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雪停后，深夜闃寂。

    夏侯無虞道：“也許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卻全無關(guān)系的兩個(gè)人吧?！?br/>
    卿如云笑道：“若真是如此，我倒想見見那位姑娘，瞧瞧究竟能有多相像。”

    夏侯無虞亦是一笑，忽而，他腦中靈光一現(xiàn)，想起一件極緊要的事來，忙問道：“你當(dāng)真從未去過昆侖山？”

    卿如云遲疑了一下，道：“我所記得的過去，未曾到過昆侖?！?br/>
    夏侯無虞道：“既未曾去過，那當(dāng)日東海船上我重傷之際，你喂我吃下的那一顆七草凝香丸又是從何得來的？”

    七草凝香丸乃西域昆侖山混元道教的神藥，念初的好友修能小道長亦是出身混元教，故而夏侯無虞從他二人口中也對(duì)混元教有一個(gè)大略的了解。

    既是獨(dú)門神藥，若非與昆侖混元緊密相關(guān)的人，豈能輕易要到方子？

    卿如云噗嗤一笑，從懷中摸出那一樽雕花小瓶，舉到夏侯無虞眼前，道：“你說這個(gè)？”

    她將小瓶轉(zhuǎn)了轉(zhuǎn)，又在手中摩挲了幾下，這才旋開木塞倒出一粒，輕輕捏起在月光下細(xì)細(xì)參詳，道：“香不香？”

    夏侯無虞不明就里，從她手中接過那一粒小藥丸，湊近鼻尖聞了一聞，道：“挺香的。”

    片刻，恍然：“這是絢秋蓮華制成的香丸?！?br/>
    卿如云拍掌笑道：“這是臨行前玉兒姑娘贈(zèng)我的，說是怕我余毒未清，萬一發(fā)作服下一粒便可。那日，我見你受了那樣重的傷，一時(shí)又不得救治，恐怕心灰意冷就此去了，這才想了個(gè)安慰你的法子，至少也能添一口氣不是？你這個(gè)人也真好騙！”

    這時(shí)候，月光清清冷冷地覆在古柏粗枝的淺雪之上，雪光映照在卿如云的雙頰，更襯得伊人秀麗無雙，恰似美玉明珠。

    夏侯無虞一時(shí)看得呆了，聽到她的回答，心中不禁一陣一陣的失落涌來。

    這些日子以來，他心里一直盼她能憶起兩年前的往事，盡管卿如云始終堅(jiān)持著，可他就是相信，或者說就是愿意相信，他們?cè)?jīng)相遇過這件事。

    許久，他笑了笑，將心事掩藏起來，淡淡道：“怪道我服下后并沒有覺得內(nèi)息真氣有所進(jìn)益?！?br/>
    卿如云道：“好啦，我去沒去過昆侖又有什么重要的？啰嗦這么久，你就不想快點(diǎn)知道此行的答案么？”

    她將小瓶收起來，接著便將此行所得一一說與夏侯無虞知曉。

    夏侯無虞嘆道：“父皇、小雪和師父能安然無恙，也算不幸之中的萬幸?！?br/>
    又聽見“小雪”這個(gè)名字，況又是夏侯無虞親口說出來的，卿如云立刻又忍不住想問這位他惦念著的小雪姑娘是誰，竟能和他的父親和他的師父相提并論，可見在其心中，這位小雪姑娘的地位當(dāng)真是舉足輕重。

    然而，她沒有問出口。

    話到了嘴邊，明明可以裝作不經(jīng)意地提到，明明可以裝作輕輕松松毫不在意的模樣，可不知為何，山風(fēng)清月，二人相對(duì)，關(guān)于另一個(gè)人的話題，不過直截了當(dāng)?shù)匾痪湓捔T了，卻偏偏難以出言相詢。

    夏侯無虞似乎察覺到卿如云情緒有異，溫言道：“此行可是遇到為難之事？”

    卿如云一晃神，怔怔道：“沒，沒有。”

    夏侯無虞本想追問下去，卻心念電轉(zhuǎn)，兀自想著：或許這是她的秘密吧，女孩兒家，總是有許多秘密的，這也沒什么稀奇，我何苦要追根究底惹人不快？也許......也許是想家了？對(duì)，一定是想家了！她畢竟不過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出來一趟，又是從南榮來的，不料受我拖累，月余未返，家中一定擔(dān)憂得不得了。

    如此一想，溫言道：“你若是想家，回家便是，不必顧念我。我已是死里逃生了一回，沒有再能失去的了。何況有池簡里外照應(yīng)，我自保不難?！?br/>
    卿如云一愣，道：“想家？”

    她若有所悟地點(diǎn)點(diǎn)頭：“是該想想家了。”

    此言一出，夏侯無虞更是摸不著頭腦，什么叫——該想家了？難道這件事上還有“該”和“不該”之說？

    卿如云聳聳肩，兩手一攤，道：“沒有可想的。”

    但見她眉間神色無異，眸中卻似空洞無物，像漆黑無底的秋水，又似澄澈無明的星空。

    這一眼，夏侯無虞不由得心中一痛。

    卿如云將他推進(jìn)房間里，將木門關(guān)上，站在門外道：“好啦！睡覺！不許再鬧我了，你不困，我可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