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胡鬧!”醫(yī)務室的劉醫(yī)生看著腫成饅頭的腳踝,氣得火冒三丈。
“第一次看見把醫(yī)生氣走的病人?!绷址挤甲谝巫由峡粗诜笏幍陌矙帯?br/>
看見對方小喘著氣,抬手擦汗的模樣,安檸還是說了聲,“謝謝?!?br/>
林芳芳對這突如其來的道謝有些堂皇,“我可不是為了你?!?br/>
在周磊和安檸僵持不下的時候,林芳芳說自己可以負責送安檸去醫(yī)務室。
“你們兩個什么表情看著我?”
“不放心的表情,”周磊直言不諱,“你地豪言壯語我還沒忘。”
“呸,我才不會背地里給人下絆子呢。我說我負責就會把她安全送到,你再不去準備比賽就真的來不及了!”
“有道理,你放心比賽吧。”安檸推開男生,自覺地把全身的重量交付到林芳芳身上。
“你還真是不客氣?!绷址挤家а馈?br/>
“你這么大方我當然是物盡其用了。”安檸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
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原來也是話癆,林芳芳吐槽道:“話真多!”
“因為真的很痛?。 ?br/>
林芳芳微怔,加快了腳步。
“我可都是為了班級集體榮譽,”將視線固定在窗外,“也不知道他們贏了沒?!?br/>
“當然贏了?!卑矙幙隙ǖ恼f。
“你怎么知道?”
有周磊和林余安在,勝利不是百分百的嗎。安檸對這兩個人的相信就像是,相信太陽和月亮一定會交替升起。
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尷尬的氣體在流動,安檸主動開口道:“你可以不用留在這?!?br/>
“你以為我愿意!”林芳芳抗議,然后又把話題繞到接力賽上,“如果不是你逞能,怎么會變成這樣?!?br/>
“就算我傷著了,也沒有人跑的比我更快了吧。”女生聳肩表示自己無辜,第二名已經很不錯了。
“……”幾不可聞的加油聲,乘著風吹進耳朵。在比賽場地上倒下的那個單薄又倔強的女生,不是先擔心自己的傷勢而是先對比賽失利道歉的那個女生,怕耽誤比賽堅持自己來醫(yī)務室的女生,現(xiàn)在這么完全變樣了?
但就是該死的說不出反駁的話。
“噗嗤?!辈〈采系呐Τ雎晛?,“臉色不用那么難看吧。”
“怎么傷到的?”用手指著那看起來頗為壯觀的傷。
“不小心扭到了。”是實話,也不全是實話,但是沒必要把旁人牽扯進來。
林芳芳扭過頭,別扭道:“明知道受傷了,還去比賽?!?br/>
“不是你威脅我的嗎?”
“我哪有!”被說中心事的林芳芳從椅子上彈起來,“就該讓你一個人活活疼死?!?br/>
又成功氣走一個,總算來了個能壓住她脾氣的人。
男生虎著臉,不坐也不說,就這么直直地站著,看著。
“你怎么不說話???”
“你贏了嗎?”
“你不是還有比賽嗎?”
“你——”
“——哪根筋不對?”男生接過話頭。
“誒?”女生笑笑,“肯說話啦。”
“受傷了為什么不說?你以為你是女超人啊,可沒人會記你的好。”
“哪有那么嚴重,只是看著嚇人而已,其實一點都不疼。”
話音剛落,男生就上手輕拍了一下傷口,安檸立馬疼得齜牙咧嘴。
周磊露出笑臉,女生也跟著一起笑起來。
“真是拿你沒辦法?!?br/>
兩人三足,顧名思義由兩個人并排站立,將一人左腿與另一人右腿綁在一起進行比賽,以此考驗團隊協(xié)作能力。
這場趣味賽,因為周磊臨陣逃脫的原因,只能由宋曉鈺頂上了,畢竟她現(xiàn)在是運動會負責人。
女生蹲在地上將兩條腿綁在一起,然后起身。
“你怎么這么矮?”男生一開口就是一頓嫌棄。
兩條腿被綁在一起,需要借助彼此的力量才能站穩(wěn),劉翰東伸手去攬女生的肩膀,女生驚得往后一躲,留下男生尷尬舉在原地的手。
“對不起?!?br/>
宋曉鈺想起那個不愉快的夜晚,沒有說出“我原諒你”這句話,但也沒有反對男生拉住她的手搭在腰上。
劉翰東輕聲說道:“我不會再欺負你的,你委屈一下吧?!?br/>
這算保證嗎?心里筑起的堡壘有土崩瓦解的趨勢。
口哨聲響起,四處傳來“一二一,一二一……”的口號。
宋曉鈺人矮腿短,完全跟不上劉翰東的節(jié)奏。眼看著落后了,男生像是拎雞仔一樣將女生提著走,速度快到像低空飛行,一下子就趕上了前面的人。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提著一個人,還有力氣閑聊也是沒誰了,宋曉鈺已經被顛地說不出話來。
看見終點線前等著的那個人,忽然提到,“你以后離陳明遠點。”
“為什么?”
快說是因為你不喜歡,你吃醋了!女生在心里祈禱著。
男生卻完全沒有接收到這份心電感應,看著提起別人的名字才有反應的女生,劉翰東心里竄起一陣無名火,“什么為什么!你照做就是,喜歡誰隨便你,我身邊的人就是不行。”
“你聽到沒有!”
女生沒有回答。
“怎么又啞巴了!就這么舍不得那個人嗎?”
“對!我就是舍不得。”女生本能的去推劉翰東,不過這點力氣就像是蜉蝣撼樹,男生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宋曉鈺不知道被戳到哪個淚點,委屈地哭起來,“你混蛋,什么叫隨便我喜歡誰!你是我的誰?。繎{什么要我聽你的?你不讓我和他好,我就偏要。”
幾步之外的終點線,解開繩子往反方向跑去的女生,追上前的那個男生。
劉翰東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頒獎禮之后,運動會正式結束。
林余安跑到主席臺上,將手中的三塊金牌丟在張子豪身上。
“我說到做到吧?!?br/>
“厲害了,我的哥。”張子豪將獎牌掛在脖子上,抓起一塊咬下。
“說吧,你愛不愛我?”
被捧著臉的男生反客為主,往林余安腦門上大啃一口,喊道:“愛死你了!”
——愛不愛我?
——愛死你了!
經典的告白對話通過無線廣播的宣揚,在操場上空來回飄蕩,引來陣陣歡呼。
手滑的楊彤尷尬地看著身旁的兩個人,“呵呵呵,我不是故意的?!庇昧ε膬上玛J禍的手以示清白?!澳銈兝^續(xù),繼續(xù)。”
“干!”原先嬉皮笑臉走來的男生們,聽到這八卦也落荒而逃。
結束運動會后的周一,所有人都花光了力氣,就像被海水浸泡后又被烈日暴曬的海綿,渾渾噩噩地在學校里飄蕩,一點實感都沒有。
課程結束之后,班主任傳達新任務——今天輪到本班同學進行泳池的打掃工作。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了游泳館,看著偌大的場地怨聲載道。
“我要開始減肥了啦?!?br/>
“你都說多少遍了,能減下來才有鬼。”
“這次是真的!不然下學期的游泳課怎么穿泳裝啊,肉全都會暴露的?!?br/>
“啊,我怎么沒想到!”
安檸坐在休息區(qū)的椅子上,女生們的對話飄進耳朵里,她不由地皺起眉頭,抓著胳膊咒罵道:“該死的游泳課。”
“你和張詩媛有仇?”同病相憐的張子豪忽然開口。
安檸看著男生,緩慢地眨了下眼睛,輕聲反問道:“你不知道嗎?”
“因為林余安?”
“還真不知道?!?br/>
“你如果對她出手,我不會坐視不理的?!?br/>
“嗤?!迸ζ饋?,看向不遠處的張詩媛,“還真是相親相愛啊?!?br/>
突然有個瘋狂的念頭在心里萌芽。
“老子也是傷員,我要休息!”劉翰東指著臉上早就結痂的小傷口,宣布罷工。
安檸緩慢地移動到泳池邊,看著池底的男生,對他說:“給我吧?!?br/>
劉翰東被突如其來的搭話嚇一跳,卻什么也沒說,乖乖把手上的水管遞給女生。
水從高處落下,濺起水花,水流沖刷著地上的泡沫,向唯一的出口流去。安檸像是等待獵物出現(xiàn)的豹子,靜立不動,緊盯著前方的張詩媛。
手稍微抬高點,捏住管口的力道再重點,一道水槍噴向女生。
“??!”
所有人都靜靜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忘了上前阻止。
“你在做什么!”張子豪跑過來拉住安檸的胳膊,水管落入池內。
“我不是故意的?!迸鸁o辜地眨眨眼,“我的腳不能站太久,劉翰東你好好打掃?!?br/>
看清受害者之后,被牽制的胳膊輕松地就掙脫了。
“賤人!你給我等著,你別走!”被淋濕的孫明淑想抓住安檸,卻被腳下的泡泡滑倒,情況越發(fā)狼狽起來。
有幾個男生顧不上立場笑出聲來,全都被孫明淑用狠厲的目光瞪了回去。
走出幾步的安檸又回過頭,“我等著,我的腳傷還沒和你算清楚呢?!?br/>
“你瞎說什么!別隨便污蔑人!”
“你給我站住,說清楚再走!”
女生揮揮手,離去的背影沒有一刻停留,緩慢地步伐也不曾試圖加快。
“不是這樣的,她受傷和我沒有關系?!?br/>
“……”
沒有人選擇站隊。
“啊啊??!這個賤人,詩媛你要想想辦法把她趕走??!”孫明淑從廁所里換完衣服出來,對張詩媛說道。
“總會有機會的?!?br/>
“還要等到什么時候,她現(xiàn)在是越來越明目張膽了!”
“先回去吧?!?br/>
女生將濕透的符咒丟進垃圾桶,早在聽說是安檸冒充余木桐時就該丟掉的。
“詩媛,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