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經(jīng)理身上錢一般都少，要煙，充足。他扯開一盒煙請這個抽，請那個抽，可是一個也“不會抽”。

    其中只一個說了一句：“你們水泥廠出錢幫著大家修路，怎么還要抽你們的煙呢！”

    車到戈壁灘，人人骨頭散了架，但當(dāng)看到這戈壁灘上的幾處應(yīng)該是這幾天才搭起的帳蓬，帳蓬里升起的一線在強烈的太陽光的埋沒下隱隱升起的炊煙，興趣就陡增，支著散了架的卻還能走路的身子往帳蓬里走去。

    其中的一個帳蓬里，一個男廚師，大熱天的圍著一塊很薄的布料的白圍裙在辦炊。見人來了，開開水龍頭，用香皂洗凈了手，提起早已燒開了水的水壺沏起茶來。對每個來人只是用微微一笑的方式打招呼。

    這里還只有“人”字型的帳蓬，里面還沒有空調(diào)，也無法空調(diào)，要調(diào)也是空調(diào)了。太陽光透過帆布，比外面的太陽光還要厲害得多的如一把刀子來到割似的直燙皮膚。

    炊事員端著沏好了的茶過來了，只是微笑著地遞給每位，并不開口說話。。

    榮爆花指著他向各位介紹：“不知你們還認(rèn)識他嗎，上次一同來過你們那里。他的綽號叫八齒耙，八是王八蛋的‘八’，齒是可恥的‘齒’耙是糞耙頭的‘耙’。是我們五個合伙人之一?！?br/>
    應(yīng)是一場大笑，可是由于是生人只能暗笑。

    八齒耙卻笑了，張開嘴笑。他的牙齒太稀太稀，應(yīng)當(dāng)有兩粒的寬度都只有一粒，叫人懷疑每隔一粒就被誰敲去一粒賣到鑲牙鋪里去了，他嘴里就上下都安裝著一把曬谷的翻谷耙子。每把“耙子”是不是八粒齒他們也不好意思去數(shù)，盡管他自己張開口在笑，也不好去數(shù)的。

    說不定的，看他們五個是怎么分工的，他將來或許是八經(jīng)理、八廠長、八副廠長。

    “還有三個今天是去采購東西去了?！睒s爆花不把他們?nèi)齻€人的去向告之不放心

    倥泥人想來真好笑，一切都要是有緣的?。∥以翘炫畲笤獛?，之前干的是處長?，F(xiàn)在來到這人間當(dāng)總經(jīng)理了，而我的第一筆生意可能就是在這大熱天的在這樣的蓬子里（不是天蓬就叫它地蓬算了）與他們簽定。我隨身的武器，不久前成了生產(chǎn)工具了的是一把九齒釘耙。而這里的班子里不知會是第幾把手說不定還是一把手的卻叫八齒耙，僅僅是一齒之差！，

    外面熱，帳蓬里熱，帳蓬里比外面更熱，它加了一股要把人送往陰間里去的悶勁！就去外面吧。于是大家端著茶到外面涼快去。

    他們當(dāng)然知道，有一個地方是有真的涼快，那就是汽車?yán)锩?，把空調(diào)開著。

    但是他們水泥廠的沒有要鉆汽車？你們是老板他們不是老板？現(xiàn)在他們還是你們的甲方嘿！

    可是其中有一個人例外，，只有她的老頭子才是叫他們做甲方，就是譚夫人。而且她又是女人，這里可沒有其他女人。

    把她塞進汽車?yán)锶ィ?br/>
    “譚夫人，您掉了一個東西在汽車上呢，等下我們把車開走了，又帶回譚工那里了！”紅腦殼一邊往汽車走，一邊和她說。

    汽車上她是有東西的，這時就要去拿下來是什意思？她莫明其妙地跟著他走，揮汗如大雨的跟著他走。

    紅腦殼在車上了，他在翻著什么東西。

    她上了車。

    紅腦殼慢慢的下了車，慢慢的鎖上了車門，她開不開得開，暫不管她：“您在里面坐一坐，累了就在里面睡一覺！”

    她這時才知道“上當(dāng)了”！

    “我們?nèi)ゲ炜此麄兊墓さ厝?！”譚總說。

    決定先繞場地一周，看看它的外圍環(huán)境，等于看一個人穿著的是什么衣，皮膚有不有毛病，然后再看看他的肝，肺，心臟……

    當(dāng)然，既然進行了設(shè)計，那末地質(zhì)鉆探，分析等應(yīng)當(dāng)都已做完，然而，作為一個高級工程師、建造師來說，他的經(jīng)驗都是第一手的，實踐中得出來的，你的鉆探、分析是你的鉆探分析，他有他的實踐經(jīng)驗。

    誠然，你是軍事學(xué)院出來的，高材生，不錯，你制定出來的作戰(zhàn)方案從理論來講，無懈可擊，也就是完美無缺，可是你在實戰(zhàn)中不會靈活應(yīng)用和見機行事，隨時修改計劃，這仗就不一定打得好；然而，他亦軍學(xué)院出來的，他身經(jīng)百戰(zhàn)。理論與實踐集于一身，原則與靈活，措置裕如，因戰(zhàn)而戰(zhàn)，見戰(zhàn)而戰(zhàn)。請問，你如果是一個部落，一個國家，你要與一個部落一個國家打仗，要拜一個軍師，或一個將軍，你應(yīng)請誰？

    如果你僅僅是個看客，誰勝誰敗，不關(guān)你個鳥事，但是茶余飯后，甚至是無聊，偶樂談及這些戰(zhàn)事，你會認(rèn)定誰的勝算大？如果跟賽馬一樣，要你押一注，那么你就更加認(rèn)真考慮，只怕你就會堅決的，肯定的，毫無疑義的，然后就想都不想了的押在后者。

    還沒跑上半圈，榮爆花在大喊尋人了！他從“廚房”里幫著八齒耙切了菜出來，走到帳蓬里一看；人去蓬空！

    出帳蓬一望，卻見他們?nèi)嗽谀抢锔恪斑叿姥策墶薄Ａ胰昭籽字?，那里用得著你們?nèi)タ茨抢镉胁挥袛城?，誰還到這里來偷石頭沙子？去看看他們到底玩些什么？

    他們并不是在搞巡邏，好像是在尋蛇找青蛙。榮爆花過去也干過這一行，那還是他十五、六歲的時候。你們就不內(nèi)行，這時太陽就像一團火，這些家伙都躲起來了，即算涼快的時候，這戈壁灘上少有這些東西，要往這沙灘的那面的土山上去尋找啦。在城里住久了，這就叫城里特征，等于那時我們打著赤腳到城里去那么可笑又可憐！

    雖然他們是在找這鄉(xiāng)下而且是這特有的地方的樂趣，但熱還是歸熱的，趕快給他們送草帽去。榮爆花回到帳蓬拿上三頂草帽，自己卻光著個頭，直奔他們尋蛇找蟲之地。

    榮爆花拿著一頂草帽就直往譚總的頭上罩下去，譚總用手作了個招架之勢：“戴什么戴，人的腦殼就是要曬，有時候里面進了水，不曬就不行，谷子不曬也會起霉！”

    “只要您不戴我就要將您扳倒在地上，讓您上曬下焙，那全身的水都要給你搞干！”說著，加大力氣，真是劈頭蓋腦的將草帽往譚總頭上一扣，頭都被扣歪了！。

    其他兩人見勢不妙，頭頂不是個鐵砧，趕緊乖乖地接著的他的草帽。

    “你們要玩，傍晚涼爽的時候，我來陪你們一起玩，或到前面的山里去打打獵，（其實只能去追追野兔）或到大水庫里釣釣魚（那是實實在在的），后面的石山夠你們爬的！，講都那樣的大城市里也只有百把層高的樓房，這里有幾百層樓高的石山！聽說有人在那山頂上看見過神仙，看見過孫悟空和豬八戒！豬八戒的耳朵像兩塊門板！你們信不信？”

    譚總看是在聽著榮爆花滔滔不絕如黃河之水滾滾而來的話語，目光和心卻在另一個畫面里。

    這里是土山與石山的分界線。由于他以前到過譚工家里多次，對這里的地形熟悉不過。他想如果坐飛機從天上看下來，這如堆滿菠蘿的地形，一面是泥土的，一面是石頭的，泥與石之間界線分明，而這線上有一個小小的點，這個點就是這個戈壁灘。

    他們眼前的這座石山，像是立在它后面的石頭世界的一塊牌坊。這牌坊高聳得入了云，如果孫悟空能把它扳倒下來，它的山頂部位不知到得什么地方，要將不在它的眼里的那么些土山（其實也高到了半天之上）壓平不知多少座！

    在這里辦一萬年的水泥廠也用不完它一只腳指頭的石頭。

    這另一邊的土山之林中，又有一個大的水庫。

    在這里建一個水泥廠，天設(shè)地造！

    榮爆花的滔滔話語只是他耳邊的風(fēng)聲，一任它吹過。譚總只是認(rèn)真的看著和想著，他們在這里轉(zhuǎn)悠了將近一個小時，八齒耙在叫他們吃飯了。

    這時的譚工才對榮爆花說：“我們剛才走了這么久，衣服都濕透了，要有一些收獲。你注意到?jīng)]有，這個地方，我們要退到或許是億萬年之前來說，那時這里可能是一個又大又深的坑。這里處在土與石的交匯線上，而這里有一個特別的戈壁灘，是長年被風(fēng)化出來的沙石所填塞出來的，所以這底下到底有多深的沙石，我們還無從知道。所以這里的地質(zhì)堪探報告你們不必去多看，他們的鉆頭不可能有眼睛，里面是個什么樣不會看見，一旦鉆著一顆大的石頭就會嚷起來，‘到底了，到底了，石頭的底子呢’！

    “你們的的設(shè)計圖紙我看了，這里的地形我現(xiàn)在看了，按照設(shè)計的圖紙，就在現(xiàn)在我們踩著的（譚總估計快要吃飯了，特地引著他們來到這個點上）這個地方。”他的腳像踩著了一塊泡泡糖的殘渣一樣的頓了幾下，“這里就是你們的車間的起始處，不說很準(zhǔn)，差也差不了多遠(yuǎn)，最多幾米的差誤吧。這樣，那就有可能恰恰是原來的深坑的最深處，果如此，你就要想想了，將來車間基礎(chǔ)將會牢固不牢固？水泥廠的車間不一般，高爐不低，壓力不少，一旦傾斜，后果就不言而喻。

    “另外，這里靠石山的一面，恰好有一個逐漸傾斜往上的坡，這個石坡對你們水泥廠是一個莫大的福音，它不知要為你們作出多大的安全保障與節(jié)約多少生產(chǎn)成本！我是說，你們?nèi)ヅc設(shè)計的單位商討，把這個設(shè)計修改一下，整個水泥廠往石山那面靠近四十米。

    “這樣，你們就別開了這基礎(chǔ)的可能不牢。

    “水泥廠的生料車間就建在那石坡上方，接著，熟料車間建在石坡的中段，煅燒爐建在石坡的下段，整個的車間的基礎(chǔ)就牢固得鐵板一樣！

    “還有一大的利好是減少、幾乎取消了對生料，再由生料到熟料，由熟料到煅燒爐的中間幾個環(huán)節(jié)的原料都要用提升機來提升的成本！你懂了嗎？因為石坡是逐漸上升的，你們的車間一個比一個地勢高，原料從上到下的流下來，每個車間都可以平面地接受上一個車間送下來的原料進行加工，高爐都可以平面地接到上一車間的原料的，都不必提升。

    你想想看，不說你們自己節(jié)約了成本費用，為國家節(jié)約了多少能源！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榮爆花幾乎要哭了。他說：“搞設(shè)計的來到這里，大叫全身疼痛！看了一下，大贊這里是個好地方，好辦水泥廠！然后問我們是要設(shè)計年產(chǎn)多少噸的。再就是與我們簽協(xié)議，主要是我們的付款方式，簽協(xié)議時預(yù)付百分之多少，他們設(shè)計到什么地步了付百分之多少，再在付完百分之九十五的款才給圖紙。他們是怎么怎么的掛靠哪個哪個大學(xué)的設(shè)計院，設(shè)計水平是全國一直到全世界都是一流的！”

    譚總說：“這樣的圖紙是關(guān)門造車，沒有根據(jù)你們這里的地形，后面的山如此之高，不像有些地方石料是平地上來的，那就只能全都靠提升機。

    “說下一個問題了，另外，這后面的石山這是這水泥廠的主要原料供給，不知你們?nèi)踊灥慕Y(jié)果是怎么樣的？”

    “倒是這個我們是先化石頭后作決定的，就是因為這石頭特別適宜燒水泥我們才來辦這水泥廠的，叫碳酸鈣，可以燒出600號的來的?！?br/>
    “但愿如此，不過，要多去找些化驗單位，結(jié)果要差不多才行，不要又是哪個哪個是全國一流的，在這件事上萬萬不可粗心大意！如果失事，那就你們?nèi)ハ胂耄‖F(xiàn)在還早，損失不大。行，就行，是好事。不行，就不行，馬上停辦！再說一遍，要可行才能行！”譚總言之諄諄。

    吃飯是在汗雨中進行的。特別是譚夫人，從空調(diào)里面出來的，更是不適。

    “如果是你們還遲來十天，我們這里就安了空調(diào)了，今天他們就是去采購材料去了，這里還沒通電呢。我們是搞習(xí)慣了的，殺豬的那陣子，我們是光著膀子，睡在蚊子和豬屎堆里的，所以我們現(xiàn)在什么都耐得住！”榮爆花不管你是吃飯不吃飯，要講屎還是講屎。

    吃了飯，要對付的就是熱了，這里沒處躲，坐到汽車?yán)锶ヒ诧@得尷尬。不如開路。于是，他們就要送譚夫人回家去。

    榮爆花通過譚總剛才那么一說，對譚總他們的這次來到這里，感激不盡。特別是八齒耙，聽了榮爆花跟他說了譚總的建議，想了一陣，大大的一驚，真想來給譚總拜年了！

    說話很少的八齒耙這時說：“既然我們這里暫時還沒有條件好留住客人，我們就不得不同意客人就走。你們既是送譚工夫人回家，那么，為了表示感謝客人的不辭辛勞來關(guān)心我們的事業(yè)，這里實話實說的特別感謝譚總對我們的太寶貴的了建議，其實這已經(jīng)超出了建議的范圍，怎么說呢？我說不清楚，因為表達水平有限。我和劉榮，就一起陪著你們?nèi)ッň妥T夫人回家，一路和譚總還多說些話，提請你們同意。”

    盡管譚夫人寧可跳到河里去，也不同意這么多人來送她，但是在這件事上，她的意見等于零。你執(zhí)意也好，舍死放潑也好，一行六人注定的上路了！

    除了譚夫人，這五個人真是白白的受罪，毫無意義的消耗？

    路途的交談中，譚總還有一個問題覺得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就沒說：將來如果水泥廠走得順，就真可以投資修路到忙花井去，那里確是一個特別的旅游景點，在那一線天的地方設(shè)一個門票點，一個人就可以管理那個地方。水泥銷得多的單位由水泥廠免費送去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