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輕沒有回答想或不想，她的回答是：“好?！?br/>
    回到天心寺的二十多年里，亦塵的活動足跡僅限于天心寺所在的靈崤山，他不出山，張世卿此次前來為的卻是請他出山。若蒼生有難，亦塵不會坐視不管，而他的猶豫，在葉輕看來應(yīng)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但無論如何，她都是要陪伴他的。

    “師傅，我們何時出發(fā)？”

    葉輕左右搖晃尾巴，表現(xiàn)出歡欣雀躍的心情。

    話又說回來，活了那么久，她還沒見過張世卿口中的“妖孽”了，去長點見識也蠻好。

    見葉輕滿心期待的樣子，亦塵莞爾。

    亦塵和葉輕翌日一早下山，前往陽城。

    葉輕不知陽城所處何地，以為要走很遠(yuǎn)的路，出門前還去弘長老那兒撒嬌，討了一大包松籽。

    一出靈崤山，亦塵將她擱在肩頭：“抓緊?！?br/>
    葉輕剛抓住他肩上衣衫，眼前閃現(xiàn)耀眼白光，隨之迎面襲來一道勁風(fēng)，要不是亦塵分了些許法力護(hù)著，縱使爪子抓得再緊，她也得在這時空縫隙里摔得個粉身碎骨。

    前幾年，葉輕才曉得“時空縫隙”和“瞬移”這兩個詞兒，意思就是通過時空縫隙，從一處地點瞬間移動至另一處。

    亦塵擁有瞬移之力，幾乎未使用過。

    他道：“法力并非源源不斷，不可用之隨意消遣?！?br/>
    后來，葉輕漸漸明白，如何理解亦塵所言“天地之道各有平衡”。如果遇見一條長滿荊棘的道路，她用法力去尋找捷徑，而捷徑之后，或許會有更加兇險的沼澤之地等待她。

    智者曰，兩點之間看起來是直線最近，但人世的道路永遠(yuǎn)是曲折的，欲速則不達(dá)。

    約莫三息，他們便到達(dá)陽城。

    看清眼前的場景，葉輕嚇得縮到亦塵頸后。

    陽城外，正一片狼藉。

    濃濃血腥味兒直往葉輕鼻里鉆，不遠(yuǎn)處，一地碎尸，人的四肢給什么東西蠻力撕扯，肚腑內(nèi)臟被掏了出來。亦塵挪動腳步向西，沒走出五步，在路邊一塊磐石后見到一只啃食心臟的怪物。

    葉輕瞄一眼，一只長得像虎皮青椒的妖怪映進(jìn)她的瞳孔。

    那妖怪脖子一扭也發(fā)現(xiàn)了亦塵，它嘴邊還掛著碎肉，便張牙舞爪沖過來，妖怪體格壯碩，速度驚人，如烈風(fēng)刮向亦塵。

    一時間，葉輕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亦塵卻依舊是一揮手，在妖怪離他還有一步之遠(yuǎn)時，一股無形之力裹住妖怪，剎那間，妖怪化為灰燼。

    緊接著，四周躥出十幾只妖怪，三只眼，閃著幽幽綠光，身子呈長條狀類似樹藤，如蛇靈活游走，尾部尖細(xì)，掛著鉤刺，其中一只妖怪的尾巴上還拖著年輕男子，鉤刺插入他的身子吸允新鮮血液。

    它們將亦塵團(tuán)團(tuán)圍住，盯著他，眼放幽光。

    嗜血藤妖高近一丈，稍一靠近，傳去強(qiáng)烈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葉輕喉嚨發(fā)干，緊抓他的衣領(lǐng)。

    察覺出她的不安，亦塵說道：“閉眼。”

    語罷，他掃視四周，雙手平舉，十指如撫琴般波動，粼粼水光蕩漾開去，一波及這些妖怪，便是使它們置身滾燙巖石上灼燒，藤妖嘴里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如此持續(xù)幾息，妖怪同樣化為了灰燼。

    此妖不難對付，可數(shù)量太多，亦塵需要耗費(fèi)不少精力。

    一日后，亦塵出了陽城，而城內(nèi)存活百姓不足六成，與陽城相連的三座城池受到此妖不同程度禍害。

    夕陽西下，亦塵尋到樹藤妖的老巢，毀根燒藤。

    事情告一段落后，葉輕問道：“師傅，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去往天心寺前，葉輕隨亦塵走過不少地方，不曾發(fā)現(xiàn)妖怪的存在，更況出來為禍?zhǔn)篱g的怪物。

    “世間善惡，同樣有著一定的平衡?！?br/>
    亦塵告訴葉輕，善與惡是相對的，如同塵世間沒什么會是一塵不變，不變亦變，變亦不變。

    陽城為陳國都城，早年同陳國國主打江山的功臣中有一位李將軍，想當(dāng)年，金戈鐵馬，血震四方，李將軍為統(tǒng)一陳國立下汗馬功勞，晚年時受奸人所害，負(fù)叛國之名。國主下旨處以凌遲之刑，一日割一刀，然后喂些米湯維持生命，李將軍被折磨了三十多日才咽氣，他死后，國主又處死李將軍親人、家中仆役，以及相識友人。

    李將軍常年帶兵，戾氣頗重，死后陰魂郁結(jié)陽城外磐龍山，不久異化了山中樹藤，再加上樹藤吸收部分磐龍山內(nèi)靈氣，致使其煉成了妖。

    李將軍早沒有了意識，他戾化的妖物卻是要吃人心飲人血。

    “世間之事紛繁蕪雜，我們能做的就是維持一種平衡?！敝v完李將軍的故事，亦塵望向葉輕，囑咐道：“小輕，你今后遇見此類事，要記得我的話，盡量幫助凡人。”

    葉輕不以為意，她保不準(zhǔn)哪天就掛了，哪兒有空管哪個人??？

    不過，她注意到亦塵提到凡人。

    “師傅，你給我說說妖怪的事兒吧？除了妖怪，世上是不是還有神仙？”

    關(guān)乎神仙妖怪的事，亦塵說得不多，葉輕便知有限。世間以人為本，一些人吸收天地靈氣改變身體本質(zhì)，能夠活得更長，人的壽命不過百余年，成仙者可存世幾千年，如弘長老；而物不如人，它們的年限短暫許多，若能成為妖，也能存活上千年，如后來的葉輕。

    仙、妖，至一萬年成為圣者，脫離生死輪回，然則，每至千年起，仙妖都須歷劫，第一年是一道坎，第二道大坎是在第五個千年時，絕大多數(shù)仙者或妖物都無法存活過五千年。

    當(dāng)時，葉輕對幾千年的事不感興趣，也沒問成為圣者之后會如何。

    葉輕印象深刻的是亦塵教她封印妖物的方法，怎樣看穿隱藏于人形中的妖物等等。

    回天心寺后，亦塵入定盤坐大半年。

    葉輕跟往常無二，該吃吃該睡睡，但出去溜達(dá)的次數(shù)減少不少，她總守在亦塵身側(cè)。

    瞅著亦塵身上籠著的一層彩色玻璃罩，葉輕趴在軟墊上進(jìn)入冬蟄狀態(tài)。

    和以前不同的是她這次睡得極沉，葉輕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中途醒來一次，見亦塵手里打磨著一只繪蓮的玉石小鈴鐺，她眨眨眼，亦塵輕輕抬眸凝視她……

    葉輕眼皮子太沉，又進(jìn)入夢鄉(xiāng)去了。

    夢里，她恢復(fù)人身，來到佛塔外，靜靜看著塔內(nèi)盤坐的亦塵，微風(fēng)拂過她的面龐，葉輕只覺如此靜謐，甚好。

    有些人，她不敢妄想，除非有來生……

    葉輕一蹦一跳出了天心寺，離開靈崤山，去夢境中其他地方游山玩水。

    就在她踏出靈崤山后，亦塵出現(xiàn)在她待過的地方，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嗟嘆：“只能伴你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