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節(jié)清晨煮粥忙,炊煙風散萬家香。
冬日,進入臘月,沉寂了許多的小河村,漸漸地熱鬧起來了。
呂氏早早地準備了臘八粥的材料,天沒亮就已經(jīng)燒火,煮起粥來了。
春蘭早早地將夏竹給拎起來穿了衣裳,有些臃腫。“娘……”
呂氏上前幾步,替夏竹攏了攏襖子,“太陽還沒出來,還有些冷,可得捂著緊了,小心凍著了。你大姐也真是的,那么早就將你穿起來了?!?br/>
夏竹將手塞到袖子里,學著老頭子老太太的樣兒,手塞在袖筒里,搖搖擺擺地走著?!澳?,粥快煮好了嗎?”
呂氏點點頭,坐回去繼續(xù)燒火了?!翱炝?,過一會兒就好了,小火再燒一會兒就好了?!?br/>
“娘,有沒有咸肉的?我不想吃甜的,還那么多豆豆的……”夏竹漸露本性。
“有的吃還挑!”呂氏白了眼夏竹,“之前在大宅子里呢,能喝上一碗粥就不錯了,這會兒是豆子不要吃啦,要吃咸的啦……就你事兒多!”事兒媽嗎……
反正有的吃就行了,不管怎么說都行!夏竹近日,愈發(fā)得要求多多,趁著呂氏近來對她頗為仁慈,夏竹變本加厲,享受一天是一天,指不定哪天又回去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春蘭,咱趁早給相熟的人家送粥去……”
“文佑,你去給你爺爺嬤嬤那兒送一份兒去?!?br/>
呂氏喚了春蘭一道去。因著離著村子遠,來回一趟不方便,所以一人端了個木盆子,將碗放木盆里,小心地端著木盆子,娘倆慢慢地向著村子里走去。
“大娘……”離得最近的李大娘家,呂氏已經(jīng)站在院子外,喚人。
李大娘聽著聲兒,出了屋子?!按蠛<业?,咋這么早呢?院子門沒有關(guān),進屋子來說話吧?!?br/>
“大娘,不了,我還趕著去其他幾家送這臘八粥呢……”呂氏手提了提,往上示意了下木盆子里的粥。
“喲,怎么一下子拿了這么許多粥?”李大娘驚呼。
呂氏有些羞澀,“大娘,我家離著村子有些遠,我就想著圖方便了……”
“說的啥話呢,光一手捧一個碗,你這一天都要在送粥了,啥事兒也別做了。再說了,咱可沒那么多講究,你能送粥來,我就知足了……”李大娘自個兒為人做事一向很隨性,自然不講究什么道道。
“大娘,我家這次有甜的臘八粥,還有咸的,都是八種料做的粥,你都端碗吧……我這兒也騰不出手來?!?br/>
李大娘倒也不磨嘰,干脆地捧了兩碗出來,招呼兒媳婦去倒自家碗里,便送了呂氏。
天冷,呂氏去唐家二嬸三嬸家時,熱滾滾的粥都有些半涼了。最后一家去的是唐三嬸家,唐大路聽著聲兒,早早地出來接了粥?!吧┳樱铱墒堑攘撕镁昧四亍比堑锰迫龐鹨魂囆αR。
“娘,你們回來了???嘿嘿,姥姥她們都嘗了嘗,說咸的好吃多了。嘿嘿……就爹爹吃了碗甜的……”夏竹正趴在桌上跟一碗粥奮斗,抬頭看見呂氏回來了,大聲地招呼著。
呂氏點點頭,她也已經(jīng)嘗過了兩種粥,確實咸的更有味道些,那肉還是她自個兒前段日子腌的咸肉,味道更足了?,F(xiàn)在的日子,算不上特別好,但是她已經(jīng)很知足了,她也變著法子整些好吃的,讓幾個孩子長長肉,補補身子。雖然多多少少,都有點長個頭了,但是跟同齡的比起來,還是弱小了點,幸虧都還來得及。
呂氏跟唐大海說著話兒,讓他送去錢府,順道去問問來旺叔家牛車用空嗎。
呂氏這次只讓文佑去老宅子送粥,并囑咐了,送了就回來,不用多說的,免得一家子好好的心情又要受影響。呂氏再不長點兒心眼子,還在這兒載了,那真的估計自個兒都要被自個兒慪死了。唐大??粗鴧问隙肆酥嘟o文佑,唐大海心里很是感激,不管有啥好東西,都不忘給老宅子那兒也送上一份兒,也算是盡了自個兒的力了。
“小哥,咱娘問牛車做什么呢?要去鎮(zhèn)上嗎?我怎么沒聽說啊?!毕闹窈戎?,問著邊上的文佑。
文佑抬起頭,看了眼夏竹,看著眼巴巴地看著自個兒,淡定地喝了口粥,回味了下,慢吞吞地開口?!澳阒活欀缘模臅河虚e心注意到這種事兒呢?!?br/>
“小哥……”夏竹伸手擋住文佑的粥?!靶辛耍铝四懔?!我看娘應該擔心你嫁不出去才是!”在夏竹的怒瞪下,文佑不甘不愿地解惑?!澳镞@是要陪姥姥去保國寺,保國寺今兒個有布粥?!?br/>
“跑那么遠就為了去喝碗粥?”夏竹呢喃。
“噓,可別被姥姥聽見了。我昨兒個就這么說來了,被姥姥聽見了,一頓好訓。還說了今兒個要帶我去寺廟里去跪跪,童言無忌!你說我一個男的,跟著你們一大群女的,去個寺廟里求菩薩去,像什么樣兒……”說著,忍不住撓了撓頭。
原來文佑這是長大了?覺得自個兒是大老爺們兒了?一夜蛻變。
坐在搖搖晃晃地牛車上,夏竹被夾在中間擋住了迎面而來的風,這世界倒只剩下?lián)u搖晃晃了。呂氏還特意抱了條被子放在馬車上,雖然牛車慢,但是這風還是跟個小刀子似的,刮得臉生疼。
下了牛車,夏竹搓了搓凍得有些僵的手,在地上猛蹦噠。踩在地上的感覺真好。耳邊傳來文佑不滿地嘀咕聲。“跑那么遠來喝粥,等下還要爬那么高的山,啊嗚……姥姥,你又打我頭……”
“阿彌陀佛,佛祖莫怪,小兒有口無心,童言無忌,佛祖莫怪!”方氏雙手合十,朝著寺廟的方向虔誠地拜著?!暗认陆o我多跪會兒,求佛祖饒了你。佛門重地,休得無言亂語!”
文佑低著頭,跟著眾人踏上石階,慢慢地往上走。不做死就不會死。
山上空氣冷冽,吸口氣,神清氣爽。像往年一樣,保國寺都會在臘八這天施粥??紤]到有些村子路遠,一直到下半晌,保國寺都有棚子搭著施粥,只是沒有早上的人多。
呂氏也帶了自家的碗,附近的村民都會自發(fā)地帶著碗,畢竟寺廟里可沒有那么多的碗可供那么多的村民。村民依著早晚的順序,自發(fā)地拍著隊,有認識的小聲兒地說著話。佛門重地,怕驚擾了佛祖菩薩。
寺廟門口,橫著排了六處,六個大鍋,據(jù)說,丑時便已經(jīng)生火,煮上了,有很多村民都會天不亮就上山來,為的就是搶這頭鍋粥。鎮(zhèn)上大戶,也會派小廝,來這保國寺求粥,自然會貼上不少的香火錢。
像李大娘家這般,都是在村子里給鄰里、親戚、交好的人家送了粥后,下半晌才會來寺廟。但是這寺廟前已經(jīng)密密麻麻的排了好多人,只是難得有像夏竹一家這般,一家子都來的。有好多是求了碗粥,放瓦罐子里,帶回去的。所以上山的石階上,有好多都是抱著個瓦罐子。
呂氏拍著隊,方氏則是第一時間帶著文佑往大殿里去了?!肮蛳?!”文佑撲地一聲跪下了,沒有蒲團,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
佛像立在蓮花座上,俯視眾生,文佑抬眼看了眼佛像,被佛像似笑非笑的神態(tài)給驚到了。梵音裊裊,遠遠地傳來鐘聲。雙眉半彎,慈目微閉,欲語先聞。文佑學著眾人似模似樣地跪著,雙唇微啟,喃喃地許著心愿。寶像莊嚴。
方氏許好心愿,看著文佑正虔誠地跪著,嘴里喃喃,滿意地點點頭。上前貼了香油錢。領(lǐng)著文佑出了正殿。一家人分食了粥,畢竟在家都有吃過,只是圖個吉兆。
“你們幾個去附近轉(zhuǎn)轉(zhuǎn)吧,我跟你姥姥去寺里還愿。咱一個時辰這樣,這殿門口等著,錯過了話,就下山,你們爹去了山下了?!眳问蟻碇熬团c方氏說好了,要去寺廟里求簽。
兄妹三人在這寺廟里一圈圈地逛起來,只是到處都是村民,無聊之下只能干等著了。百無聊賴。
“嗨,大姐,這不是我們上次到他那兒買豆子的?”文佑東張西望,打量著一個個排著隊,等著施粥的村民。突然發(fā)現(xiàn)有個認識的,忙叫春蘭看看。
“哪兒?哪兒呢?”倒是夏竹一臉好奇,她之前就被文佑說的吸引了,對這小孩好奇極了。連聲問著文佑,東張西望地,順著文佑的眼神看去,沒發(fā)現(xiàn)有這么個人,相像中的弱小。
春蘭伸出手朝著一個方向指了指,“喏,就是那個!看見沒?”
“大姐,我太矮了,我看不到!”夏竹拼命地踮起腳尖,也沒辦法在人群中找到那個弱小的存在?!按蠼悖惚蚁掳伞?br/>
春蘭嘆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這有什么好好奇的,不就是那么一個人嗎?真是搞不明白……”說著還是抱起了夏竹。“喏,就是那個青色棉襖的那個!”
夏竹快速地掃視著人群,還是沒發(fā)現(xiàn)一個小男孩。
“你動靜那么大,看吧,朝著咱走過來的就是了!”文佑涼涼地說著,好像一開始說的那個人不是他。
“靠,這就是你說的小孩!”迎面,一個比文佑還要高大上的“小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