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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芙睨了他一眼,懶得說他。

    但是叔裕在皮糙肉厚的外表下,心頭著實是有些慌張。

    他是怕極了花難好月難圓。這世間無常,實在叫人心驚。

    “夫君,皇帝不愿意回鑾,會不會是舍不得向美人?”

    叔裕覺得真好笑,他在這里一往情深,恨不能對著江山萬重起誓,要山無棱天地合,阿芙的小腦瓜里倒是咸吃蘿卜淡操心。

    “皇上哪有那么多情,他若真想每日呆在向美人處,就算是太后也攔不住他。況且,皇宮之中,能有幾分真心?”

    阿芙撇嘴:“你自己無情,便不要揣測旁人都是無情種好不好?”

    叔裕懶怠跟她斗嘴,攬著她的肩膀往山下走:“好了,夜深了,明兒再來吧。我姑娘得休息了.....”

    阿芙剛開始覺得他喊她“我姑娘”有點甜蜜,后來才反應(yīng)過來自個兒肚子里還有存貨,不由恨恨跺了他一腳:“你這個無情種!”

    雖說叔裕對阿芙關(guān)于向美人的猜測嗤之以鼻,過了兩日,皇太后倒真是送了喬貴妃來獵場,倒讓叔裕不得不覺得阿芙的猜測很有道理。

    喬貴妃來的那日,皇帝親自來獵場前門迎接。

    他胖了些,臉色不太好,面上泛著點油光。雖然與叔裕年歲相仿,可是看起來著實比叔裕大了十歲有余。

    阿芙同叔裕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心中都暗覺不妥。

    喬貴妃出了轎子,第一眼瞥到皇上,面上的笑意就凝固了一下。

    不過她還是行禮如儀,笑道:“見過皇上,臣妾恭請皇上圣安?!?br/>
    皇帝笑道:“許久不見月眉了,來?!彼麍?zhí)了喬貴妃的手,慢慢往獵場里踱步去。

    阿芙和叔裕行在浩浩蕩蕩的百官隊中,不知道皇帝與喬貴妃說了什么。

    可是喬貴妃聽著皇帝沒走兩步就開始喘,心慢慢沉下去。

    “皇上,近日的飲食可是不太注意?”

    皇帝揮揮手:“在獵場嘛,酒肉也就多吃了些。你莫同母后說,她老人家一向吃齋念佛的,聽不得這些?!?br/>
    喬貴妃委婉勸道:“皇上,臣妾的父兄都是武人,愛喝酒愛吃肉,但也不敢多吃。主要是葷腥吃多了,到底是對身子不好?!?br/>
    皇帝“哈哈”一笑:“朕知道了。過兩日就回鑾,想吃也沒得吃了?!?br/>
    喬貴妃只得不再多說。

    這一晚皇帝自然是宿在喬貴妃處,可是從第二日起,便又堂而皇之搬回了向美人的帳子里。

    阿芙去請安時候看著喬貴妃倒沒什么不快的神色,只是眉間有些隱憂。

    阿芙不知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只想悄悄遁走,誰知喬貴妃卻特地將她留下來,二話不說喚了女官出來給她把脈:“先前叔裕遍訪長安名醫(yī),卻怕麻煩我沒跟我說。你們走了我才聽穆淑媛說了你的事情。你們可嚇死我了?!?br/>
    阿芙心里感動,微笑道:“不過是摔傷,如今都大好了。”

    喬貴妃牽了她另一只手,拳拳道:“我孤女一個,一向拿叔裕和季珩當親弟弟看待,你就是我的妹妹,有什么要緊的事,千萬別怕開口。我如今雖然不受寵了,可是到底底子還是在的。”

    阿芙再憋不住關(guān)心,握著她的手道:“阿芙僭越了,就叫娘娘一聲姐姐?!?br/>
    喬貴妃笑道:“你倒是忘事,先前你不都是叫我姐姐?”

    阿芙頓時尷尬,總不能直說“我失憶了”,于是干笑兩聲,急忙換了個話題:“姐姐,我又有小娃娃了?!?br/>
    喬貴妃驚喜道:“你有身子了?”

    阿芙笑著點點頭:“夫君一直念叨說是個姑娘?!?br/>
    “那你覺得呢?跟懷澄遠比起來可有什么不同?”

    “......”阿芙接著換話題。

    說起孩子,喬貴妃開懷中更有幾分擔憂:“宮中孩子難養(yǎng),允陳是二月生的,如今才七個月,若不是太后一定要我來,我哪里愿意離開他?!?br/>
    阿芙曾聽叔裕說起過先前夭折的那位皇子,小心翼翼問道:“姐姐,小皇子的事.....”

    喬貴妃嘆了口氣,搖搖頭:“我這個娘是不是很沒用?”

    她有幾分凄苦:“作為女兒,也挺沒用的?!?br/>
    阿芙很想告訴她叔裕正在籌劃的事情,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咽下。有些事情,終究還是不能任感情壓過理智的。

    女官把完脈,微笑道:“回娘娘,夫人,夫人的身子康健,雖說因受傷和有孕的緣故有些虛弱,不過底子還是好的?!?br/>
    阿芙松一口氣,顯然,娘娘的女官也不是什么力壓名醫(yī)的大人物。

    “娘娘??!娘娘??!”

    外頭突然一陣騷動,喬貴妃站起身來,掀開簾子,蹙眉道:“怎么了?這樣吵鬧?!?br/>
    “娘娘,皇上墜馬了,在醉楓原那里,太醫(yī)已經(jīng)過去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喬貴妃神色一變:“備馬!”

    “娘娘!您還是坐車吧,您.....”

    “備馬!”

    “是!”

    阿芙慌張地站起來,被喬貴妃摁回榻上:“外面亂成一團,我估計叔裕也要過去,護不住你,你有身孕,就呆在我這,沒人敢進我的帳子?!?br/>
    阿芙憂慮道:“姐姐,您能行嗎?要不還是叫人....”

    喬貴妃揚揚下巴,目中光彩逼人:“若不是入宮為妃,我也是要上沙場馳騁的。”

    阿芙目送她離去,心中被她幾句話激蕩起的波瀾久久難以平息。

    婉婉被喬貴妃的女官從外帳叫進來陪伴阿芙,她焦慮道:“姑娘,咱們就在這等著嗎?”

    阿芙定定坐在那,聽著外頭一陣接一陣的騷動,心頭盤算著。

    皇帝的生死對她沒什么影響,只要沒人起兵作亂,她在這貴妃帳中坐著等風(fēng)波過去便是。

    按理說,皇帝也沒什么兄弟,更沒什么成年子嗣,應(yīng)當沒誰會造反吧.....

    阿芙低聲道:“咱們就在這等著。這時候,亂動反而給叔裕添麻煩?!?br/>
    她自然而然就說出了“叔?!眱蓚€字,倒是讓婉婉一驚。

    她這會兒才真真正正意識到二爺和姑娘的關(guān)系變了。

    記得剛開始姑娘是喊“夫君”,然后喊“二爺”,出去這半年,竟然變成了“叔裕”。

    婉婉試著在心頭喊了句“周和”,然后便不由霞飛兩腮。

    兩人誰也沒出去打聽,可是到處都有咋咋?;y跑的內(nèi)侍,是以兩人坐井觀天,倒也知道了個七七八八。

    “皇上怎么墜馬了??”

    “不知道,好端端突然就從馬上栽下來了,現(xiàn)在還沒醒。”

    ......

    “向美人也去了?”

    “向美人當時是伴駕,但是出事之后只是哭,是喬貴妃主持的大局。”

    ......

    “皇上怎么樣了?”

    沒有回應(yīng)。

    ......

    “各位大人都在帳前守著,不能不放飯啊!”

    “放什么飯!這種節(jié)骨眼....放什么飯!吃得下去的,都是.....”那個人低低咒了一聲。

    .......

    主仆兩人在帳中坐了一日,直到入夜時分,才聽到外頭叔裕有些疲意的聲音響起:“我夫人可在貴妃帳中?”

    婢女道:“裴尚書請等一下,奴婢去請裴夫人出來。此為貴妃營帳,尚書......”

    裴叔裕打斷她:“你去吧,我懂?!?br/>
    阿芙已站在帳門口了,婢女一打簾子,倒是被她嚇了一跳。

    叔裕的目光本是垂著,立刻抬起來,將阿芙打量了一遍:

    滿營慌亂中,她亭亭而立,妝扮神色無一異常,眼中有關(guān)心,更多的是沉靜,微微笑道:“告一段落了?”

    叔裕點點頭,無聲地伸出手。

    阿芙牽住他,兩人慢慢往尚書帳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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