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使號”，“強襲”中。
吃著芙蕾拿來的午餐，基拉的雙眼卻依舊緊盯著屏幕不放，有時候靈光一閃便立刻把午餐放到一旁飛快地擊打一會兒鍵盤。
好好一頓午餐，愣是讓他吃了一個小時。
“這里插入這個數(shù)據(jù)的話……”皺著眉，他全神貫注地調試著自己的座機，哪怕只是優(yōu)化了一點點也可能在關鍵時刻改變戰(zhàn)局——而且積少成多，基拉不會允許自己浪費一點時間。
“你真的是很用心呢?！?br/>
一個悅耳的聲音突然傳入耳內，基拉微微一怔，打開的駕駛艙前方，拉克絲正微笑地望著他：“看來你真的很想保護大家呢?！?br/>
怎么說呢——即使基拉現(xiàn)在處于一種喪心病狂的狀態(tài)，在看見探頭探腦的可愛樣子的時候，還是微微愣了一下。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那種溫柔可人的微笑，能給人一種從心底里發(fā)出的寧靜。
“你來這里干什么？”
雖然內心有些微微起伏，但基拉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頭的工作上——雖然內心有些起伏，但這不是放下工作的借口——可是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那冰冷至極的口氣在面對這個女孩時，和緩了許多。
拉克絲笑著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哈羅。
“因為這個孩子已經習慣了在這個時候散步，我只能陪他出來了啊?！?br/>
說實話，不是一般拙略的借口，但是這話從拉克絲嘴里說出來卻不僅不會讓人感到討厭，反倒是讓這個女孩更顯得天真可愛。
“雖然因為你之前幫的忙大家已經不會對你有什么敵意，但是你畢竟和我們不同——以后還是盡量少走吧，特別是格納庫這種敏感的地方，不要再來了?！?br/>
基拉的雙眼始終盯著控制臺上的屏幕，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他的話語有著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是拉克絲卻好像是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太好了，基拉果然還是那個溫柔的基拉?！彼⑿Φ溃尰阪I盤上飛快敲打的雙手不由得一滯，但馬上就向什么也沒聽見一樣低著頭繼續(xù)敲打鍵盤。
——冷漠的驅逐，換個角度來看的話，未嘗不是在擔心她出什么意外。
“那么請注意身體，我走了?！?br/>
拉克絲歪了歪腦袋，瞇著眼可愛地笑道。
基拉依舊沒有回應。
“基拉……”
她突然又叫了一聲，基拉皺著眉抬起頭望著她，不知道她又怎么了。
“你可以做到的。你是最棒的！”
不過拉克絲只是揮了揮白皙的小拳頭，臉上滿是鼓勵的神色。
“加油！”
很簡單的話語，但是用在這個時候，卻是最具沖擊力的話語。
因為這是認同——是基拉自醒來后，得到的第一份認同。
拉克絲沒有勸他多休息一下好好調養(yǎng)保護身體，也沒有一臉強顏歡笑拍著肩膀安慰他已經做得足夠好——或許之前的基拉·大和確實需要這些，但是現(xiàn)在，他不需要！
他要的，只有一樣——支持，或是說認同——而這，也正是拉克絲此刻給予他的。
少女的背影消失在了過道中，基拉難得地“浪費”了一段時間目送她離去。知道再也看不見那個身影，基拉才重新坐回了座位。
他的表情，變得更加專注。
——因為他再次確信了，這樣做沒錯！
……
這是一間明亮寬敞的房間。房里有一整排面向中庭的法式玻璃窗，背向窗則是一張看似古董的書桌。地上鋪著陳舊的絲絨毯，上面放了一組沙發(fā)和茶幾，墻邊甚至有一個如假包換的壁爐。
——不得不說巴爾特菲爾德真是一個很會享受的人，光是這一個房間，卡佳利這個奧布王子暫且不論，從小長在普通家庭內的真一時間還真是被震了一下——盡管他并不是很適應這種西式的復古裝潢。
由于之前兩個人都在桌子被打翻的時候或多或少地沾到了醬汁或是飲料，所以真和卡佳利都被那個大概是“沙漠之虎”的情·婦的美麗女子強拉著來到了浴室，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小隔間用來把身子沖洗干凈。
然后現(xiàn)在，他們坐到了巴爾特菲爾德的身前。
而巴爾特菲爾德正拿著兩個杯子放到了他們身前的茶幾上。
“我親手泡的咖啡哦，和普通的咖啡絕對不一樣。”這個扎夫特本地區(qū)的最高負責人一臉自豪地炫耀著自己的得意之作。
真默默地看著身前這個倒?jié)M了不明黑色液體的杯子，做了好半天思想斗爭也沒有勇氣伸出手去。
——就在剛才，他親眼見識了眼前這位“沙漠之虎”用一個怎么看都像是配置化學藥品的玻璃器具泡出了這杯咖啡，不說其他的，但是到現(xiàn)在還沒散去的氣味，就可以用來想象這杯咖啡的味道了。
目前房間里，正充斥著一股濃厚無比的咖啡味——雖然咖啡是香的，但是任何一種味道只要濃重到一定的程度，就是再好聞，也會讓人感覺對著翔一樣。
不過坐在身旁的卡佳利倒是拿起來喝了一口，于是那張皺成了讓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臉深刻詮釋了“作死”這兩個字是怎么寫的。
為了逃避眼前的這杯“**”，真不得不努力找個借口把眼前這位的注意力吸引到其他地方去。
值得慶幸的是，這個房間內有不少可以轉移話題的好東西，而這其中最為顯眼的，莫過于壁爐大理石臺上的那塊化石的復制品了。
“這是‘Evidence01’吧？”
真站起身，遠離了那杯讓他聯(lián)想到各種不好的東西的咖啡，站到了那塊化石復制品前，裝作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雖然那裝出來的表情真的是有夠假的。
“哦？你看過實物嗎？”
巴爾特菲爾德如愿以償?shù)乇晃诉^來，暫時忘記了那杯咖啡。
當然見過，真在心中暗暗說道。
在Plant呆了那么長的時間，若是說連這個最著名的景物都沒見過，那他這些年過得未免也太可憐了一點。
不過話雖如此，在這個時候，真當然不可能實話實說，畢竟，他現(xiàn)在面對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扎夫特這片地區(qū)的負責人，“沙漠之虎”——安德魯·巴爾特菲爾德！
“沒有……”
巴爾特菲爾德倒也沒有懷疑什么，畢竟這樣的回答才是再正常不過的。
“Evidence01”——俗稱“鯨魚石”，并不是在地球進化的生物化石。這是來自外層空間的東西，人類在偶然間發(fā)現(xiàn)，也是地球以外另有生命存在的證據(jù)。它的形狀確實很像地球的鯨魚，卻未必是同一種生物。就算是那副骨骼，也沒人敢斷言它原本就是翅膀。
“據(jù)說那些人在母星發(fā)現(xiàn)這玩意兒的時候它正在一直更大的怪獸肚子里呢?！卑蜖柼胤茽柕乱膊恢朗遣皇窃陂_玩笑，反正真沒聽過這種“據(jù)說”。
“……我還聽人說當時的怪物不只一只呢?！?br/>
卡佳利也走了過來，面色依舊有些發(fā)黑，但看樣子問題已經不大了。
“哦，還有這種說法，我倒是沒聽過……啊，對了，怎么樣？咖啡好喝嗎？”巴爾特菲爾德一臉期待地看著卡佳利，后者只能報以禮貌的微笑。
“怎么說呢……我覺得有點苦。”
只是“有點苦”嗎??？
真表示絕對不信。
巴爾特菲爾德倒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只是體諒地一笑：“看來你還不懂這種大人的味道啊?！币桓苯涷灷系赖臉幼樱z毫沒有作為一個味癡的自覺。
他轉身從桌子上拿起了泡給自己的第三杯咖啡，一面徑自啜飲著一面坐下，彷佛那是人間美味似的。真也被卡佳利拖著不情不愿地坐回了巴爾特菲爾德的對面。
“——哎……這東西也是好玩又麻煩哪?！?br/>
巴爾特菲爾德的視線又回到爐架上。
“麻煩……嗎？”真繼續(xù)絞盡腦汁想要遠離身前的咖啡，而卡佳利則是聽著巴爾特菲爾德的話若有所思。
“當然麻煩啦。就是因為發(fā)現(xiàn)了這玩意兒，大家才相信起奇跡與希望——該說是可能****……”
“可是，不也正因如此，人類明白了自己有更大的發(fā)展空間，取得了更大的進步不是嗎？‘Evidence01’——這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發(fā)現(xiàn)啊?！憋@然卡佳利并不贊同巴爾特菲爾德的話，或許是他潛意識地想與這個“最大的對手”唱反調吧。
“‘人類還可以走得更遠’——你想說的就是這句吧?！?br/>
說著，巴爾特菲爾德突然直視著兩個少年。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場戰(zhàn)爭最大的罪魁禍首是什么？”
剎那間，這個原本一直表現(xiàn)的親切和善的“老虎”的眼神竟閃過危險的光芒，兩個人這才突然驚覺，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有多么的危險。
“人類還沒有結束——我們可以看得更高，走得更遠，前方有更寬廣的道路在等著我們……于是就這樣，人類將觸角伸向了原本禁忌的基因改造；就只是為了進步——為了相信，自己有著更多的可能性……”巴爾特菲爾德緩緩訴說。
“然后接受過基因調整的人類就誕生了——比普通人更優(yōu)秀的頭腦，比普通人更強悍的身體，還有比自然人更優(yōu)秀的基因……一切的一切都是將沒有接受過基因調整的人類遠遠甩在身后——人這種生物可并沒有教科書里描寫的那么美好，優(yōu)秀者自大，平常者善妒——于是新的對立不可避免。自然人與調整者——‘自己’和‘異端’。那一開始所謂的更高、更遠、更美好都不過是笑話——到頭來，依舊是人類的貪念引發(fā)了這場戰(zhàn)爭。”
他聳了聳肩笑道：“這場戰(zhàn)爭真的很荒謬吧。根本沒有什么正義可言，雙方都不過是像小孩子一樣肆意發(fā)泄著自己的脾氣，而起因，不過是看對方不爽罷了。”
“即便如此——！”
卡佳利看起來想要說些什么，但是他剛開口，旁邊的聲音就將他蓋過了——真已經不再在意那杯咖啡，巴爾特菲爾德的話語讓他無法認同。
——若是真像他所說的那樣，那么，自己這該死的命運，自己為之付出而拼命掙扎至今的東西，難道都不過是笑話嗎？
“雙方的矛盾就在那里，已經不可避免了——戰(zhàn)爭已經開始了！”
真站起了身，一雙鮮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巴爾特菲爾德。
“就因為你口中的笑話，就因為你口中的小孩子賭氣，無數(shù)人永遠也見不到他們的家人了！”
那只傷痕密布的斷手，在他的眼前浮現(xiàn)；那個沉入湖中的少女，又一次讓他心臟抽痛。
“戰(zhàn)爭，才不是你說的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