。
“你害羞什么呀?喜歡就大膽去追!要不然我哥就成了別人的盤中餐了!”
“可是……”白團雙手垂下,局促的抓著自己米黃色的衣角,聲音悶悶的:“厲少校在部隊里面從來不和女兵接觸,而且……”
她咬唇,眼底瞬間蒙上了霧氣,說不出來話。
厲梨急了,“而且什么???!”
“而且我爸爸說,他已經(jīng)有喜歡的人了,還是為了她來部隊的。”
話音剛落下,厲梨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好像當(dāng)初,她哥哥就是想在部隊混出一點名堂,然后用軍婚把三嫂嫂從三叔那奪回來……
“梨梨,你知道厲少校喜歡誰嗎?”
“我……”對上白團那如同小鹿一樣明澈又不安的眼睛,厲梨很是心虛。
她猶豫了一番,擺了擺手:
“你可別聽別人胡說啊,我怎么不知道這檔子事情。我哥才沒喜歡過別人呢?!?br/>
“真的?”白團眸子驀然一亮。
厲梨咬牙,斬釘截鐵:“真的!所以你趕緊去追我哥哥吧。他就是個悶葫蘆,面冷心熱,別看他冷冰冰的,只要你貼上去對他好,他就能對你掏心掏肺!”
白團笑了起來,包子臉圓潤的可愛:
“我爸爸也是這么說的。”
“嗯哼?!眳柪娓尚α藘陕?,抿著嘴吧心虛著不愿意再去欺騙她。
告別白團,厲梨十分艱難的回到了寢室。
寢室里面沒有人,都去上課了。
她坐在自己柔軟的床上,舒坦的喟嘆一聲,閉上眼睛正打算睡覺,可是手機卻響了起來。
微怔,她伸手去拿,看到是厲林打來的電話,有些慌亂。
“喂,爸爸你有什么事?。俊?br/>
“還記得前些天我給你說的小年輕不?”
厲梨的心咯噔一下,裝迷糊:
“你……你什么時候說了?。课以趺床恢??”
“哎呀你忘記的話就算了,現(xiàn)在立馬給我出來啊,三十分鐘后我在你們寢室樓下等你?!?br/>
“我要去上課!"
“有課就請假,反正等會我要是看不見你我就去鬧,我臉皮厚不怕丟人?!?br/>
厲梨臉皺成了一團,為什么她攤上了這么不靠譜的爹。
“那……那好吧?!?br/>
她愁眉苦臉的掛了電話,第一個想起的人就是傅柏。
她垂眸看著手機,微怔。
要不要告訴傅柏她要被迫去相親了?
厲梨猶豫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沒打通傅柏的電話。
反正她就是去打個醬油,管對方怎么樣,她的心底只有傅柏一個……
——
厲林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開車停到了厲梨的樓下,原本笑盈盈的,可是看著那一臉雀斑穿的土里土氣的厲梨,老臉就拉了下來。
推門下車,他大步走了過去,揪住厲梨梳成村姑一樣的小辮子,氣惱:
“你這是什么樣子!”
厲梨拉了拉從室友衣柜里面翻出的土黃色衣服,朝著厲林翻了個白眼:
“你懂什么,現(xiàn)在流行八九十年代的港風(fēng),這是時尚!”
“那你臉上那是什么玩意!”
“美人痣啊?!眳柪鏈惲诉^去讓厲林看清楚,臉上厚厚的粉把她原本皙白多的皮膚遮掩,不但黑了好幾個色而且還粗糙了許多。
厲林蹙了蹙眉頭,沒好氣的把她往車上面塞:
“上車。”
厲梨懶洋洋的坐了進(jìn)去,打開鏡子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臉龐很是滿意。
她笑瞇瞇的看向那眉頭一直緊皺的厲林,“爸爸你記不記得上次找我哥的那個女孩兒???”
厲林想都沒想,“不記得?!?br/>
厲梨賊兮兮的笑,“她喜歡我哥哥哦?!?br/>
原本以為會吸引厲林的注意,可是他卻只是嗤笑了一聲,沒好氣的開口:
“喜歡你哥的人多了去了,難道要全部娶回來給他當(dāng)老婆?”
厲梨微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想到那個白胖胖的讓人十分有好感的女孩兒,抿唇道:“可是直覺告訴我,這個好像和其他的不一樣?!?br/>
可是厲林依舊神色散漫,“你覺得不一樣又能怎么樣,反正在你哥眼底,就顧盼和別人不一樣。反正我現(xiàn)在是看開了,不指望那老小子給老子傳宗接代了,就指望你讓咱們老厲家后繼有人了?!?br/>
聞言,厲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可沒那么大的出息?!?br/>
她一個女的怎么傳宗接代啊?難不成要去泰國做個變形手術(shù)?
厲林繼續(xù)叨叨:
“你要對自己有信心,給我找一個上門女婿,生了孩子以后就姓厲。唉不過現(xiàn)在入贅的不好找,以你們的話來說是直男癌吧?一個個吊的快要上天了?!?br/>
厲梨想到了傅柏。
他曾經(jīng)笑著說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即便是入贅也不介意。
可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的。
忍不住咬了咬唇,厲梨也沒多少和厲林說話的心思,頭倚在玻璃窗上面,看著外面不斷后退的樹木,沉默不語。
厲林瞥了她一眼:
“怎么不說話了?”
“我……”厲梨抿了抿唇,垂著眸子,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小聲開口詢問:
“爸爸,要是能重新再活一次,你還會娶我媽媽嗎?”
這個話題很沉重,讓厲林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沉默一瞬,他故作輕松的笑了起來:
“你問這個干什么???我不娶她能有你跟你哥啊,你這孩子亂問什么?!?br/>
“所以在你心底,娶我媽的意義就是有了我和哥哥嗎?”
厲梨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艱難,心底苦澀沉悶,可是卻還有那么小小的期待。
厲林微挑的嘴角垂了下來,聲音沉沉:
“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br/>
“可是我想知道?!眳柪嬲?,微微朝著厲林那邊傾身,威脅:“要是你不告訴我,我就還去和傅柏在一起。反正我覺得我現(xiàn)在還是放不下他了呢?!?br/>
“你!”厲林轉(zhuǎn)頭瞪了厲梨一眼,用兇狠去遮掩眼底的復(fù)雜和沉重。
“爸爸你說不說?!”厲梨抬顎。
“對于我來說,你和你哥比我們自己都要重要?!?br/>
這是厲梨意料之中的答案。
對于大多數(shù)夫妻來說,即便深愛,可是愛情的結(jié)晶卻會勝過自己,也勝過愛情。
微微垂眸,厲梨繼續(xù)逼問:
“那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你還會娶我媽媽嗎?我想聽實話,因為我心底現(xiàn)在很亂……”
她垂著眼眸讓厲林看不出她眼底的情緒,可是那顫抖的聲音讓厲林沉悶的心底又帶上心疼。
他嘆了一口氣:
“不會。”
當(dāng)初年少輕狂,要是再來一次,他怎么會重蹈覆轍再去成就一段不幸福的婚姻?
這個答案,讓厲梨心底復(fù)雜的同時又欣喜。
如果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深愛,那他會不會接受傅柏?
她垂在身側(cè)的小手緊握,抿唇猶豫了一會兒以后,才啞然開口:
“所以媽媽去世,爸爸你雖然愧疚,可是這也是一種解脫對不對?”
“梨梨,你怎么可以說出這樣的話?”厲林沉目,帶上了惱怒和不悅。
“哥哥說,你們見面只有吵架?!?br/>
厲林呼吸微滯,“那也不是你說的那樣?!?br/>
“那你們以后會離婚嗎?”
“不會?!?br/>
厲林呲目,斬釘截鐵,可是心底卻空蕩蕩的一片。
“爸爸……”
“閉嘴,我不想再和你說這些陳年舊事?!?br/>
厲梨咬了咬唇,把視線從厲林的身上移開,垂著眸子安靜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再說。
可是她覺得,如果她和傅柏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仿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努力的去忘記自己腦海中幾乎想不起來的媽媽,拿出手機,給那個男人發(fā)了條短信。
‘你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