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離的手指劇烈抖動了一下，心口，傳來刺痛。
“殿下。”
陳青迅速上前一步，擔(dān)心道：“您沒事吧？”
殷無離迅速抬手攔住他的動作，壓在桌上的手緊握成拳。
“在哪兒？”
胸口的傷日日夜夜傳來劇痛，不眠不休，從未停過，此時只是稍作掙扎，便有鮮血滲透出來，順著傷口流下，消失在衣服中。
陳青見狀，擔(dān)心地上前一步，想要勸說，可是見殷無離目光冰冷、執(zhí)著，頓時猶豫了。
這一年來，他們不知已經(jīng)勸過了多少次，但殷無離卻還是一意孤行，甚至在北殷朝廷動亂如此的情況下，還要堅持留在涼城，就是要找到洛水心。
只不過找了這么長時間，卻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不少人都在私下議論，或許洛水心早就已經(jīng)死了。
她那日離開時，身上傷勢嚴重，極難存活，但是殷無離卻從未放棄，還在繼續(xù)尋找。
陳青上前一步，抱拳道：“今日屬下帶幾個手下，在渠國附近打探消息的時候，剛好遇到了當(dāng)初跟在淵戈身邊，那個名叫道爾的人。從他們口中，屬下聽到了蘇姑娘這個稱呼。”
“心兒……”
殷無離輕聲呼喚，身體微微一震。
匈奴人的姓氏特殊，但絕沒有洛這個姓氏。
這個洛姑娘，必定是當(dāng)初被淵戈救走的洛水心。
殷無離的目光更加幽暗，眼底有暗流洶涌，肆虐，并遲遲沒有開口。
陳青點了點頭，道：“屬下也是這么想的，所以第一時間回來向殿下稟報，只不過……”
他看了一眼殷無離的模樣，擔(dān)心世子太過期待，到時候如果找錯了人，會更加痛苦。
“殿下，那個洛姑娘也不一定會是世子妃……”
“是她?！?br/>
殷無離的手壓在胸口，感覺到心臟傳來的跳動，疼得他微微彎下了腰，深吸一口氣。
在過去的一年中，這里總是會傳來劇痛，但這一次，卻如此劇烈。
“我知道?！?br/>
—
洛水心和淵戈帶著抓到的人回到渠國。
一聽說終于抓到了人，其他牧民紛紛趕來。
這段時間中，已經(jīng)連續(xù)有幾個牧民在放牧之時，被人無故打傷，身上的東西也被搶劫一空。
可是事情過后，他們卻完不記得到底是誰打了他們。遲遲抓不到人，讓所有牧民漸漸恐慌起來，很少有人敢到遠處繼續(xù)放牧。
可若在另外一片區(qū)域，卻有可能會有狼群找上門來。
地上的人被五花大綁，不用問，看他們的模樣，也知道是北殷來的。
見此，牧民們更是怒火沖天。
洛水心詢問道：“你們看是不是他們？”
幾人走上前來，仔細看了看眼前的幾人和那個小孩，搖了搖頭。
“其實究竟是誰動的手，我們也不記得了?！?br/>
聞言，地上的幾個人大笑起來?！翱吹?jīng)]有，你們抓錯人了！”
淵戈抬腳走上前來，冷聲呵斥。
“搜！把他們身上的東西都搜出來！”
“是?！?br/>
幾個人迅速上前，將人壓在地上，將他們搜了個底朝天，找到不少銀子和兵器，但看上去卻并無什么不同。
那人更加得意。
“翻夠了吧？還不趕快放我們走！”
道爾聞言，轉(zhuǎn)頭朝淵戈看去，有些為難?！暗钕拢F(xiàn)在該怎么辦？”
北殷和渠國已經(jīng)議和，誰也不能先挑起戰(zhàn)亂，如果他們真的抓錯了人，到時候北殷反而有機會來攻打他們，渠國便立于理虧之地。
那幾人還在得意地叫囂著。
“我們只不過在附近游玩罷了，竟然會被你們打成這樣。若是被北殷王知道，馬上便率兵來踏平你們這小小的部落！”
“你這個混球！”
流刀怒氣沖沖地走上前，卻被洛水心擋住。
“不是還有一個人沒有搜過嗎？”
說著，她抬腳走到那個小孩面前，低頭看著此時坐在地上，十分平靜的小男孩。
“你們忘了搜他。”
小男孩笑了笑，一臉天真無邪。
“我身上可什么東西都沒有，你們該不會還懷疑一個小孩吧？”
洛水心眼中閃過冰冷的光。“從你剛才的表現(xiàn)，你根本不能被稱為一個小孩?！?br/>
直接伸手，將他提了起來，掀開衣服翻找了一番。
一包藥粉從袖子中滾落下來。
“這是什么？”
流刀連忙上前，打開看了看，正要伸手去碰。
“等等！”
洛水心連忙攔住他，將藥粉仔細查看了一遍。
“不能碰?！彼龑⑹种械乃幏蹟傞_，看著眼前故作冷靜的小男孩，緩緩道：“尤麗粉，尤麗樹的果實研磨制作而成，若吸入體內(nèi)，則會暫時忘掉當(dāng)時發(fā)生的。你們就是用這個迷暈?zāi)撩?，搶走東西之后，他們急不得你們的模樣，便可以逍遙法外?！?br/>
聞言，小男孩眼中露出一絲慌張。
“就算你找到了這個，也不能算為證據(jù)，我們可什么都不知道。”
“是嗎？”
洛水心微微揚起唇角，輕笑一聲，伸手直接將地上的人提起來，食指勾起他脖子上的那串項鏈。
“這個東西，就是你從牧民身上搶走的吧？”
那項鏈不過是用麻繩拴著一塊木頭罷了，被雕刻成精致的小鳥，十分簡單。
小男孩低頭一看，笑起狡辯道：“大姐姐，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個可是北殷才有的東西?！?br/>
匈奴的飾品大多喜歡鑲嵌寶石和各種珠子，絕對不會做成如此精細的雕刻。
“沒有看錯?！甭逅木従彽溃骸耙驗檫@件東西就是我親手制作，當(dāng)做禮物，送給了幫我搭建帳篷的大叔?！?br/>
小男孩瞳孔驟然縮緊成一點，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折在這條小小的項鏈上。
當(dāng)初從牧民身上搶走，正是因為看上去并不像匈奴人的東西，他才會帶在身上。
又怎么會想到，此時渠國之中，竟然還有其他北殷人。
洛水心松開手，將他丟在地上，目光冰冷道：“他們就是這一個月以來，連續(xù)傷害牧民的人，隨你們處置?！?br/>
說完，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幾人見事跡敗露，氣急敗壞地咒罵起來。
周圍的牧民雙手緊握成拳，紛紛走上前。
這些人從小放牧長大，身強體壯，一眼看去，壓迫十足。
看到眼前這個陣勢，幾人頓時嚇了一跳，連忙叫喊起來。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我們可是暗樓的人，要是敢傷了我們，暗樓的主人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暗樓？”
洛水心腳步一頓，轉(zhuǎn)頭看來。
“你們怕了吧？”那人冷笑道：“涼城之中的暗樓，可掌控整個北殷，我們就是替他們辦事的，若是沒有按時回去，不出三日，暗樓便會帶人過來，踏平這里！”
洛水心輕聲笑起來。
“是嗎？”
她眼中帶著冰冷的光，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幾人?！岸疾槐刈屗麄冞^來，改日，我們會親自去拜訪?！?br/>
說完，直接轉(zhuǎn)身離去
淵戈跟上前來，疑惑道：“那個暗樓，究竟是什么來路？”
洛水心微微搖頭。
“以前我在北殷的時候，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地方。看來我離開的這一年中，北殷之中風(fēng)云變幻，早已不像當(dāng)初那般平靜?！?br/>
淵戈停下腳步，轉(zhuǎn)頭朝她看去。
“你要去涼城？”
“不，是你們要去涼城。”洛水心轉(zhuǎn)頭朝他看來，已經(jīng)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道：“我知道，如果我過去的話，你肯定會放心不下。讓道爾和流刀帶人過去，只打探消息，弄清楚暗樓究竟是什么組織，到時也好提前做準備?！?br/>
淵戈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北殷之中動蕩不安，之前早就重病，即將駕崩的北殷王，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幾個術(shù)士，竟然練出了不少丹藥，讓他活到現(xiàn)在。不過那些術(shù)士野心勃勃，絕非不是省油的燈。還有那些皇子也一直蠢蠢欲動，反倒是殷無離……”
說到這兒，淵戈突然停了下來，轉(zhuǎn)頭看了看洛水心的臉色，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
自從那次離開涼城之后，殷無離便沒有在人前出現(xiàn)過，有坊間甚至傳聞，殷無離早就已經(jīng)死了。
被靈隕匕首重傷，如何還能存活于世？
“行了?！?br/>
洛水心打斷他的思緒，抬腳朝自己的帳篷走去，擺了擺手。“我還要去看看大伯，而且我剛剛找到了好東西，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試試?！?br/>
一邊說著，掂了一下手中的小麥，似乎并沒有在意剛才淵戈口中的那個名字。
“你小心自己身上的傷！”緣更連忙道：“不要再做危險的事，暗樓那邊如果有消息，我會派人來通知你的?！?br/>
“知道了?！?br/>
洛水心沒有回頭，揚了揚手，掀開帳篷走了進去。
淵戈眉心緊皺，看著帳篷的簾子晃動兩下，歸于平靜，心中還是有些擔(dān)憂。
雖然洛水心一直不提，但他卻清楚，殷無離這個名字在她面前是個忌諱。
不過，無論如何，現(xiàn)在洛水心在渠國，他便會拼盡力，保她周，誰也不能傷了她！
淵戈再次堅定心中的信念，轉(zhuǎn)身朝外面走去，迅速吩咐幾個人開始調(diào)查暗樓的情況。
洛水心就回到帳篷中，找了一個罐子，用土裝得八分滿，把手中的小麥種子播撒下去，輕輕蓋上一層土，灑上水，在上面蒙了一塊皮，保持溫?zé)?，放在帳篷邊上?br/>
雖然匈奴位于北殷以北，天氣寒冷，冬日終不見陽光，但現(xiàn)在卻還有陽光的余暉，透過帳篷的縫隙照進來，落在罐子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洛水心看著眼前的罐子，出了神。
那個名字，她早已未曾提過，但是卻總是能在毫無設(shè)防之時，突然躍于心頭。
傷口上陣陣刺痛，而心，早就已經(jīng)感覺不到任何痛楚。
麻木，冰冷。
洛水心拿過桌上的羊奶酒一飲而盡，辛辣的味道順著喉嚨流下，身上稍稍暖和了一些。
她的目光更加堅定。
現(xiàn)在不能回北京，但終有一日，她一定會回去，還有很多帳沒有算。
“洛忘！”
正想著，一個聲音突然從外面?zhèn)鱽怼?br/>
洛水心動作一頓，緊接著就聽見外面那個聲音繼續(xù)叫囂著。
“你趕快出來！今天我們就要決一死戰(zhàn)！”
聽見這熟悉的話，洛水心微微一笑，放下酒杯。
才剛走出去，就看到一個身穿綠衣的嬌俏女子站在門外。
身上穿著去過特有的服飾，繡著精致繁瑣的花紋。長發(fā)編成小辮，掛著鈴鐺，一舉一動傳來清脆的響。
五官精美又大氣，鼻梁高挺，眼窩深陷，一只手上拿著短鞭子，正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對著帳篷的方向喊。
“今天，我一定要和你一決高下！”
洛水心一看到她，微微笑著道：“流螢，你怎么又來了？”
當(dāng)初單于曾經(jīng)許諾過，讓流螢同淵戈成親，卻被淵戈婉拒，后來催促了幾次，也一直未曾答應(yīng)。
但是這位將軍之女，對淵戈卻十分看重，在拒絕幾次之后，更是立下豪言，非他不嫁，經(jīng)常會去找淵戈見面。
只不過在知道淵戈將洛水心帶回之后，便將每日去找淵戈的行程，改成了到這里來尋找洛水心。
每次過來，便說要和洛水心比試，贏的人才能和淵戈在一起。
洛水心更是哭笑不得，這位流云姑娘性格十分豪爽。無論是騎射，還是武藝，都不輸男子，十分厲害，也不知淵戈為什么遲遲不愿意答應(yīng)。
面對她立下的規(guī)矩，也讓自己贏也不是輸。
洛水心走過來，道：“你應(yīng)該多去找淵戈才對?！?br/>
“少廢話！”
流螢甩了甩手中的皮鞭?！罢l贏，誰就能和淵戈在一起，不必再解釋了！”
說完，立即沖了上來。
手中的鞭子在空中擊打，發(fā)出啪啪的聲音。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鋒利，動作奇快。
洛水心微微側(cè)身，躲過她的攻擊，想起淵戈離開時的交代，朝周圍看了一眼，還好他現(xiàn)在沒在這里。
一邊想著，一邊抬手擋住她，兩人立即在帳篷前纏斗起來。
周圍不少牧民路過，都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自從洛水心傷勢好了一些，可以下地之后，流螢便經(jīng)常會來找她比武。
對于流螢口中所說，誰贏就能和淵戈在一起的規(guī)矩，他們也并不驚訝，反而十分贊同。
在這里，實力便是一切。
兩人打得你來我往，不分高下。
流螢氣得咬了咬牙，攻勢更加凌厲，但洛水心卻云淡風(fēng)輕，借力使力，輕輕便將她推開。
打了一會兒，還不見優(yōu)勢，流螢不滿地停下來，把鞭子往地上一摔。
“不打了，不打了，每次你都故意讓著我，非要打個平手，真是奇怪。你明明可以打贏我之后，同淵戈在一起的。”
洛水心一只手背在身后，笑著道：“我并不喜歡淵戈，為何要同他在一起？”
流螢聞言，露出幾分小女孩的嬌俏，重新?lián)炱鸬厣系谋拮?，走了過來。
“可是他就是喜歡你??！”
一邊說著，走進帳篷抱怨道：“你們北殷人真是奇怪，明明瘦瘦小小。力氣還不及我一半。卻如此厲害。我打出去的拳頭，跟打在棉花上一樣?！?br/>
“這叫借力打力，若是你喜歡的話，以后我可以教你?！?br/>
“不了?！绷魑灀u了搖頭，手緊握成拳，放在眼前看了看?！拔疫€是喜歡實實在在的感覺?！?br/>
洛水心微微一笑，如此豪爽的女子，只有匈奴才有。
“做自己喜歡的就好?！?br/>
兩人隨時每隔幾天就打一次，關(guān)系很好，流螢對北殷的事情更是感興趣，兩人一壺酒，一盤牛肉，便可以坐上一天。
直到深夜，洛水心才終于將人送走。
才剛出來，卻見幾個人神色匆匆，淵戈正快步往外走，腰上掛著刀，神色凝重。
“出什么事了？”
淵戈轉(zhuǎn)頭看向她，道：“道爾他們還沒回來？我打算帶人過去看看。”
“被暗樓的人抓住了？”
洛水心眉色一斂，抓住他道：“我也一起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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