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似乎在商量什么事情。”史密斯夫人迷人地微笑道——廖學兵立即可以感覺到老校長偷偷咽下的口水——她終于看到了老廖:“你……”
“夫人,我是來應聘貴校語文教師職位的。不過很遺憾,我失敗了。”廖學兵微微躬了躬身,在一位深有氣質(zhì)的女士面前,他不愿失了風度。
“校長先生,你們?yōu)槭裁床唤o他一個機會呢?”
“這……史密斯夫人,他還沒有取得教師資格證?!鼻翊笃孢B忙搬出最大的理由,想要阻止她的想法。
“這不是問題,邱先生,看來您還沒有弄清楚本校遭遇的情況。應聘告示已經(jīng)發(fā)布半個月了,前來應聘的人寥寥無幾,如今教師資源緊缺,甚至有兩個班的學生開學至今還沒上過中文課,如果流傳出去,對本校的聲譽將造成多大影響?我覺得這位小伙子很有才干,他一定是個合適的人選。”
邱大奇掏出手絹不停拭擦臉龐汗水,“夫人,關(guān)鍵是他有暴力傾向,我怕他會對無辜的學生下手。”
“下手?邱先生,請注意你的措詞,這位小伙子不是罪犯?!笔访芩狗蛉死淅涞卣f。
邱大奇開始語無倫次了:“我,我只是擔心他沒有從業(yè)經(jīng)驗,耽誤學生前程。”
從邱大奇的恭順態(tài)度上可以看出史密斯夫人在學校一定具有一些權(quán)力,雖然不知道史密斯夫人為什么一直替自己說話,但若不善加利用的話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夫人,事實上我以前曾經(jīng)做過家庭教師,經(jīng)驗對我來說不成問題。”廖學兵馬上信口雌黃,給自己安上一段子虛烏有的經(jīng)歷。
“你!但是你沒有教師資格證!而且也沒有辦法證明你有當過教師?!鼻翊笃鎺缀跏翘饋碚f話。
“是啊,我不希望學校因為聘用錯人導致意外狀況發(fā)生?!崩闲iL也幫腔道。
史密斯夫人沉吟一陣,慈祥地看著廖學兵說:“校長先生,我有一個折中的辦法。在明天下午六點鐘之前,他能拿出高一到高三的語文課講義證明自己曾經(jīng)當過教師,我們就給他一個月的試用期限,另外在一個月試用期內(nèi)他能取得教師資格證,我們就決定聘用他?!?br/>
“這……不太好吧?”校長猶豫不決。
“沒什么不好的,不能讓學生們再缺課了。再說我是學校董事會副主席,有權(quán)力決定如何聘用職員。”
連校董身份都搬了出來,校長唯有妥協(xié):“史密斯夫人,但愿你是對的。”
邱大奇心里盤算:“他充其量只是個街頭混混,會在一天時間內(nèi)拿出整整三年的課文講義嗎?即使給他一個月,他能教得好學生嗎?只怕到時候投訴信成堆,自動辭職。再說我好歹也是訓導主任,還可以背后策劃……嘿嘿……”想到這里,故做無奈狀,說:“好吧,年輕人,我拭目以待你的表現(xiàn)?!?br/>
廖學兵暗罵:“老女人出的什么餿主意,三年的講義,怕不下幾十萬字,我一天光景怎么弄出來?分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教師資格證還可以去立交橋去找假證販子糊弄,講義怎么辦?怎么辦?”頗為喪氣地說:“呃,我爭取在明天下午六點之前給你們講義。告辭了。”
“校長先生,主任先生,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失陪了?!笔访芩狗蛉艘餐崎T而出。
在寬闊的走廊上,史密斯夫人叫住了耷拉著腦袋頭也不回的廖學兵。
“親愛的廖,我猜你一定忘記我了。關(guān)于三年前那事,我一直想親口對你說聲謝謝,你是個優(yōu)秀的年輕人。”她和藹地微笑著,像是看著寄予自己厚望的孩子。
“哦?”廖學兵愕然不解,抓抓后腦說:“夫人,三年前什么事?”
“相信我,你一定行的,你會成為一名教師的。”史密斯夫人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笑語殷殷的鼓勵他。
廖學兵唯有苦笑:“夫人,事實上我剛才說了慌,我從來沒有當過老師,也沒有哪怕一點點的經(jīng)驗。您提出的交出三年課本講義的要求,我絕對完成不了。”
“孩子,你要相信自己。只要是講義就可以了,有什么問題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笔访芩狗蛉嗽谝粡埿〖埰蠈懴绿柎a遞給他。
“這不是暗示我作假嗎?”老廖疑惑的猜想,接過紙片,但他還是揮揮手說:“我盡最大的努力吧。再見,史密斯夫人?!?br/>
談話完畢,出了校門口,正是中午十二點鐘,教學樓巨鐘發(fā)出悠長的聲響,學生們下課了。學校制度是全rì制,只有下午才能回家,趁著午休的空檔,也有不少學生借機溜出來到外面的小飯館吃東西。
門衛(wèi)老頭笑瞇瞇的問他:“年輕人,事情辦得怎么樣?”
廖學兵吸了一口煙郁悶地說:“別提了,都是訓導主任使的壞,我明天下午還有次機會?!?br/>
“你真的很想當老師嗎?”
“廢話,不想當我來這里尋死?。俊?br/>
“或許你去找校董史密斯夫人,她的心地很好,你去求她,她會幫助你的。”
“沒用的,老頭,你要是有認識的女孩子,介紹一兩個給我,我承你的情?!?br/>
“其實我也很想?!?br/>
廖學兵回到朱雀街奧水公寓,又餓又累,往常這個時間他一般都在睡覺,借著泡方便面的空當,三十分鐘內(nèi)撥打了三十個不同的電話。
“阿秋,你認不認識當高中語文老師的朋友?”
“不認識,有的朋友你要不要?”
“南弟,你認不認識當高中語文老師的朋友?”
“我有個朋友在初中里當電工,可以嗎?”
“小白,你認不認識當高中語文老師的朋友?”
“拜托,老大,我們是黑社會……”
,都是一幫飯桶!整天就知道混黑社會,不是砍人就是被人砍,一點理想都沒有,老廖憤憤把電話丟到床上,心中異常壓抑。正午的陽光從窗戶中透進來,shè在他yīn郁的臉上。他索xìng把自己也扔到床上,心亂如麻。
朱雀街因街道東頭的古跡朱雀橋而得名,這套公寓一共二十層,每層十八戶,位于朱雀街奧水小巷,地段不是太好,價錢很便宜,充斥社會各階層的閑雜人等。戶內(nèi)二室一廳,還有個骯臟無比的衛(wèi)生間。房東大娘每三個月來收一次房租。
“咚咚咚?!庇腥饲瞄T。
“敲你媽的敲!”廖學兵猶如被點爆的火山,咆哮起來:“給我滾遠點,不然殺你全家!”靜靜的室內(nèi)響徹他的吼叫,甚至蓋過了樓上正在練習彈鋼琴的鄰居。
敲門聲沒有再響,廖學兵左手抄起水果刀,右手拿著小鐵錘,猛然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位花容失sè的年輕女孩,瞪圓眼睛看著氣勢洶洶的他。廖學兵身材不算高大,可是半開的衣襟裸露幾根稀稀拉拉的胸毛,布滿血絲的眼球,兇惡的表情,配合手里兩把兇器,使他比平時彪悍了十倍,落在那女孩眼中,分明就是一個擇人而噬的暴徒。
“我,我,我剛搬過來,正想跟鄰居們問聲好,沒想到打擾到您了,真對不起,我,我先告辭了?!睘樗麣鈩菟?,女孩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紙包險些摔在地上。
“站??!不然我把你先jiān后殺,再jiān再殺!紙里包著什么東西,打開給我看看。”廖學兵冷冷盯住女孩。慌張凌亂的眼神絲毫掩蓋不了這女孩清麗的容貌,緊身牛仔褲和t恤衫襯托出她玲瓏的曲線,包裹著纖美腳踝的透明塑料拖鞋顯示她剛剛走出門口。
“這,這是我剛做的點心,想給鄰居們嘗一嘗。”被他一通喝罵,女孩看起來非常委屈,慢慢打開紙包,頓時飄出一股誘人的甜香,里面是四個烤成金黃sè、做成小豬形狀的小蛋糕?!按驍_您了,再見!”
“慢!”老廖扔掉小鐵錘,劈手奪過蛋糕,“吃泡面肚子正餓著,剛好合適。我叫廖學兵,以后這條街上有人欺負你,記得來找我?!?br/>
“我叫……”老廖已經(jīng)不待她反應,轟地把門摔上,空留下走道上滿臉錯愕的女孩:“哼,肯定是個神經(jīng)病!”她氣哼哼的想,甩著拖鞋回到501號自己的房間。
吃完小蛋糕,心情開始平復下來,不禁為自己把氣撒到無辜女孩頭上的行為感到羞愧,“我要是認識一兩個讀書人,那該多好。讀書,嗯,讀書……我怎么就沒想到呢,去書店找找肯定有高中語文教材。”
說干就干,穿好衣服下樓,來到巷口不遠處的“三德書店”。
書店老板認識他,上個月一小偷偷書,是他幫忙制止的,但老板不會想到這個表面上極具正義感的青年是個黑社會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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