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在錫土街725號短暫地住了下來。
他的狀態(tài)正在一點一點地好轉(zhuǎn),墨綠色藥丸效果神奇,在愈合傷口的方面從來不叫人失望。在把斷掉的骨頭和肌肉修補完成之后,這具虛弱的身體現(xiàn)在只需要修養(yǎng)和調(diào)理幾天,馬上就能變得活蹦亂跳。
任決銘每天會為自己的客人端來一杯稀釋過的淺紅色液體,喝下去之后可以從耳朵里噴出兩股蒸汽。
只有在這個時候,王通才勉強能打起精神,兩個人好好說上一會兒話。
胖子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抬到錫土街的,但是他對任決銘的又一次出手相助表示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謝。
一個沒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能做到這種程度,除了感謝,他找不出更能表達自己的詞兒來。
而任決銘從王通口中知道了他能回憶起來的全部情況,除了花襯衫出現(xiàn)在黃銅街上的這個消息讓人有點意外,其他都在預料之中。畢竟他自己有著豐富的決斗經(jīng)驗,只需要看一眼傷勢,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這么說,你被自己的右手給拖垮了?“
“。。?!?br/>
王通低著頭,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在他腦袋里有一個奇怪的念頭。
和任決銘的說法恰恰相反,他認為是自己拖了銀色右手的后腿。那股強大而暴躁的力量,不管交給誰,相信都會比自己做得更加出色。
在昏迷過去之前,胖子的心里被一種抱歉的情緒塞滿。他已經(jīng)記不起來這是在對誰道歉,只是感覺自己辜負了對方的信任。他能感覺得到,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
一個星期過去,在錫土街725號主人不是那么精心的照顧下,王通的傷勢已經(jīng)
沒有大礙。
身體不但活動自如,甚至比受傷前還要胖上幾斤。
這要得益于一項神秘的贊助,任決銘在解決兩個人的吃飯問題上。他見到自己的胖子朋友整天悶悶不樂,于是每到飯點都會去外面溜達一圈,回來的時候手里拎著兩個大大的袋子。
一袋是炸雞,另一袋是可樂。
這里就看出任決銘細心的地方了,他按照喜好為自己那杯加滿冰塊的同時,考慮到王通身體剛剛恢復不能受到刺激,于是在另一杯里什么都沒加。
至于什么營養(yǎng)搭配和葷腥禁忌,那完全不在考慮的范圍內(nèi)。
吃肉就完事了!哪那么多講究!
說來也奇怪,吃飯這種每天都經(jīng)歷三次的基礎日常行為,成功地激起了王通的羞恥心。
蹭了幾天飯之后他就受不了了,剛剛恢復一點元氣的臉上又變得灰敗起來。因為沒錢交飯費他小聲地表達了歉意,甚至說了一次還不夠,反反復復地當起了復讀機。
“說啥呢!“
一想到自己壓根沒付錢,任決銘的良心隱隱作痛,他擦了擦油光閃閃的嘴巴,撿起一根大雞腿塞到胖子的嘴里,好讓他趕緊閉嘴。
“沒錢的感覺真糟糕。。?!?br/>
王通愁眉苦臉地把骨頭丟進垃圾桶,并沒有因為多吃了一個免費的雞腿而高興起來。
這是一種正常的心理,每個人在受傷進醫(yī)院的時候都會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尤其是看到別人在大把大把地刷卡交錢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換位思考,如果站在繳費口的那個人是我,我能掏出那么多的錢嗎?如果掏不出來錢的話,那我該怎么辦。。。
在自尋煩惱的當口回來神來,王通看到一雙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瞬間嚇了一跳。
“你覺得自己很窮嗎?“
胖子點了點頭。
任決銘嚴肅地舉起一塊雞胸肉晃了一晃,表示自己不同意。
“明年我會參加刀匠協(xié)會的考試,然后拿到初級證書?!?br/>
???
王通一臉茫然,雖然這是值得祝賀的好事,但他不知道這和自己窮不窮有什么關(guān)系。
任決銘接著說道,“然后我會拿下中級證書和高級證書,最后被邀請參加大師賽,成為終身制的鍛造大師?!?br/>
他“嗖!“地一聲用雞胸肉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你知道這是啥意思嗎?“
“不知道。。?!?br/>
胖子老老實實地回答,他對鍛造一竅不通,完全是個外行人。
“嘿嘿嘿“,任決銘在這方面要比他懂得多,干脆也不藏著掖著,全部說了出來,“按照市場行情,我每拿下一個高級資格證書,由我監(jiān)制的作品價格就會往上翻一番?!?br/>
“如果!”他挺起胸脯強調(diào)到,“如果我成了鍛造大師!”
王通伸直了脖子,完全被這張大餅所吸引。連初級證書都沒拿到的小伙神秘兮兮地俯在他耳邊輕輕地說道。
“你可以想一想,你的右手會變得多么值錢!”
任決銘怕他不懂,還特意解釋了一下。
“這是我監(jiān)制的第一個武器,而且還是在考下第一個證書之前的私人作品,只要我成為鍛造大師,會有人愿意出天價來收藏的。”
嚯!
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好厲害的樣子!
任決銘被這樣崇拜的目光看著,感覺自己已經(jīng)是個鍛造大師了,他從戒指里摸出一支早就準備好的簽字筆。
“要不我先給你簽個名吧?”
他捉住那只軟塌塌的銀色義肢,準備正兒八經(jīng)地簽個藝術(shù)體上去。
王通趕緊抽回胳膊,十分寶貝地把右手藏進懷里。
“。。?!?br/>
現(xiàn)在他的義肢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感應,無論怎么嘗試,沒有一根手指愿意回應他的命令。
武器和主人之間的聯(lián)系已經(jīng)徹底切斷,成為身上的一件裝飾品,一件銀光閃閃的手套。
僅管是這樣,王通還是愿意把它當成是自己的手,而不是讓任決銘在上面簽個名,然后把它賣掉。
“它。。。還有回復的可能嗎?”
王通小心翼翼地看著銀色右手的監(jiān)制人,這個問題在心里憋了好幾天,他寧愿整天對著墻壁發(fā)呆,也不愿意主動去問。
不問,就不會得到壞的消息,不去期待,就不會失望。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但如果連制作出武器的人都主動提起建議他賣掉義肢換錢,那他覺得這個問題已經(jīng)不得不問,即使是最壞的回答,那也要先聽聽看。
任決銘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雞胸肉,端莊的樣子簡直是個大家閨秀,他在心里笑得要死,但是臉上面無表情。
你不問,怎么能知道呢?現(xiàn)在你問了,我還不想說了。
就在他打算再逗一逗胖子的時候,響亮的喇叭聲從窗戶飄了進來,一輛小型卡車停在錫土街725號的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