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餃子一盤盤地端上了桌,無論是什么餡的,個個皮薄餡嫩,味道鮮美。
作為一名廚子,米露可以說是嘗遍了山珍海味,唯獨餃子這種從小吃到大的食物,依舊是百吃不厭。剛吃了一個豬肉大蔥的,又將筷子伸進了三鮮餃子的盤里。
一口咬下,豐富的汁水留出,米露眉頭微皺,怎么這么甜?三鮮餃子的餡兒還是她自己動手調的,明明是咸鮮的,怎么汁水全都是甜味兒?
第二口咬下去,米露咬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連忙將筷子伸到眼前看了看,竟然是一塊花生糖,怪不得這么甜。
韓笑看到米露咬掉一口的半只餃子,頓時啊呀一聲叫道,“被你吃到了?我特地在餃子邊上捏了花邊做了記號,想要留給自己吃呢,每盤餃子端上來,我都緊緊地盯著,沒想到還是被你先吃了!”
韓笑笑呵呵地說道,“吃到糖的日子更甜美,吃到花生的健康長壽,我特地放的花生糖,吃到的就是又甜美又健康長壽,果然還是老板娘運氣最好?!?br/>
米露心情也很好,笑著說道,“我運氣好,就是米真香生意越來越紅火咯,到時候大家也一起有好日子啊?!?br/>
一時間屋里滿是歡聲笑語。
熱熱鬧鬧地吃完餃子之后,已經很晚了,大家各自心滿意足地回家,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春節(jié)假期。米露和阿初最后關燈鎖門,一起往回走。
米真香的生意不錯,阿初的一成利潤,米露每個月都準時給他。阿初手中現(xiàn)在也算是小有積蓄,最起碼不至于像剛醒過來的時候那樣身無分文,無處容身,只能靠跑腿送外賣來交換一日三餐。
如今阿初完全可以自己出去租房住,但還是住在米露家里,每天早上兩人一起去店里,晚上再一起回家。
米露已經習慣了阿初的存在,壓根想不起來讓他搬出去這件事。阿初則猶豫再三后,出于私心,沒有主動提出來。
譬如現(xiàn)在,身旁有米露這個小姑娘,阿初就覺得很溫馨。米露正一邊走路一邊蹦跶,嘴巴也沒有閑下來,“啊……真的撐死了……我吃什么東西都不會撐到,只有吃餃子的時候一點自控力都沒有,次次吃次次撐。”
阿初嘴角不由自主地漾開了一絲笑意,在這樣的雪夜里走路,因為身邊有人陪伴,一點也不覺得孤單。
雪依舊在撲簌簌地下落,映襯的夜色都沒有平時那么黑了,地面溫度很高,雪花剛一挨到地面,就迅速無聲無息地融化了。因此下了這么久的雪,只有高處的樹枝上積了星星點點的白,地面不過稍微有點濕漉漉的。
米露從餃子說起,已經開始在和阿初講自己小時候過年的各種趣事,說道興高采烈之處,手舞足蹈起來,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啪嘰一聲摔了個屁股蹲兒。
一切發(fā)生地太突然,阿初還沒有反應過來,米露就已經坐在了地上。阿初俯身,將手遞給米露,要拉她起來。他忍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忍住,哈哈地笑出聲來。
動聽的笑聲在雪夜里灑落一串。
米露被阿初笑得有點惱,也不拉他的手,直接自己用手用力一撐,從地上蹦起來,“笑夠了沒有!”聲音本是惡狠狠的,但是說到一半,自己也破功了,跟著阿初一起笑。
笑聲停了之后,兩個人安安靜靜地一起走了一段,很快就到了小巷門口,一片平房里星星點點的燈光透出來,看著就覺得身上發(fā)暖。米露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想要快點回到溫暖的屋子里。
“米露,我今晚突然覺得,就算一直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也沒什么要緊?!卑⒊醯穆曇糨p輕地在身后響起,更像是一聲嘆息。
米露沒有聽清楚,轉過頭來看他,“你說什么?”
阿初笑著搖頭,長腿往前邁了兩步,“沒事,快到家了?!?br/>
臘月二十九是米露和阿初在平房里住的最后一個晚上。大年三十,米露和阿初兩個人開始搬家。
兩人在米真香1號廚房附近租了一套精裝修的房子,房主裝修后還沒有住過人。其實租下來有一小段時間了,只是一直馬不停蹄的忙碌,直到大年三十放假才有空搬過來。
日常用品搬進新家后,寬闊的屋子里終于有了些人氣。米露驚訝地看著阿初拆開一個又一個的快遞,從中拿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來——靠墊、抱枕、腳墊、裝飾品……
各自擺放好后,屋里頓時變得溫馨起來。
“這,你這都是什么時候買的???”米露兩只眼睛瞪的圓溜溜的。
門鈴突然響起來,阿初正忙著,對米露說道,“應該是快遞?!?br/>
米露一路小跑著去開門,然后愣在了門口。
一大束色彩繽紛的鮮花,突然間出現(xiàn)在米露眼前,快遞員的頭歪了一下,才從鮮花后面露出來,“初先生預定的一周一花,請簽收?!?br/>
米露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從快遞員手中接過筆,簽下了名字。再回到客廳時,發(fā)現(xiàn)阿初不知道從哪里變出了一個花瓶,洗的干干凈凈,盛上了清水,瓶子外面還掛著幾個水珠,晶瑩剔透地折射著陽光。
阿初將保鮮劑倒入水中,輕輕地晃了晃瓶身,然后將鮮花插在花瓶里,嫻熟地調整了其中幾枝花的高度和角度,整束鮮花頓時變得更漂亮了。
中央一朵盛開的向日葵,周遭搭配著花瓣層層疊疊的粉色康乃馨,黃霸天百合在一旁明亮耀眼,小清新的洋甘菊或是白瓣黃芯或是紫瓣黃芯,點綴其間,將整支花束連成一個整體。
這樣色彩溫暖明快的花束,十分適合冬日,放在客廳的茶幾上,仿佛整個屋子都變得暖意融融。
米露又一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和阿初的差別,如果是她自己一個人的話,就算租套好點的房子,大概也只會把生活必須用品搬過來,而不是像阿初這樣,精心地將住處布置得如此溫馨漂亮。
至于鮮花,米露更是想也想不到。說起來,這還是她這輩子在屋里擺的第一瓶鮮花呢。
一向不愛拍照的米露,拿出手機,對著鮮花拍了好幾張照片。
阿初對生活品質的追求,比自己高很多呢。米露之前就隱隱感受到這一點,自從和阿初住在一起后,生活過得更有滋有味了。
米露不禁想到,阿初之前一直和自己擠在平房里,屋里一點裝飾用的東西都擺放不開,只是放必需品就滿滿當當?shù)牧耍灰f鮮花了。他大概一直住的很受委屈吧?
米露心中涌起一絲抱歉,其實應該早點搬家的。
米露看著布置得色彩協(xié)調、層次分明的房間,又看向陽光下泛著暖盈盈的光的鮮花。心中默默想到,不知道阿初以前究竟過著什么樣的生活呢?
搬家折騰了大半天,米露有些累,下午就在臥室床上躺著休息。各種心思紛紛擾擾,搬到新家自然是高興的,但也有些舍不得和師父一起住了二十來年的老房子,米露打算那套房子就一直好好地放在那里,不賣也不租,定期打掃一下,當做個念想。
米露本以為自己換了住處后會睡不著,畢竟之前的老平房,從她記事起就一直住在那里,二十年來別說屋子,就連床都沒有換過。沒想到中午只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竟然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醒來時太陽已經西斜。走出臥室,米露發(fā)現(xiàn)阿初已經出門了。
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花。外面雖然冷,但屋里有地暖,米露只穿了一套薄睡衣,身上就暖融融的,比在四面漏風的平房里舒服多了。
只是米露突然覺得心里空蕩蕩的,有種說不出的孤單。
新家很大、很漂亮、很溫暖,只是飄雪的除夕,家里只有自己一個人。
突然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米露的頭飛快地轉向門口,心中突然充滿了期待,還來不及想清楚期待的是什么——
砰地一聲,大門被撞開。
阿初猛沖了幾步,才站穩(wěn)身子,兩只手里都拎滿了塑料袋,顯然剛才是用身體撞開的門,鑰匙還叼在嘴上。與他一貫的斯文優(yōu)雅不同,米露難得看到阿初如此接地氣、如此鮮活生動的樣子。
和阿初一同沖進來的,還有門外刺骨的寒風。米露身上穿的單薄,禁不住打了一個哆嗦,臉上卻無意識地綻開了一個璀璨的笑容。
“傻笑什么呢?”阿初將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剛才去干了一趟老本行,買了些食材回來,晚上我們自己烤肉吃。”
阿初所謂的老本行,是指米真香剛開業(yè)的時候,他在負責每天采購。如今阿初早就只負責管理,米真香需要采購的食材,也再不是一個人就能買的回來的了。
聽到阿初說烤肉,米露早就將自己心中剛才那些想不明白的情緒丟在腦后,飛快地跑進了廚房,開始腌制各種肉。
越臨近十二點,天上的煙花越多越絢爛。米露和阿初兩個人坐在陽臺,背后就是暖融融的屋里,面前還有燒著炭火的燒烤架,倒是絲毫不覺得冷。
炭火紅彤彤的,肉串在烤架上正滋滋作響,不時有被烤出來的一兩滴油滴落在炭火里,發(fā)出輕微的噼噼剝剝的聲響。
烤肉的香氣漸漸散發(fā)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羊肉串和牛肉串撒上孜然,雞翅刷上厚厚的蜂蜜,烤土豆片撒滿辣椒粉,一盞盞香菇中間切出十字花刀填滿芝士。
一串串都在火候無可挑剔的時候拿下來,米露放在嘴邊吹吹,便迫不及待地叼下一口嘗嘗。然后幸福地瞇起眼睛,雞翅烤得外焦里嫩,雞皮香而不膩,里面的肉鮮嫩多汁。
新春的鐘聲就在這時敲響。
阿初笑著對米露說,“米露,新年快樂?!?br/>
米露嘴里正吃著肉,含糊地應了一聲,連忙咽下去,也對阿初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阿初,新年快樂!”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