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多鐸二話不說,便起身離去,迪安見多鐸離開,自己也跟著離開了。
留下靜怡傻傻的怔住了,她揉了揉耳朵,剛剛她一定是聽錯了,必然是聽錯了。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有見過逼良為娼的,就沒見過逼尼姑做妾的。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多鐸漸漸走遠的背影,傻傻地開口問高迎風:“聽說,你們貝勒爺是色中餓鬼,看來是真的,連尼姑都不放過。你說我能不能不做庶福晉?”
高迎風同情地看她一眼:“當然可以,肢體殘缺者就沒這個資格了?!?br/>
倒斃當場的庶福晉,被割了舌頭的王一龍,恐懼的畫面猶在眼前,靜怡想過大吵大鬧誓死不從,可是終是提不起勇氣來。
頭發(fā)長出來了還可以剃掉,可是雙手和眼睛砍了挖了就不可再生,這個簡單的道理,靜怡還是明白的。
高迎風帶她回到了庶福晉的房中,把她交托給幾個婢女后就朝竹情園的方向走了。
竹情園院子正中擺放著一個石桌,上面擺有四樣點心,一套茶具,桌子四周有五六個石凳。
多鐸正坐在最左邊的凳子上悠閑的喝茶,看見他來了,擺手招呼他坐下。
高迎風行禮后坐在最右邊凳子上。
多鐸放下茶杯,問他,“庶福晉烏拉?明蘭的事,處理完了嗎?”
“都已經處理好了,只是屬下不明白,貝勒爺為何不......”
“為何不干脆真賜她一杯鴆酒?”
高迎風并沒有接話,不過他眼睛里一直透著疑問。
多鐸嘆息一聲,說:“我總認為一個人只要還有眼淚可流,就不該死的。典宇去盛京查探時,順路把她也送去,遠遠的送走,讓她自生自滅,只要她別來回來也就是了?!?br/>
另一邊,靜怡被婢女們湊過來剝光了衣服,扔進浴桶“大清潔”了一番,靜怡害羞,死死捂住裹胸布不放。
其中一個婢女笑出聲來,溫柔地說道:“庶福晉別怕,我叫晨光,這位是晚霞,我們本來是伺候上一位庶福晉的,幸好有你,不然我們肯定被貝勒爺趕出府去了?!?br/>
晚霞也說道:“庶福晉,你的皮膚真好,怪不得貝勒爺看上你了,別害羞嘛,這布勒著不舒服……”
靜怡絕望之下終于放棄了抵抗,閉著眼睛在溫熱的水中她只想到了兩件事:我該怎么逃出去,還有,蘇珊餓死了沒有……
蘇珊還沒有餓死,不過也差不多了。
最后的力氣,都用在三個字上了:李達航
“李達航,你給姑奶奶我死出來!不就是那么一碗反胃的苦藥汁嗎?我喝就是了,你犯得著要把我活生生餓死?你等著,等我有了氣力的時候一定搜齊世間的酷刑來收拾你,你給姑奶奶等著……”
她軟綿綿地倒在干草堆上,加上過敏導致高燒,此時高燒未退,又餓又冷,身子蜷縮著,她腦海里都是這樣的念頭。
手微觸額,那里有著燒灼般的熱感,似乎要把她身上所有的熱氣在此散盡。
要餓死了嗎?
也好,死了,就可以見到朱禪了。
見到禪哥哥時,不知道他會不會笑話自己,說蘇珊丫頭你怎么瘦成這般模樣呢?
她很想告訴他,他說過要帶她到最北的城看雪,到最南的湖吃魚……如今她一處處地方都去遍了,想告訴他,偏偏天涯海角走遍,卻連夢里也尋不到他。
他允諾她的任何事情全都沒有兌現(xiàn),他就走了,走之前也沒有半語片言。
一聲低低的嘆息在耳邊響起,蘇珊被人攔腰抱起,頭昏沉沉的,她下意識抱住那人的脖子,把頭無力地靠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了一聲:“朱禪……”
李達航面若寒霜地抱著她走出柴房,對候在門口的李南說:“把周大夫請來?!?br/>
蘇珊是聞著一陣飯香味醒過來的,她睜眼睛一看,透過潔白的窗帳陽光照射進來。
感覺整個口腔里全是苦澀的藥味,她一怔,坐起身來便看見李達航正坐在床前的木椅上看書,聯(lián)想到自己身上的紅疹已經褪去,當下大驚。
李達航放下書,說:“醒了?”
“我喝藥了?”
“是的?!?br/>
“我明明昏過去了,怎么喝得藥?李達航,你該不會……”
蘇珊摸著自己有些發(fā)痛的唇,一手扯住他的衣袖,又驚又怒道:“你這個色中餓鬼,我、我要殺了你!”
李達航皺眉,一手揮開她,說:“你該不會以為我對你做了什么不軌的事吧?”他發(fā)出嗤笑,“本官圖你哪一點,難道對你一身紅疹情有獨鐘?”
說罷,他拂袖起身離去。
不多時,李南沒好氣地了走進來,對蘇珊說:“我們公子照顧了你一夜,為了給你灌藥還浪費了一支上好的筆管,你這白眼狼一醒來竟然就往他身上潑臟水?”他指著桌上的吃食問道:“這早點你要不要吃?不吃我就拿走?!?br/>
蘇珊迅速投降,道了聲歉,然后便如風卷殘云般吃下一盤點心,還一口氣喝下兩碗米粥。
“我們公子說了,這幾天他枉作小人了,很抱歉招待不周,還請你自求多福,等你吃飽了就自己到張康大人那自首,公子他說相信莽古爾泰是個憐香惜玉的主,不會對你怎么樣的?”
蘇珊一怔,顧不得與李達航的私人恩怨,馬上就往他的書房跑去。
李達航正在書房看著公文,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個蓄滿茶水的茶杯,他慢悠悠地拿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茶,見到蘇珊也不意外,笑瞇瞇地問她:“吃飽了?”
“你明知道我是誰,為什么還要救我,帶我回來?”
“本官不知道你是誰,”他笑道,“你是誰?”
蘇珊恨死了他臉上戲謔而得意的表情,問他:“我把莽古爾泰的頭砸出一道口子,然后逃到這里來了,你明知道的,卻還匿藏我,可現(xiàn)在又要把我趕走,你打的是什么算盤?”
李達航似忽然醒悟般“哦”了一聲,然后就又沒了下文。
蘇珊氣極,轉身就要走。
他這才說道:“請大夫花了五錢,抓藥又花了四錢,姑娘走之前要把賬清了才好?!?br/>
“還你奶奶個大頭鬼!”蘇珊心里暗罵。
他把她的銀子都搶走了,居然還敢來要她花錢,她轉身剛要大罵他時,忽然靈光一閃,眼珠子溜溜轉了兩轉,說:“我沒錢。”
李達航注意力集中在幾案的公文之上,頭也不抬地說:“無所謂,江湖規(guī)矩,錢債肉償?!?br/>
蘇珊先是憤怒,后又笑了,笑的咬牙切齒,走過去隔著一張書桌俯身靠近他,在他耳邊吹氣如蘭,細聲說:“大人可是想要和奴家一夜風流?不過,”她聲音忽然轉成大叫,“我并不喜歡大人這樣的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