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0-05
宇文述哈哈笑道:“唐國公可曾聽過指鹿為馬?”
李淵一驚,指鹿為馬自然省得,可要是真這樣做了,會背負(fù)萬古罵名的呀!面色卻是不改,依然微笑著說道:“秦二世時,趙高自知權(quán)利大,想要檢驗朝官是否俯首聽命,便在朝會時獻(xiàn)上一只鹿,并指著它說是馬。二世笑著說:‘丞相搞錯了,指鹿為馬!’又問左右群臣是鹿是馬,有人沉默不語;有人害怕趙高而回答是馬;也有人則據(jù)實而言。事后趙高陰謀殺害了那些回答是鹿的人。從此,人人自危,沒有人再敢說趙高有錯?!?br/>
說到這里,李淵又微微皺眉,明知故問道:“宇文兄,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宇文述殺氣騰騰地說道:“那便是了,我倒想看看,是我的刀硬,還是他們的嘴硬!”
眾人一震,皆緘口不言。走上造反這條路,斷然就沒有了回頭的可能了,但是若要再因為此事而背負(fù)千古罵名,卻是沒有人愿意的,越是身份高的人,就越是珍惜羽毛。
宇文述自以為用鐵血手段就能解決這個難題,卻不料場中眾人無一人附和,連這段日子最常聽的馬屁聲也無,心中一陣惱怒,便環(huán)視眾臣,桀桀怪笑起來。
眾人本就不愿用宇文述這誅心的計策,但聽得他張狂無比的怪笑聲,心中卻是敢怒不敢言。起事之初便是三家勢大,宇文本就軍事世家,有先天優(yōu)勢,盧家滿門被滅,李淵又是一個老好人模樣,這就使得宇文述氣焰十分囂張,從其張口皇帝怎樣,閉口皇帝會如何就可以看出一二。有人雖然面上不敢表露出來,心中卻在暗罵:“不愧是鮮卑野人,真是不知廉恥!”
這宇文述本姓破野頭,役屬鮮卑俟豆歸。因為做了北周宇文氏的奴仆,才改為宇文姓,卻是最正統(tǒng)的鮮卑人。
宇文述笑了半晌,卻無人應(yīng)答,正待發(fā)怒時,便聽有人擊掌贊道:“此計甚妙,對待那些所謂正直的言官們,沒有什么比暴力威脅更有效的了!”
眾人朝發(fā)聲之人看去,卻是那刑部尚書嚴(yán)士顯,這嚴(yán)士顯自加入從龍派以來,就酷愛表現(xiàn),自然是所圖非小。
只是那嚴(yán)士顯此時滿臉陶醉表情,一副宇文述說得很有道理的模樣,卻沒有注意到眾人看他的眼神。
正在這時,先前那蒼老而又渾厚的聲音復(fù)又響起:“大將軍不僅武勇過人,謀略也是如此老辣,老夫佩服,佩服之至!”卻又是那左仆射蘇威。
左仆射滿面帶笑,縱然論資歷,在座的沒一個人能比得上他,他卻依然拍著宇文述的馬屁??丛诒娙搜劾?,既有鄙夷,又有同情。
宇文述轉(zhuǎn)怒為喜,哈哈笑道:“那這件事,就勞煩二位去辦吧!二位可有異議?”
蘇威、嚴(yán)士顯聞言愕然,兩人迅速對望一眼,卻又悠地分開,便滿臉苦澀地點(diǎn)頭應(yīng)允。
眾人又討論了一些細(xì)節(jié)問題,各自散去。只是誰都沒有注意到一直站在李淵身后右側(cè)的李世民,嘴角的那抹譏笑。李世民本就不贊成在明確楊廣是否駕崩之前,就立個新皇帝,可他又為力扭轉(zhuǎn)父親和大臣們的決定,本就有些意興闌珊。況且此番前來議事,李淵還一再囑咐,切不可鋒芒太露,是以剛剛沒有任何言語。
李世民走出宮外,看著天上的烏云,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夜蘇威、嚴(yán)士顯施展雷霆手段,把言官、清流們一網(wǎng)打盡。刑部大獄人滿為患,里面哀嚎聲震天,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些官員們出來,之后陸續(xù)又有些官員被釋放。而這些被釋放出來的官員們,一個個好似大病了一場,面容憔悴,目光呆滯,回家后閉門謝客,任是誰都不見。
三天后早朝,刑部尚書嚴(yán)士顯告發(fā)三十余名言官為逆賊盧厚文的余黨,新帝勃然大怒,悍然下旨將這些逆賊余黨們滿門抄斬。
次日午時,三十余名言官及其家眷,近千人被斬于西市,血水甚至淹過鞋底!
一時間滿朝皆驚,群臣說話做事就愈發(fā)的小心謹(jǐn)慎起來。
大將軍府上,宇文述看著面前的三口大箱子,冷笑不已。這三口大箱子里面裝的可都是“黑材料”,做官的哪有干凈的,只要肯挖,就能挖到很多有用的東西。即使沒有,也可以讓他有,整理好了以后,就讓他們簽字畫押,不簽字的可都被斬首了。這嚴(yán)士顯和蘇威辦起事來,果然老練,宇文述志得意滿地想道。
仰頭哈哈大笑道:“有了此物,誰敢反對于我,這些言官便會第一個跳出來與他為難!哈哈、哈哈,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也要效仿那楊堅,自己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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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楊廣下葬,被謚號為隋懷帝,“懷”表示“慈仁短折”,并無褒貶。
懷帝出靈那天,先用七十二人將棺木抬出東華門。此時,皇室官府傾巢而出,按大隋典制,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十四位引幡人,高舉萬民旗傘;接著是皇帝的鹵薄儀仗隊,共有一千六百二十八人之多,他們舉著各種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樣的紙扎或綢緞制作的“燒活”,浩浩蕩蕩,十分威風(fēng)。抬棺木的扛夫,身穿孝服,每班有一百二十八人,分三班輪流抬送。在棺木后面是全副武裝的各衛(wèi)禁軍的兵勇。然后是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和宗室的隊伍(雖然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車轎連綿不斷。在送葬行列中,還夾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他身著法衣,手執(zhí)法器,不斷地吹奏、誦經(jīng)。整個送葬隊伍長達(dá)十幾里,從長安到咸陽,沿途幾十里,第段距離還要搭設(shè)蘆殿,供停靈和送葬隊伍休息。這種蘆殿也是玉階金瓦,朱碧交映,十分華麗。
由于此前計劃得當(dāng),思慮周全,這次葬禮倒也沒有出現(xiàn)什么差錯,雖然還有很多人對懷帝駕崩的事情有所懷疑,但也不影響大局。
葬禮結(jié)束后的第一個早朝,外臣盡皆拜見新帝,老臣子表示服從領(lǐng)導(dǎo),新帝則加以安撫。禮儀都完成后,老太監(jiān)叫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宇文述向右走兩步,大聲奏道:“臣有本奏!”不等皇上說話,便接著說道:“靠山王楊林身為宗室,在先帝駕崩后卻不回朝吊唁!猶手握重兵在外,不知其預(yù)意何為?還請皇上下旨嚴(yán)辦!”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這次楊廣死得本就突兀,葬禮更是倉促,很是惹人生疑,但京里群臣都不置一詞,外臣們本也不敢多言??墒菞盍植换貋恚@意思就耐人尋味了,但誰都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如今宇文述此言一出,便更沒有一個人敢接口了。
宇文述見群臣都不接話,連新帝也一副呆愣模樣,心下大怒,他用危險的眼神望了從龍派一眼,然后又朝那些言官看了過去。
大興殿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楊林意欲謀反,請皇上下旨降罪!”、“把楊林抄家滅門!”、“凌遲處死”、“五馬分尸”等話語。
宇文述更是目光炯炯地注視著新帝,奏道:“靠山王楊林意欲謀反,請皇上速速明斷!”
眾人跟著大聲奏道:“請皇上速速明斷!”
新帝楊韶放在龍椅上的手已經(jīng)微微發(fā)抖,臉色更顯蒼白,他深吸一口氣說道:“那便……”
“啟奏陛下,靠山王正在大同抵御匈奴,此刻只怕是正在戰(zhàn)爭的緊要關(guān)頭,抽身不得也未可知。若僅憑一些別有用心的大臣一面之詞,就認(rèn)定靠山王謀反,只怕群臣不服,大隋萬民不服!”
宇文述轉(zhuǎn)過頭來,對著說話之人怒目而視,他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敢壞自己的大事!卻發(fā)現(xiàn)說話的是一個中年男子,此人身形挺拔,雙目神光湛湛,一看就不是簡單貨色,宇文述使勁想了一會兒,這才了然,原來此人便是揚(yáng)州總管馮百川。
楊廣在揚(yáng)州做過總管,還平息了一次三十萬人的叛亂,這為楊廣掙來了巨大的榮譽(yù)。而揚(yáng)州一直被楊廣看作自己的發(fā)家之地,楊廣登基后,新的揚(yáng)州總管就是由楊廣的絕對心腹之人繼任。
馮百川此言一出,立刻便有十幾人出班附議。
宇文述眉頭一跳,指著馮百川怒喝道:“爾等肆意包庇楊林,是何居心,莫不是叛賊的同黨把?”宇文述這一上來,就給楊林扣上反賊的帽子,再把馮百川等敢于挑戰(zhàn)自己的人一網(wǎng)給圈了進(jìn)去。
馮百川卻嗤笑道:“你這么急著給靠山王扣上反賊的帽子,削弱宗室的力量,卻是何用意?莫不是想要這天下復(fù)姓宇文吧!”
宇文述氣的臉色發(fā)青,怒喝道:“你休要血口噴人!”說完便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李淵看到最害怕的事情就要發(fā)生了,心中也是無奈,楊廣的嫡系戰(zhàn)斗力果然剽悍。趕忙出來和稀泥:“各位大人都莫要爭辯了,楊林是什么想法,我們一探便知!”看著眾人終于安靜了下來,李淵才繼續(xù)說道:“皇上只需派一個欽差去大同傳旨,召楊林進(jìn)京,他若坦坦蕩蕩,自然敢回來;若是他不敢回來么,……”
宇文述接口道:“那便是反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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