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那些往事是周茹最不愿意回憶起來的,因為每想起來只會讓她一次又一次的看清自己的懦弱和無能。
一個母親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那個時候她只會顧自己沉浸在自我厭棄中,卻忽略了她的女兒,小小年齡的寧寧比她承受的痛多太多了。
可是她也感到無比的慶幸,她的女兒,哪怕承受了這么多煎熬,可是依然長就了善良純真的性格,雖然她從不提起她的父親,但也從不曾怨恨過他,她在充斥著滿滿惡意的環(huán)境中努力生存。
千瘡百孔的生活已經(jīng)讓冉寧寧無暇去計較那些對她來說毫無用處的怨恨。
“你別看她瘦瘦小小的,這么多年,這個家其實一直是靠她支撐著的,我雖然是她媽媽,可是卻沒有做到一個媽媽的責任,真正的為她擋風遮雨,反倒是還要她來照顧我?!?br/>
多少年了,周茹都不知道這些話要想誰去傾訴,誰又會真正心疼寧寧的過去,今天,她終于可以說出來,“寧寧從小到大吃了很多苦,我這個當媽的心里很內(nèi)疚,從來都沒有給過她幸福的生活,小韓,我已經(jīng)沒有那個機會了,可是我希望我給不了的這些你可以給她?!?br/>
只有周茹自己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時的心如刀割,她的女兒,她就要親手交給另外一個人了,她希望這個人能讓她的寧寧真正的忘掉那些不幸的過去。
韓至的心里雖然隱隱猜出幾分,可是當他真正從周茹口中聽到,心里還是一抽一抽的疼。不管是小時候的經(jīng)歷還是長大后面對的社會環(huán)境,都不曾讓冉寧寧心懷憤恨,而是一直樂觀積極的面對生活。
他們還是遇見的太晚了。
韓至正襟危坐,像他從前接受重大任務一樣的鄭重,“阿姨,你放心,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讓寧寧幸福的?!?br/>
這個年輕人堅定的眼神讓周茹內(nèi)心踏實許多,她垂下頭,遮掩住奪眶而出的眼淚。
也許這世上的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幸的過去,但是只要努力往前看,努力走出那些陰霾,未來終將會是一片光明。
午飯后,窗外飄起雪花,紛紛揚揚,這是Z市今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郊區(qū)的溫度比市區(qū)要更低一點,雪花落在地上并沒有立刻融化,山里溫度應該會更低,大概很快就會有一層落雪。
冉寧寧的房間里,她窩在韓至的懷里看著玻璃窗外飄揚的雪花,“你見過下雪天的少林寺嗎?”
韓至更緊的抱著她,借此把身上的溫度傳給她,“沒有?!?br/>
冉寧寧怕冷卻喜歡雪,她最喜歡的是雪中的少林寺,這一刻她很想把自己的喜歡的一切都分享給韓至。
決定就是這樣突然定下的。
鄭少高速這段路,冉寧寧再熟悉不過了,她每周至少要在這一段公路上穿梭兩次。
盡管如此,但她其實并不清楚這段路的兩邊到底是個什么樣的風景,這次,她終于可以仔細地觀察一下了,而且,很明顯這一次路過的心情和以往是完全不一樣的。
車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肆意的飄落,沒有絲毫的空隙和停頓,照著這個情形,再過一會兒就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了。
“韓至,這是我第一次旅游,你相信嗎?”副駕駛座上,冉寧寧突然冒出這么一句看似不著邊際的話。
韓至眼睛注視著前方,從嗓子里‘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冉寧寧不滿,“嗯什么,你不是該回我‘相信’或者是‘為什么‘嗎?”
韓至操控著手中的方向盤,抽空瞟她一眼,“沒有我陪著的都不叫旅游?!?br/>
冉寧寧笑,“臉大不大啊你!”
作為一名導游,每一個聽到她的職業(yè)的人都會感慨那么一句話:做導游好啊,天天都能免費旅游。
‘你們的旅游其實是我的工作?!@是冉寧寧每一次的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不同,冉寧寧忽然有了不一樣的感觸,“我始終覺得旅游應該是一件讓人心情愉悅的事情,可是我卻不得不把它變成了一項謀生的手段,所有的樂趣都沒有了?!?br/>
現(xiàn)在游客和導游之間那簡直是在斗智斗勇,大家都喜歡開玩笑,‘防火防盜防導游’,不應該這樣的,導游應該是一種特殊的宣傳大使,將一方歷史、文化、特色、習俗傳達給那些遠道而來的游人。
可如今,行業(yè)里的不正當競爭,只求追逐利益,忽略本質(zhì),早已讓這個行業(yè)失去了原有的純粹,也或者,遠遠不止這一種行業(yè)!
“別人我不知道,寧寧,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冉寧寧的想法太天真,可那又如何,只要她的世界純粹就好,這就是韓至樂意看到的,“以后休假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br/>
冉寧寧笑眼彎彎,“好?!?br/>
少室晴雪一直是嵩山一處名景,當他們到達寺院門口時,房檐上已經(jīng)被茫茫白雪覆蓋。
紅墻白瓦,飛揚的雪花,飄落的銀杏葉,千年前少林寺的冬日也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吧!
冉寧寧從來沒有見過比這個時候的少林寺更美的景色,于是,拉著韓至拍了一堆的照片,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拍照。
“韓至,你怎么不笑嘛。”
照片里的韓至都是面無表情,雖然每一張看起來都很酷。
照相在韓至的印象里僅限于證件照,這種表情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再說了,平常他一直冷冰冰的,就算長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也沒有幾個有膽子上前要求合照的人,就算有,通常都會被他一記眼刀子打發(fā)了。
可是,眼前的人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
韓至從冉寧寧手里抽走手機——
冉寧寧一下子措手不及,眼神隨著手機的方向,隨即唇上一軟,之后就聽到‘咔嚓’一聲——
腦子有點懵,這還是韓至嗎?
大紅色的毛呢外套映襯的冉寧寧面龐白嫩,此刻她歪著腦袋,雪花吹落下來,落在眼睫上傾刻融化成霜,顯得眼神朦朧又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