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打算?”
“去黃泉宮?!?br/>
“嗯?”
“黃泉姑娘不要誤會,只是上一次,看到得太少,這一次,清玄正巧是凡人之身。所以……清玄便想著再多看一看?!?br/>
“哦,很好,那我最近也無事,就略帶地主之誼,帶著你吧?!?br/>
“黃泉姑娘,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還怕我吃了你?!?br/>
“黃泉姑娘說笑了?!?br/>
“那不就結了,咱們現(xiàn)在就是江湖兒女,所謂江湖兒女,就不要拘那些小結?!?br/>
“嘿嘿,黃泉姐姐,你臉紅了……”
“去,小鬼丫頭,知道什么。”
“呸,你們才是鬼,玫玫可是人……天底下,最真最真的人!”
“那就……麻煩黃泉姑娘了。”
“不麻煩,對了,你有銀子嗎?”
“銀子?哦,清玄出來的急,身無分文。”
“可惡!”
“什么?”
“哦,本少女行走江湖多年,還有些存款,不過,你要記得,花掉多少,你未來就要賠我十倍?!?br/>
“黃泉姐姐,你真霸道!”
“去,你這小鬼……”
“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略略略……”。
……
這一次,張清玄和一人一鬼,走遍了黃泉宮附近大大小小的所有城鎮(zhèn)。
張清玄只是看,從不會多。
直到一天,少女終于忍不住了。
“你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張清玄不回答。
少女又帶著張清玄出了城,去逛四邊村舍,張清玄終于有了奇怪發(fā)現(xiàn),每逢夜晚,總有不知名的人,進城出城……
他們行蹤神秘,驅趕陰魂、絕不除掉,遇見惡人欺壓良善,只會故意打斷,絕不繼續(xù)追究。
最多,也就是事后會順手寫一封信,交給當?shù)毓倮?,至于官吏負不負責,他們也不會管?br/>
張清玄看到,這些信件,有的官吏并不重視,隨手一扔,有的則是盡職盡責,交由上面,上面有時會派人來徹查,有時卻也不會。
可是,那些神秘人仿佛不指望事情會得到什么解決。
只是在進行著自己的事情之余,一封封信件,也落到了各個級別的官吏案頭。
終于有一次,那些官吏恐慌了,因為他們的上司和同僚,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掌控了自己的一些黑料。
這些黑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被人知道,就有些麻煩。
然后,他們終于開始正視那些信件。
少女在這時候,才對張清玄說道:“你所看到的,都是我黃泉宮的弟子?!?br/>
“他們經(jīng)常在人間行走,不像你們玄門弟子,張口閉口,人間正道?!?br/>
“可是,你們卻連正道是什么都不知道,每個人每天晨起,念一遍太平經(jīng),立志斬妖除魔,就是在為人間還太平?”
少女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嘲諷,“站的太高了,看到的只會是云卷云舒,你們何曾低頭,看一看這真正的百姓生活?”
“張清玄,你抬起頭來看看,你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天空,何曾有過一天,天是完全黑的?”
“整日人間正道,你連人間都沒來過,有什么資格說正道?”
“降妖除魔?就更可笑了!張清玄,你知不知道,一直以來要立誓斬妖滅魂的你們,在我們的眼里,才是真正的妖魔鬼怪!”
這最后一句話,讓張清玄徹底臉色大變,只覺得腦中轟隆隆炸響,如天雷降世。
那一日,我清晰的記得,張清玄閉上眼睛,忽又睜開。
他的聲音,一字一句的響起,震徹人心,“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凡在世之人,只需各司其職,或有小憂,絕無大禍!”
“然……人心兩面,善惡永存!行善者,亦會舉起屠刀,惡念橫生!”
“師尊…錯了!”
“我,也錯了。善惡糾纏,并無界限!”
說完這些話后的張清玄,便看向了眼前的少女。
“黃泉姑娘,清玄,還有一事相求。”
“說。”
“清玄要在這里,開一間鋪子,了卻殘生,直到終老。”
黃泉女愣住了,有些詫異,“你是想通了?還是放棄了?”
“何故通不通。放不放棄,清玄只是…有些累了……”
“那正巧,我也有些要求……”
“清玄聽著?!?br/>
“我也有些累,所以……想在你這里歇歇腳。”
“若是黃泉姑娘,有時間大駕光臨,清玄必定,掃榻相迎!”
“你誤會了,我不是大駕光臨,我是要常??!”
“羞羞羞……”
“小鬼,你再這樣拆我臺,小心,我扔掉你!”
“扔掉啊,你扔掉啊,扔掉了,我就去找我娘親了?!?br/>
說著無意,聽著有心,這些天來,這位名叫柳玫的黃衣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娘親,早已經(jīng)被一位名叫守元道人的老者,散其魂魄!
張清玄面露苦澀。
青衣少女卻輕輕的抓著其肩膀,將其甩飛,“呵……你娘親嫌你太麻煩了,都不要你了,人家有自己的生活,誰來找你?”
“哼!你真討厭。”
青衣少女不再理他,而是認真的看向張清玄,“張清玄,我剛才說的,你答不答應?”
張清玄苦澀一笑,“黃泉姑娘,這……”
“不說話,就是默認,好!我就勉為其難的認為你答應了。”
這位名叫黃泉的,和陸青儀一模一樣的女子。
此時,紅霞暈染,如同天仙!
張清玄看得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水到渠成的平和生活,張清玄再也沒聽到所謂的玄門消息。
而那位青衣少女,則是晝出夜歸。
如她所,常住在了張清玄這兒。
而那個小女孩,不知道黃泉女在其身上施了什么法門,其竟然可以像人一樣顯化在世間。
甚至還會和別的小姑娘一樣長大!
又有一次,這位小姑娘看到自己腳下的影子。大聲的哭了起來,大聲喊著自己也變成了鬼。
也是這一日。
張清玄,和黃泉女,決定成婚!
我目睹著所有的進程,心里的那抹堵塞感,卻越來越濃。
有時候,甚至會一整天心驚肉跳。
而我的感覺,似乎也感染了張清玄。
只是,黃泉少女卻寬慰道:“張清玄,和我成婚,你就那么害怕。害怕我晚上吃了你?”
這一日,他們這些年,買下來的二進院子,全被紅霞鋪滿。
四周的街坊鄰居紛紛恭聲道賀。
我親眼看到,這一天的張清玄,身穿新郎服,劍眉星目,俊逸非凡。
而那位黃泉女,則是身穿一件九鳳嫁衣,頭戴著張清玄送給她的青玉發(fā)簪,也是那道門至寶——青月流光!
他們成婚了!
婚禮這天,無師門長輩,無妖魔巨孽,只有兩位新人,和聞訊而來的街坊鄰居。
平凡普通,但也驚訝了所有的客人。
實在是,郎才女貌,太登對了!
每一個看到的無不感嘆,天作之合!
一位缺著門牙的黃衣小女孩,和向街坊鄰居借來的一個小男孩,充當他們的花童。
很快,拜完天地,婚禮已成。
夜色籠罩,張清玄陪過眾人之后,便趕回了婚房。
婚房里,美人如仙!
我也仿佛時看到了,陸青儀身穿嫁衣的影子。
讓人只看一眼,便覺得終生難忘。
可與此同時,我的心里,也越來越沉重……
如同千萬斤淤泥阻塞了所有的活動范圍,憋悶之感,越來越嚴重。
而張清玄也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更是心如擂鼓,血液滾燙!
整個人與正常時候,完全不一樣。
他來到婚房之后,便突然變得昏昏沉沉。
身著喜服的他,只來得及看了黃泉女一眼,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而與此同時,黃泉女為他脫掉鞋子,讓其躺在外面,自己,則躺在了里面。
張清玄毫無知覺,而我,卻清晰的看到,黃泉女如玉一般瑩白的臉上,竟然有清淚流淌!
她輕輕地將手放在了張清玄的臉上,“張清玄,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
她輕輕的呢喃著。
可張清玄根本聽不到,能聽到的只有我!
“陽間有君,名曰清玄,陰間有女,名曰黃泉……”
“本非凡間人,何故戀凡塵?”
“黃泉女,出來吧!”
這一次的聲音更加清晰,但我聽到后,卻覺得腦海里似有霹靂炸響,我整個人都徹底麻了?
而張清玄身旁的黃泉女,在聽到這句話后,忽然變得極其茫然起來。
一股暗黃色的河流,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竟然流淌了出來,拖著她的全身,向著外面而去。
“張清玄……醒來!醒來?。 ?br/>
我此時……已經(jīng)意識到,這就是我在陸府里,做到的那個夢!
我自己大聲的呼喊著,可張清玄根本就聽不到!
終于,黃泉女走到了門口,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回來,拔掉了張清玄送給她的青月流光。
將其放到他的枕邊。
而她,一頭青絲如瀑,流瀉而下,她絕美的面容上滿是不舍,最后,更是輕輕的彎腰,與張清玄一吻。
她便轉身開門離去,只余了一個背影,再也不回頭……
“張清玄!張清玄!”我大聲的喊叫,可他還沒醒來。
我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注意到了旁邊的青玉發(fā)簪。
“狗東西,還不叫醒你的主人!”
“嗡!”
似有青光繚繞,青玉發(fā)簪忽然自動插到張清玄的發(fā)間。
張清玄終于清醒。
他迷迷糊糊,然后便看到了那一步都不回頭,朝外走的黃泉女。
張清玄仿佛也意識到了不對,他掙扎著起身,想要伸出手留住她,可是后者根本不為所動。
張清玄中終于踉蹌站起,艱難的挪到門口。
然后,猛地推開房門。
張清玄徹底陷入了呆滯!
門外,陰兵鬼將密密麻麻,為首者,頭戴帝王冠,身穿玄色冕服。
一道陰影,布滿整個天空。
左手之上,一本書籍,徐徐旋轉。
其上,“生死簿”三字,散發(fā)出刺目金光,照應天地!
張清玄看到黃泉女的背影,還要再次往外追。
可是突然間,房門與外界,多出了一道阻擋他前進的光幕!
光幕之上,八個銀色大字,徐徐發(fā)光。
地府辦事,生人止步!
“不!”
……
這一次,我只來得及聽到一聲悲吼,然后,我的眼前,光影破碎,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流光!
我頭腦如同被割裂一般的痛苦。
迷迷糊糊的,我只聽到了外界的喊殺聲!
“張三生!”
一道清朗而又凌厲的大喝,在我耳邊,驀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