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河神廟,只見神臺上供著一個年輕生塑像,對方頭戴斗笠,手持寶劍,腳下踩著細細波浪,正是河神老爺。
在河神老爺身旁,還有一個童子,手持燈籠。
由于那神像上遮有斗笠,皇甫南山并不能看到對方容貌,只是隱隱覺得有些熟悉。
剛要細看,蛇妖已經(jīng)啟動神域門戶,催促道:“幾位快快進來,莫讓追兵發(fā)現(xiàn)了。”
皇甫南山將幾個子孫拉到身旁,只覺眼前一暗,隨即就來到神域當(dāng)中。這片神域乃是香火所化,只有十幾丈方圓,里邊靈氣盈動,上方一條虛幻杏潺潺流過。
看到這般景象,幾個懸貍一時忘記了危險,嘰嘰喳喳的談?wù)撝?br/>
“員外在此稍作歇息,我家老爺稍后就來。”這時,阿義又開口道。
“你家老爺,到底是何人?”皇甫南山見對方并無歹意,心中總算安慰幾分,只是疑惑更甚了。
“你不知我家老爺嗎?他乃新晉萬山府城隍?！卑⒘x奇怪的反問。
“新晉城隍,城隍乃是陰司神靈,怎么會有河神分祠……前城隍葉宗人可是犯了什么事情?”皇甫南山一連拋出幾個問題。他現(xiàn)在心中疑問太多,自己離開萬山府不過數(shù)年時間,怎么連城隍也變了。
“葉宗人是前任城隍嗎?我只知道我家老爺斬了舊城隍,而后登臨神位的?！卑⒘x解釋了一句。
“什么舊城隍被斬殺了”聽了這話,皇甫南山不但沒有釋惑,反而更加不解。他知道這樣下去,雙方越說越糊涂,忙問道:“敢問你家老爺名諱
“我家老爺姓常,當(dāng)年萬山府瀆水水君作亂,我家老爺因下水救人,被周圍百姓感激,立廟祭祀……于是就成了河神,而后舊城隍無德無道,被我家老爺打下神壇,我家老爺自然又成了城隍?！卑⒘x先前只懂修煉,對于神道事情知之甚少。他口中所言,還是從一山神那里打聽到的。
“姓?！被矢δ仙铰犕陮Ψ降臄⑹?臉上表情變幻莫測,突然出聲道:“可是常允升……”
話出口,他已經(jīng)覺得自己猜的不離十。
當(dāng)日瀆水水君作亂,他也曾有參與。正是常晉在水面奮力奔波,救下上萬百姓。被人感恩,也是應(yīng)有之意。
難怪自己看廟中那座神像如此熟悉,原來就是照著常晉模樣塑造。
“是先生,肯定是先生救了我們”青鳳聽到這里,也出聲大叫到。
“你怎么能開口說話”見著尚未化形的懸貍口吐人言,阿義反倒吃了一驚。
“城隍老爺曾經(jīng)教授我等讀習(xí)字,我得先生教誨,通了喉嚨軟骨,自然能夠說話”青鳳得意的回答道。
“原來這樣,我家老爺神通廣大?！卑⒘x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又沖老者道:“員外,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br/>
“放心,有允升相助,老夫自然不再懼怕追兵?！被矢δ仙娇谥谢卮鹬?仍然無法完全理解常晉怎么當(dāng)上了萬山府城隍,難道玉清道任由他斬殺敕封的神靈,根本不管嗎?
就在他們談?wù)撝畷r,那幾個追兵也來到河神廟外。
為首那道人手持法盤,面露驚疑之色道:“奇怪,我們一路追來,未曾有半點耽擱,那狐妖受了重創(chuàng),速度并不快,照例說不會跟丟才是……怎么突然不見了蹤跡?”
“師兄,狐妖肯定就藏在不遠處。那里有座神廟,狐妖從廟前路過,妖氣漫卷,神靈肯定知曉,我們何不招來詢問?”一個手持拂塵的中年道人開口回
“對呀,”為首那道人點點頭,取出一枚請神香,點燃后,插入香爐當(dāng)中。青煙裊裊,其中有咒念靈氣飄然匯入香火念力當(dāng)中。
下一刻,常晉就有了感應(yīng):“請神香嗎?”
隨即他搖了搖頭,繼續(xù)煉化此間陰氣。
幾個道人站在廟中等了片刻,始終不見動靜,臉色變得難堪起來。這些道人平時見到神靈,多頤指氣使,何等碰過眼前局面。
如今仙神二道,以仙道為主,神道為輔。按照仙神契約,點了請神香,神靈須立即出現(xiàn)在道人面前,以供驅(qū)使。即使不在神位,也應(yīng)以神識告知。
如今燃了請神香將近一盞茶功夫,此地河神竟敢不出來相迎,怎能讓他們受得了。
當(dāng)即那拂塵那道人就要大聲斥責(zé),為首道人見狀,急忙搖了搖頭,對著神像朗聲道:“貧道乃是興法道弟子悟德,見過河神。
日前有狐妖在明川府作亂,殘害百姓。我等奉了師門之命特去擒拿,哪知狐妖狡猾,見勢不妙立刻操縱法器逃走,貧道師兄弟一路追趕而來,在此地失去對方蹤跡。妖孽過路,定有邪祟之氣顯現(xiàn),還望河神告知行蹤?！?br/>
說話時,悟德道人鼓起體內(nèi)靈氣,聲音出口,包含絲絲法意,震得廟內(nèi)嗡嗡作響。
“他們胡說八道,我爺爺明明是看不慣那道士騙人,才出手揭穿的”聽到外邊道人的聲音,青鳳大聲反駁道。
說完,她又急忙伸出爪子捂住自己的小嘴。
“放心,此處是城隍老爺開辟的神域,可以隔絕氣息,他們聽不到聲音?！卑⒘x見狀笑道。
“這樣我就放心了,道人太可惡,竟然顛倒黑白明明是他們做法騙人,卻推脫到我們身上……”青鳳氣鼓鼓的把事情經(jīng)過講出。
原來數(shù)日前他們居住的地方來了個游方道人,此人略通些術(shù)法,暗中操縱妖物在世俗作亂。
而后他再登門,以除妖為名索取錢財。
皇甫南山看不下去,就出面阻止,將游方道人打得落荒而逃。未曾想對戰(zhàn)時,他無意泄了妖氣,被對方感知。
游方道人逃走后懷恨在心,暗中將此事稟報興法道設(shè)在世俗的道觀。
皇甫南山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時好意,惹來興法道弟子圍殺。
幾個道士臨門時,他曾出聲辯解。只是對方根本不聽他的解釋,下定決心要將這群狐妖消滅于凈。
皇甫南山境界雖然和對方相當(dāng),但顧及到自己的家人,交手之時瞻前顧后,自然落了下風(fēng)。很快,他就被道人擊傷。
萬幸手中還有法寶依仗,帶著家人沖出道人包圍。
本以為這些道人追上一段距離就會放手,哪知道他們根本沒有放棄的打算,一路追到均州萬山府境內(nèi)。
皇甫南山見不妙,就想帶著幾個小輩投奔老友王明堂。
可惜剛到此處,體內(nèi)靈力不濟,從虛空跌落下來。
若不是常晉命阿義出手相助,這群狐妖早落入對方手中。
悟德道人等了片刻,見神像上仍無反應(yīng),也禁不住皺起眉頭暗道:師門得到的消息不錯,萬山府神靈果然囂張。不但那陰司城隍肆意妄為,連一個小小的河神也如此猖狂,敢對修道者置之不理。
萬山、明川二府神道雖屬不同道管轄,但兩府相鄰,出了什么事情,自然可以感知。
這幾個月來的萬山府內(nèi)神道變遷,興法道不能說知之甚詳,卻也了解了一
“區(qū)區(qū)河神敢不遵道召喚,找死”手持拂塵的悟性道人大怒道,“待我給他點厲害瞧瞧,拆了這神廟?！?br/>
說完,手中捏個法訣,就見雷字真文閃爍,凝聚出一團陰雷,沖著神臺上的塑像喝著:“爆”
“不好……”阿義在神域中感應(yīng)到那陰雷帶著滾滾電光飛來,疾聲驚叫道。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陰雷已經(jīng)在神像上炸響。
“轟”聲音沉悶,氣浪滾滾,似乎想要將這座神廟完全掀翻。
此刻神廟內(nèi)部氣運突然大盛,堪堪抵擋住陰雷轟擊。這座神廟剛立不久,尚未得到兩岸百姓完全信服,是以上方氣運只有赤白。
受此沖擊,神像上的氣運也變得晦暗不明,搖搖欲墜。
蛇妖生怕神廟被毀,惹來城隍老爺怪罪。當(dāng)即沖著皇甫南山道:“員外在此稍后,小的出去會會他們?！?br/>
“那道人手中陰雷極其厲害,老朽先前就是被他所傷。你不可莽撞,還是在此地耐心等候,待允升來了再說。”皇甫南山忙出聲勸阻。
“無妨,我有城隍老爺賜予的法寶,正好克制陰雷”阿義說著將那團破布掏出。
沒等他顯擺,突見神域內(nèi)的芒星法陣一閃,常晉身形顯現(xiàn)出來。
“老爺,你終于趕來了”阿義驚喜的叫道。
“允升(先生)……”皇甫南山和青鳳齊齊出聲。
“吱吱……”其余小家伙也圍上來。
“員外,久違了”常晉忙行禮道。
“的確有些時日沒見,倒是允升的變化最大,老朽幾乎認不出來了?！被矢δ仙讲挥傻酶锌馈?br/>
當(dāng)初在萬山府,他就知道對方非池中之物。如果說那時常晉像一把帶鞘的寶劍,遮掩鋒芒,仍讓人感覺到銳意。如今常晉卻像一望無際的大湖,波瀾不驚,又給人深不可測,玄之又玄的感覺。
“轟”他們正說著話,悟性道人又引爆一枚陰雷。聲爆陣陣,連帶神域也開始晃動不已。
“員外,稍后再敘,我先把廟內(nèi)幾個道人打發(fā)走?！背x微皺眉頭道。
他身形一閃,已經(jīng)手持寶劍站在廟內(nèi),沖著幾個道人冷語:“你們是興法道的弟子,仙神互不統(tǒng)屬,不知諸位來到本老爺?shù)暮由駨R中有什么事情,為何要毀吾神廟”
“你就是此處廟宇的神靈,原來已是鬼神之境,難怪如此狂妄,接到我道門召喚,還敢避而不出。得凡夫俗子貢獻些香火念力,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說什么互不統(tǒng)屬”悟性道人看過對方氣運,口中斥責(zé)道。
常晉體內(nèi)有神印遮掩,真實境界他們自然無法看出,只見頭頂赤青。
“果然是天下道門一般黑,毀我神廟,還出言不遜,真是不知死活賠禮,道歉,走人”常晉聲音愈發(fā)冰冷起來。這些道門弟子仗著有師門撐腰,平時習(xí)慣高高在上,真拿神靈當(dāng)奴仆了,根本不知有些神靈得罪不起。
他們應(yīng)該慶幸沒有觸及自己的底線,否則寶劍出鞘,斬殺幾個鬼仙境界的修道者輕易而舉。
“讓我們給你賠不是,哈哈,我沒有聽錯吧?”悟性道人好像聽到最可笑的笑話,沖著幾個師門弟子大嚷道。
“很好笑嗎?”常晉目光一凜,手腕微抖。
“?！甭曇羟宕?。
幾個道人只感覺眼前一道光芒閃過,還沒等有所反應(yīng),整個人就陷入刺骨的寒冷和死亡當(dāng)中。
好快……這是悟性道人腦海中剩下的唯一感覺。那河神只是身形一閃,接著他就感覺體內(nèi)靈力剎那被凍結(jié),冰涼的劍刃橫在脖頸處,透著無邊殺意,自己整個人好像突然陷入尸山血海之中。
雷霆之劍,不知伴隨著常晉斬殺過多少鬼物道人。一釣鞘,殺意漫天
“師弟小心,河神息怒,吾等并無惡意……”悟德道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大聲叫道。
“有惡意又何妨,本老爺不怕。”常晉冷哼一聲,重新返回原地。
“河神,吾等先前失禮,貧道在這里向河神賠不是了?！彪m然只是一劍,悟德道人已經(jīng)明白對方劍法高深,有所依仗,和自己以前碰到的神靈不同。
他們?yōu)楹鴣?沒有必要平白樹敵。萬一激怒對方,讓身邊幾個弟子有什么閃失,那就不妙了。
“你倒是個明白人,現(xiàn)在立即離開此地,本老爺不再追究?！背x點點頭,收劍入鞘。
見對方語氣不善,悟德道人心中也有幾分怒意,只是強忍著問:“河神,吾等師兄弟先前追趕幾只狐妖,在附近失了蹤跡。不知河神可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铩！?br/>
“本老爺當(dāng)然知道……”常晉淡然回答道。
“哦,不知河神可否告知那幾個狐妖躲藏在什么地方?”悟德道人眼前一亮,忙出聲問。
“他們乃是本老爺?shù)呐f友,現(xiàn)在正在神域內(nèi)做客。有本老爺在,誰也不能動他們一根指頭,你們還是回去吧?！背x仍然以一副淡淡的語調(diào)回答。
“什么……河神可知這幾個狐妖的來歷,他們在明川府殘害百姓,貧道師兄弟奉命捉拿,還望河神能夠成全?！蔽虻碌廊艘酪啦火埖馈?br/>
“胡扯,皇甫員外往日多行善事,身上沒有半點邪祟之氣,怎會殘害百姓。你們雖有善心,卻是讓人蒙蔽不自知。本老爺念及此節(jié),才放你們一馬。速速離去,否則別怪本老爺不客氣”
“哼,那幾個狐妖是否坐下惡事,我興法道捉拿后自會驗證。反倒是你庇護妖孽,不怕遭受人道反噬嗎?”這時,愣在一旁的悟性道人終于插上話。
剛才那一劍讓自己在師兄弟們面前丟了臉,他現(xiàn)在心中對河神憤恨不已。明知自己境界不如對方,還忍不住出言反駁。
“即使有人道反噬,也應(yīng)在本老爺身上,與爾等何于?”常晉不耐煩應(yīng)付他們,語氣再次轉(zhuǎn)冷。
“貧道師兄弟也是奉了師門之命捉拿狐妖,河神當(dāng)真要和我興法道為敵嗎?”見對方不肯讓步,悟德道人只得抬出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