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蘇瑾瑜帶走星奴之后,管事嬤嬤沒有料到清云會這么快就趕了過來,看著她甚急的步履,心知便已然知曉星奴帶給她多大的困擾。
倒了一杯水遞到她的面前,管事嬤嬤的眼中閃出疼惜的眸光,“別急別急,先喝口茶緩緩氣。”她的聲音很是柔和,顯然和自己那體態(tài)格格不入。
清云抿唇點了點頭,那緊縮的雙眉始終不曾舒展,將茶杯交還給管事嬤嬤的同時,她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嬤嬤,瑾瑜她帶回去的那個宮女,究竟是何來歷?將一個不明不白的人帶回永和殿,我無法不過問,還望嬤嬤誠實相告?!毖垌瞎苁聥邒叩纳袂?,她不想她因為那個不明的宮女欺騙自己。
風(fēng)涼涼的吹拂過清云和管事嬤嬤的面龐,帶起她們那稍稍寬大的衣袖迎入風(fēng)中,輕輕的搖曳著。
管事嬤嬤低頭笑了笑,“她只是個可憐人,瑾瑜會同情她也是必然的。清云啊,她是老實人家的庶出,是她那狠心的爹送她進宮來賺點銀兩的。剛進宮那會兒,她不言不語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尚喜手底下的太監(jiān)就把她送到了這里。”她斂起唇角邊的笑容,眼眸莫名的變得犀利起來,“她膽怯、謹慎,我想她去了永和殿經(jīng)過你的調(diào)訓(xùn)必然會成為出色的宮女。只是,這個光輝已經(jīng)降臨在瑾瑜身上了,其他人擠破腦袋也是枉然的?!?br/>
清云始終垂著頭,聽到管事嬤嬤如此相信自己,心間上猛然一怔,分別了這么久,她到底待自己不薄。那丫頭若真有問題她又怎會允許蘇瑾瑜帶回呢,到底,還是自己庸人自擾了。
想起當年的師徒情,清云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她不該如此懷疑,如此去妄加揣測她的用心良苦。當年若不是她,自己想必永無出頭之日啊。
“嬤嬤,清云知錯了?!备咛幉粍俸?,她站在那個浪尖風(fēng)口這么久,稍有點風(fēng)吹草動定然緊張起來。面對管事嬤嬤的信任,她俯身拜了一拜。
管事嬤嬤理解清云此時的所作所為,并沒有往心里頭去。想起自己房中還備著她愛吃的糕點,連忙笑著道,“你難的來這里一趟,正巧房中還備了你最愛的糕點,你稍等片刻,我這就讓人去取過來?!闭f著拉起清云的手就往里面走去。
在浣衣局耽擱了這些時辰,是清云斷斷沒有料到的。倘若她得知面臨的會是那般的處境,她是否可曾后悔過呢?
蘇瑾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浣衣局的,管事嬤嬤向她指了指西邊的天際,便起身離開。她看了看天色,皇上應(yīng)該已經(jīng)下朝了吧,自己又是否斷了這繼續(xù)尋覓的念頭呢?
拖沓的腳步,緩緩的朝著永和殿走去。心中被管事嬤嬤的那番話填滿,她說,清云沒有抱怨任何人,輕易的低頭認錯了嗎?這個欲加之罪,她就這么俯首了,全權(quán)因為他是至高無上的皇帝,一言九鼎無人敢辯駁嗎?
嗤笑,輕笑,譏笑。蘇瑾瑜的腳步凌亂起來,蕩漾在唇邊的是那抹極為輕蔑的笑容,她笑自己太天真,笑自己太過可悲。
縱然大家都不怨,可良心呢?她的良心怦然跳動在胸前,每一下都是揪心的痛,她敢忘嗎?敢說應(yīng)當如此嗎?
永和殿,依舊與往日那般,沒有過多的喧囂,很靜很靜,每踏進一步,她的心就會漏掉一拍,直到這窒息的感覺緊緊掐上她的脖頸,再一點點的抽去全身的力氣,活生生置人于死地。
曾經(jīng),她在這里笑過,感謝上蒼讓她遇上世間最好的人,那便是凌云。他的疼愛和關(guān)切,讓她錯以為自己今后不論心想什么,他都會替自己圓滿……
如今,她卻這里哭泣了,她不禁有點感懷,為何曾經(jīng)以為的那些美好,在此刻統(tǒng)統(tǒng)覆滅了呢?縈繞在指尖的那份恩寵,她卻怎么也推不開,到底,這三年究竟哪里出了錯……
頹然經(jīng)過寢殿的那瞬間,靈敏的耳朵將那些對話一字不漏的塞入腦海之中。折騰了這么久,他到底是要立后了,誰會是那個飛上枝頭的金鳳凰呢?
頭稍稍低了低,這些事她不愿再多問,對她而言,找到清云將心底最深處的那層負罪感解脫出來,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身子挨著石欄而行,伺立在殿門口的宮女老遠就有注意到蘇瑾瑜的身影。方才皇上回宮之后,若不是清云提早將人員安排妥當,此刻早已出了天大的亂子。
望著她喪氣的背影,竟然輕笑著瞥了瞥,腳步絲毫沒有挪動,綻放在臉上的笑容摻雜了重重的鄙夷之情。身為一宮女官,居然如此,讓人如何敬重的起來呢。
腦袋沉重的厲害,蘇瑾瑜慢慢的走著,她想回去睡覺,要好好冷靜下來。她不斷的在心里告誡自己,不能意氣用事,絕對不能如此。
人剛剛走入后院,初琴、初音和初樂便已經(jīng)早早的等候在那里,三人臉上憂喜各半,更多的是擔心,見蘇瑾瑜終于回來,三道身影閃過,眨眼間的功夫,她們一齊抱住了蘇瑾瑜瘦弱的身子。
“你到底去了哪里?都快急死我們了……”
“有什么大事是不能解決的,為什么要這么折騰自己的身子呢?”
“瑾瑜,我們好擔心你出事,好擔心你會想不開。”
當她們念叨著心里頭話的時候,全然忘卻了在后面始終有道眸光牢牢的落在她們所處的位置。
蘇瑾瑜展開雙臂輕輕的環(huán)上她們的后背,沉重不堪的腦袋落在肩膀上,好舒適,就想這樣永遠不要醒過來了。
“我悶了,出去走走而已?!彼χf道,全身筋疲力盡,不再強硬支撐著自己的身子。能夠這樣抱著她們,真好,好到讓她落淚也渾然不知。
“清云姑姑的事情,你別太擔心了。她被皇上派去西宮當嬤嬤,是份閑差?!背跚倥牧伺奶K瑾瑜的后背。
她從井邊回到廂房就聽星奴說了她去找清云一事,那件事昨天就傳開了,她找不到任何機會來告訴她,回到后院時,她勉強自己不睡,非得等到蘇瑾瑜回來第一時間將這件事的始末細細告知她,以免她心里難受的緊。
千算萬算,她唯獨漏算了清云的舉動,只是那么短暫的時間,她和蘇瑾瑜失之交臂。待她趕到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她到底昏迷不醒的模樣。
親自將她送入太醫(yī)院,初琴則回永和殿告知初音、初樂這事,原本昏迷中的蘇瑾瑜不會這般早的蘇醒,只是夢魘困擾,她被迫睜開了睡眼。
三人找不到她的身影,先回了永和殿。心想,蘇瑾瑜能夠獨自離開,身子必然沒有什么大礙了,只是不曾想到,她知曉了去,這般放任潛藏在身體深處的病魔,任由它將她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