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被逼急了的時候,腦子轉的會更快,膽子也會變大起來。跟剛開始相比,孟玄最近的生活確實是漸漸要好了一些,因為除了外面的打工以外,孟玄學著小攤販們,也弄了點零碎的小東西,在晚上的出門擺著賣了起來。
a市是一線城市發(fā)展很快,夜里非常熱鬧,許多的學生或者上班族出門溜達,看看衣服或者買點漂亮的首飾。孟玄的攤子稍微有些偏,畢竟他是新加進來的,可以給他們這些零散擺攤的人擺攤的地方是有限的,孟玄能在這里擺的了攤子,還是其他的攤主們照顧的結果。
雖是如此,孟玄的生意倒還不錯,自己也會做點手工藝品,跟其他的攤販們完全不同的風格,并且還非常的精致漂亮,非常的受到女孩子們的喜歡,總體說起來,生意還不錯。他現(xiàn)在每天賺的錢,除了可以支付奶奶的住院費以外,還能夠稍微存點,想著能不能給奶奶稍微用點好的藥。
每天看見奶奶明明那么痛苦,在看見他的時候都假裝自己沒事的樣子,孟玄的心里就特別難受。還有鄰居阿姨叔叔奶奶爺爺們的幫助,大家都不是富裕的人,孟玄也想快點把錢給還回去。
奶奶的病像是一座大山壓在孟玄的身上,至于去找孟父要點錢給奶奶治病的事情,孟玄是已經(jīng)放棄了,他只希望孟父不要再出現(xiàn)在奶奶跟前,就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德了。
被自己的兒子咒著快死,不論是誰,心里都不會好受的。奶奶不說,孟玄也沒法提。
今天跟往常一樣,孟玄在中央廣場的邊角擺好了攤子,路燈一個個的亮了起來,人流也越來越多了起來。在賣出去幾樣東西后,孟玄的攤子跟前突然停下了幾雙腳,并沒有買東西,也沒有說話,正在重新擺放東西的孟玄奇怪的抬頭,在看清了這三人到底是誰后,即使是在夜晚明亮的路燈照射下,也顯得白的過頭起來。
理著寸頭的男生在看到了孟玄的臉后,面上的表情稍微有些復雜,混雜著厭惡和擔心兩種情緒,但他最后還是開了口,“孟玄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你最近一直不去上學,功課可拉下不少,再過幾個月可就要考試了。”
這男生正是孟玄的班長,跟在班長旁邊的幾個,也都是孟玄的同班同學,其中有一個長的非常白凈高挑的男生,在與孟玄的視線對上后。嘴角立刻抿直,向后退了一步,眉頭全都蹙了起來,那表情完全就是不想看見孟玄,仿佛孟玄是什么骯臟的事物一般。
其他的同學多少也是類似的表情,只不過這位同學表現(xiàn)的最為明顯,其他的人面試多少帶著點笑容,完全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孟玄見了自己的這些同學,心里只余苦笑。特別是看見那位白凈高挑男生臉上的表情之后,孟玄心里苦澀的味道,一路蔓延到了舌尖。
這個男生叫做王桐,是一個長的非常好看,不論是體育還是文化課,都非常優(yōu)秀的人。聽說家里的家庭條件也非常不錯,學校里喜歡他的人有很多很多,而孟玄也是喜歡他的人中的一個。
孟玄因著從小的生活環(huán)境所致,性格一直比較沉悶,很難交到朋友。不過因為他一直學習成績很不錯,相對來說,在班級里的人緣也算普普通通,還經(jīng)常能夠得到老師的夸獎。學霸總是比較孤僻的,同學們都非常理解,孟玄也一直被劃分在乖學生行列。
王桐是一個樂于助人,又非常開朗的人,在一兩次的接觸之中,孟玄便跟王桐算是能夠聊得上的同學了。再加上后來的班級活動等,一系列的接觸,不知不覺之中,孟玄就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有些喜歡王桐。
不是普通的那種喜歡,而是每當王桐靠近他的時候,他都會特別緊張不好意思的那種。這些事情原本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孟玄也不會告訴任何人,對于孟玄來說,這樣的喜歡也就僅僅止步于此了??蓧木蛪脑冢闲谧约旱娜沼浝锾岬搅?,然后不知道被誰給貼出來了,就在校門口的公告欄上,整個學校的人都能看見。
非常過分而又老套的手法,卻非常的管用。孟玄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誰,而誰又要如此報復他,原本只是被提到的事情,轉來轉去卻變成了孟玄非常喜歡王桐。走在學校里,他都成了名人,班級里更是呆不下去,就連授課老師都會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直到后來連校長都出來了。
他們根本不管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這個年代對“同性|戀”三個字視為洪水猛獸,跟艾|滋病、精神病、嚴重傳染病都差不多了。孟玄的那個日記本好像變成了“鐵證”,就連學校都希望他能主動退學。
在發(fā)生這件事情之前,正好才發(fā)生了孟奶奶被確診癌癥晚期的事情,對孟玄的打擊不可謂不大,不過也因為這些,孟玄才下定了決心離開學校,整日的打工。只是至今為止,他都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奶奶。
而同學們的轉變,也把孟玄心中原本稍微萌芽的感情,全部扼殺了干凈。就算后來知道了這件事情原來只是王桐的愛慕者們做出來的,也已經(jīng)沒有多少意義了。
孟玄沒有任何背景去跟那群人斗,也沒有人愿意為他申辯,他說出來的那些話就連自己的老師都不愿意聽。完全死心了的孟玄,也就不再糾結這些。
可即使如此,在孟玄的心中,多少還會有一種痛苦的感覺,那些失望、絕望、掙扎的痛苦和認清現(xiàn)實,在再次見到自己的這些同學后,不停在他的心底涌動,最后全都被壓了下來。
孟玄覺得自己渾身都跟沒有力氣似的,他一點兒都不想跟自己的這些同學說話,特別是看見那些站在一旁,用看笑話和看猴子還有看臟東西的視線看的同學。這些人還用路過的距離近的人,包括孟玄都能聽得見的聲音,“小聲”的交談,“我媽媽說同性|戀是神經(jīng)|病,要離遠點,被傳染就不好了。”
孟玄沉默,而他的沉默讓“關心”他的班長感到不高興,覺得被掃了面子,在這個年代十六七歲的少年正講究哥們義氣,面子大過天,被掃了面子的班長皺了皺眉,終究沒有多說什么。而孟玄的沉默,也讓那些個同學一搭一唱更加起勁起來,原本路過的新人,有一些在聽到了細枝末節(jié)后,全都停了下來,瞪著眼睛想要聽的更加清楚。
孟玄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站在對面的同學,有一些也覺得做的有些過分,想要阻止,可那說的起勁的幾人卻完全的不管不顧。
魯迅先生說,國人愛看熱鬧。這話到了如今也是有一定的道理,原本走來走去的人群,不多會就把孟玄的攤子給圍了起來,他們或許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多也在認真的挺著那幾個說的起勁的學生。
班長原來還不高興孟玄不搭理自己,但看事情鬧成了這樣,就想要去強行阻止??赡切﹤€同學,根本沒人理他,要上硬的,人家比他更硬。班長對于孟玄家里的情況多少也是知道點的,見如此,就看向王桐,希望王桐可以做點什么。
然而王桐雖然有些不贊同自己的同學這么做,可在旁邊同學越說越嚴重的話語里,最后什么都沒有說。大概他自己也覺得,被一個同性|戀喜歡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特別是以前他要是打籃球換衣服什么,還都拉著孟玄一起過。現(xiàn)在回想起了,只覺得越想越不舒服。
孟玄想要起身摞了東西就走,可現(xiàn)在四處都被圍堵了起來,卻是難走。加上他心中郁憤難平又難過,視野中也有些模糊,一時之間竟是無法快點把東西給弄好。而他的這番作為,卻讓周圍圍觀的群眾們,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
所謂人云亦云,孟玄聽著這些,一下子就想到了學校里的事情,終于脫口而出,“夠了!”如果時間可以倒退,他絕對不會糊里糊涂的把那些東西寫到日記本上。
對于這些其實并不太懂的孟玄來說,對他人產(chǎn)生的感情全都是非常珍貴而又美好的,誰又能想到最后變成這個樣子。
“怎么?自己做了還不給別人說了?”帶頭的姜麗眼睛一番,氣勢可不比孟玄弱,“自己身上有病,就不要到公共場所來,傳染給了別人可怎么辦?就算是污染空氣也是不好的!”
“姜麗!”班長皺眉喝了一聲,只不過他的危險在姜麗這些人中間并沒有多少。
孟玄以后也許會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然而現(xiàn)在的孟玄,卻依舊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遇到這樣的場面,心中也會感到驚慌失措。不過就在他這般情景之下,孔寒卻出現(xiàn)在了孟玄身后,一只胳膊“哥倆好”似的搭在了孟玄的肩膀上。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這位同學,”他看著姜麗,面上表情有些淡,“你愿意為你所說的這些話負責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