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藍(lán)色的眸淡淡地望著我，他的每一下呼吸，都像要剝奪掉我的魂魄。我上輩子可是做好事死的啊，為什么老天爺要這么不公平，我對這個人有天生的敬畏感，這樣還怎么考試??！

    “看夠了沒？”他淡淡地開口，又嚇了我一跳，我連忙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這才想起禮還沒行，連忙手忙腳亂地俯身給他行了個禮，然后端正地坐好，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可曾讀過五義？”他伸手拿起我桌子上的筆和紙，隨口問道。他的手指很瘦長，骨節(jié)清晰，手掌很大，握起來應(yīng)該很溫暖。瘋了，我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讀過！”我連忙回答，他的眉因為久等不到我的回答，而微微皺了起來。

    “說說看，五義中最重要的義是哪一項？”

    ??？這是什么問題？當(dāng)初聶明燁教我的時候，說的可是五義并重??！我猶豫了又猶豫，躊躇著不知道怎么開口，可看到他微皺起來的眉，連忙脫口而出，“忠義！”

    “為什么是忠義？”

    “很多人會回答是孝義，可我不以為然。忠義比孝義能涵蓋的內(nèi)容更多，比如對君王的忠義，對家族的忠義，對朋友的忠義，對妻子和丈夫的忠義，這些都可以稱之為忠義。對君王忠義，是為忠，對家族忠義，是為孝，對朋友忠義，是為義，對愛人忠義，是為誠，一個人偌做到忠義，大義也就體會全了?！贝鹜辏移綇?fù)了一下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跳，按例又給他行了個禮。神仙姐姐，書上完全不是這樣寫的啊，聶明燁也不是這樣教的啊，夫子更不是這樣說的啊，完了完了，怎么能回答得這么快呢，應(yīng)該要好好地想想的！

    我低著頭，他也不說話，好半晌才繼續(xù)問，“妻子對丈夫忠誠是應(yīng)該的，為何丈夫也要對妻子忠誠？照你的說法，男人三妻四妾是不對的？”

    “當(dāng)然不對！”我一激動就站了起來，很自然地脫口而出，“兩個人會結(jié)合，是因為彼此真心相愛，若是這個男人不喜歡這個女人，不想對她付出真心，為什么要娶她？一心一意恰是最難做到的義，一個人再十惡不赦，只要他孝順，那就一定不是奸佞之人，同樣的，一個人再薄情寡義，他的一生只要能對得起一個女人，那他必定也是性情中人。這樣的人，才能流芳百世！”

    男子輕輕勾了勾嘴角，不以為然地說，“越是高位者，妻妾越多。照你的說法，君王都不能流芳百世。”

    我這才現(xiàn)自己居然站了起來，連忙曲膝坐下，回他，“他們或許能流芳百世，卻著實可憐。大人知道，為什么君王是全天下最有權(quán)力，又最可憐的人嗎？”

    他淡淡地?fù)u了搖頭。

    “我說君王是天下間最可憐的人，是因為他好像什么都有，卻什么都沒有。在出生的時候，他就沒有了母愛，因為他的母親不能接近他，甚至?xí)阉?dāng)成工具，在爭奪王位的時候，他失去了兄弟之愛，因為兄弟反目只為了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在當(dāng)上帝王之后，他失去了百姓之愛和百官之愛，因為他們敬他為王，不會有人真心對他，只想從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最后，他失去的，就是男女之愛，有很多女人愛慕他，愛慕的卻是他的財富和權(quán)力，也許會有女人真心愛他，但是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不再相信愛了?！?br/>
    我低著頭，好半天沒有聽到他再問。帳中的溫度不知不覺地上升了些，我悄悄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似在看我，又好似在出神。我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回過神來，“最后一個問題，你對蒼王的評價是什么？”

    我向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大人，他可是你的王，好壞功過由你來評價最恰當(dāng)了，我連見都沒見過他，如果說他壞話，不好吧？”

    他笑了起來。我現(xiàn)他的笑容很好看，就像破土而出的苗，枝頭綻放的新綠一樣，有一種蓬勃的生氣?！暗f無妨?！?br/>
    真的好嗎？我猶豫了一下，看到他鼓勵的目光，還是硬著頭皮說，“蒼王嘛，能把昊天治理得這么好，還有很得力的大臣，應(yīng)該算是個很英明的王，可惜他的人生不完整?！?br/>
    他的表情認(rèn)真了些，“為什么說不完整？”

    我撓了撓頭，努力地尋找一些詞匯來形容，蒼王那樣的人，作為君王，應(yīng)該已經(jīng)挑不出毛病了吧？我說，“只是我自己覺得吧，他的心能放進(jìn)整個天下，卻放不進(jìn)一個女人。一個男人有了自己深愛的女人，人生才算完整吧？”

    一聽完我的話，男子馬上就起身出去了，喂！考試時間還沒結(jié)束呢！糟糕，他不會是要給我紅牌吧？可是，是他自己要我說的?。∵@個人真奇怪。就在我擔(dān)心不已的時候，外面的6弘熠高喊了一聲，“時間到！”

    藍(lán)眼睛沒給我舉紅牌，我順利地通過了第一場考試。好像除了第一個問題，后面的問題都跟學(xué)問沒多大關(guān)系吧？這樣也能通過……那家伙看來真的只能當(dāng)個將軍啊，考試他還是很不在行的。

    隨著一部分被舉紅牌的試子離場，6弘熠宣布第二場考試開始。文部官拿著一幅卷軸走下了主考席，“這是一幅畫，請各位根據(jù)畫境寫意，題材不限，字?jǐn)?shù)不限，明日午時之前截止?！?br/>
    因為我是第一號，所以文部官最先把畫鋪展在我的面前。最顯眼的，是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其間層云升騰，其中怪石嶙峋，其懸崖峭壁之上松柏蒼勁，更有瀑布飛流直下，落入山腳下的一片江海之中。是寫山，還是寫水，還是都不是？那山蒼蒼茫茫，上與青天相接，其峰綿延不絕，山體橫貫于廣袤大地，與遠(yuǎn)處零零落落的小山并存。腦海中突然就蹦出了一道靈光，我當(dāng)即伏案疾書了起來。

    大概是看我已經(jīng)開始作答，文部官收起卷軸走向下一個試子。

    “交卷！”我舉手大喊了一聲，把正在商討事宜的眾位主考嚇了一跳。6弘熠最先看了過來，“這位考生，截止日期是明日午時，你不必這么……”

    “現(xiàn)在就交！”我異常地堅定，把答卷高舉過頭頂。

    他又看了看我，無奈地命身旁的副官下來取我的答卷。他甫一展開那卷紙時，銀色的大眼眸立刻閃出了璀璨的光芒。他再仔細(xì)地看下去，笑容變得像糖水一樣。然后，他把答卷交給了一直站在他身側(cè)的藍(lán)眼睛?？催^之后，他的反應(yīng)雖然沒有6弘熠那么大，可是眼神已經(jīng)毫無保留地泄露了他的心緒。

    副官們輪流觀看，驚嘆聲一下子爆了出來：

    “天哪，這字！這字！快給我看看！”

    “這詩，這詩！”

    “你快看，這筆鋒，這靈韻，奇才?。　?br/>
    “大氣磅礴，神來之筆！”

    我在心中暗暗地笑了一下，實際上，我答的，是那杜甫的千古名篇，《望岳》：“岱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

    “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br/>
    “蕩胸生層云，決眥入歸鳥。”

    “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

    這當(dāng)然是佳作，在我的前生它流傳千年，人人爭相傳誦。杜甫神來之筆，把一座泰山寫得出神入化，引無數(shù)人向往。

    還沒看到畫的試子和已經(jīng)看到畫的試子聽到考官們的贊嘆，都不約而同地向我這邊望了過來，我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直接躺下去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的中午，隨著又一批試子的離開，考場上只剩下了六十個人。我們被集中在了一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毫不意外地找到了蘇天博和葉文莫的身影，看起來他們兩個也表現(xiàn)得很不錯。大家互相點頭致意后，都恭敬地站好，等待著6弘熠說出最后一場的考試內(nèi)容。

    此刻時值正午，陽光均勻地灑在6弘熠的身上，他的銀眉銀眸明媚而張揚了起來，挺鼻梁，小嘴唇，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精致的娃娃。有很多昨天離的遠(yuǎn)的，不敢看的考生這才看清楚他的樣貌，立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就是6大人?。俊薄罢婺贻p！”“不是說已經(jīng)三十歲了嗎？”“看起來不像??？”“長得真漂亮啊！”

    不理會眾人的議論，6弘熠大聲地宣布，“最后一場考試，正式開始！”他的話音一落，鐘聲連著響了三下，試子們忙恭敬地站好。他隨即宣布了第三場考試的內(nèi)容，那就是兵法！在沙石圖上，行軍布陣！

    滿場嘩然。

    文試向來不涉及兵法，因為文試是要選拔文官，向來只涉及治國安邦，只涉及圣賢道義，所以試子們對兵法幾乎是毫不涉獵，更不要說在模擬戰(zhàn)場上行軍打戰(zhàn)。6弘熠出這樣的考題不僅僅是為難，簡直可以說是刁難。

    可考試就是考試，沒有人敢跟主考官討價還價。當(dāng)即所有人被分成了二十組，三個人為一組，攻守和兵力都由抽簽決定，每組只有一個人能勝出。我顫抖地翻開簽條，上面居然寫著第一組！嗨，第一組就第一組吧，我雖然學(xué)過兵法，也懂得行軍打戰(zhàn)，可是我從來沒上過戰(zhàn)場，從來沒有跟人正兒八經(jīng)地打過，我的那些理論都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真的跟人打起來，勝負(fù)難料。

    “第一組出列！”6弘熠下了命令，在眾目睽睽下，我跟另外的兩個考生站了出來，走向了沙石圖。兩個簽筒，一個決定兵力，一個決定攻守，我深呼吸了口氣，伸進(jìn)去摸簽，老天爺保佑?。￠]著眼睛，把簽摸出來一看，頓時傻眼了，“兵力兩千五百，守！”文部官大聲地讀了起來。

    神仙姐姐，你太不給我面子了吧，兵力有兩千五百的，有五千的，有一萬的，怎么偏偏抽中了兩千五百的，你給我兩百五算了！同時出列的那兩個試子的簽也決定了，都是攻，高個子的兵力一萬，矮個子的兵力五千。這簡直是壓倒性的優(yōu)勢，看起來，我是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