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確定，懸崖下面有古代大墓嗎？”
江小武說道：“我在青牛村那么久，從沒聽說過，這附近葬過什么達(dá)官顯貴，更別說王侯將相了，你們會不會搞錯了？”
小濤冷哼一聲，他終于逮到了可以狠狠打擊江小武的機(jī)會。
“不懂就別亂放屁！術(shù)業(yè)有專攻，你懂風(fēng)水格局嗎，你懂陰陽之術(shù)嗎，你懂分金定穴之術(shù)嗎？不懂就閉上臭嘴！這處崖下墓穴，是我爺爺找到的，他老人家是南派泰斗，難道連墓都能找錯嗎？”
“嗯，你說的對！”江小武居然沒有反駁小濤：“那你先請吧！”
小濤一怔：“你什么意思？為什么不是你先下去？”
“因為......我不相信你們！萬一，我第一個下，才下到一半，你們在上面把登山繩割斷了，那我不是死翹翹了？”江小武攤了攤手。
“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真是個小人！你不放心我們，我們還不放心你呢，我們要是先下，你在上面割斷繩子怎么辦？”小濤道。
“君子？你是君子嗎？我看你是顆精子還差不多?！苯∥洳涣羟槊娴卣f道：“我這是先小人，后君子！江湖險惡，人心更險惡。這都不懂，怎么出來闖蕩江湖？還是多跟你爺爺學(xué)幾年吧，要沒有他，你被人賣了還替人數(shù)錢呢！”江小武奚落道。
“放屁！你以為自己是誰，一個不入流的小混混而已，有什么資格說我?！毙苁遣环?br/>
“住口！”吳平低喝道。
他對孫兒一向?qū)櫮?，此刻卻是目光嚴(yán)厲：“濤兒，人家說得并沒有錯，你如果連一點批評都聽不進(jìn)去，那就趁早回家吧。爺爺老了，護(hù)不了你一輩子。江湖之所以險惡，是因為人心險惡。小武兄弟這么做，并沒有錯?！?br/>
小濤沒有回嘴，可他嘴角倔強(qiáng)地下撇，對江小武，明顯很不服氣。
“你不放心我們，我們也不放心你！”茍大說道：“我們先下，你要是割斷繩子怎么辦？就算不割斷繩子，等我們都下去了，你把繩子從樹上解下來，拍拍屁股走人，我們都要被困死在懸崖下，不是餓死渴死，就是被野狼吃了......”
“這么做，對我有什么好處？你們和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害你們？我只求財，不害命?！苯∥涮谷徽f道。
“既然無冤無仇，為什么要死皮賴臉跟著我們？求財不害命？哼！見財起意，謀財害命的事，江湖上還少嗎？”茍大很不以為然地說道。
江小武老氣橫秋地說道：“小濤，好好看看，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如果我是小人，那這位狗大哥如此多疑......他簡直就不是人了?！?br/>
“這么耗下去，浪費時間，對大家都沒好處。”老者吳平提議道：“要不這樣，我們八個人，先下去六個，你最后第二個下，留一個你最信得過的人在你之后。這樣，我們放心，你也安心......小哥以為如何？”
“提議倒是不錯?？墒?.....你們七個，我一個都不信任，不管誰在我后面，都有可能在我下到一半的時候，割斷繩子，把我摔成肉餅?！苯∥浯髶u其頭。
“我呢？你信得過我嗎？”老板娘的丹鳳眼，又在傳播誘惑的訊號。
“我信任你，但我不能選你?！苯∥涞?。
“為什么？”老板娘驚奇又不解地問道。
“因為......我怕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你會對我動手動腳，人家還是個清清白白的美男子，不想被你玷污了?！苯∥涔首鲖尚叩卣f道。
“你?。。 ?br/>
老板娘氣得直翻白眼兒。
“罷了！如果只有這一種辦法，那我選......他！”江小武指向一人。
他的這個選擇，不僅把對方嚇了一跳，剩下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議，莫名其妙。
因為，江小武選擇的居然是......小濤！
吳平的孫子，吳曉濤！
“你確定選擇讓他在你后面，最后一個下？”茍大吃驚地問道。
小濤是最厭惡江小武，看江小武最不爽的一個，可江小武偏偏就選擇了他！
這可不是開玩笑，這是在賭命，這是以命相托！
如果江小武選錯了，那就只能粉身碎骨，在懸崖地下和‘珍珠’作伴了。
“對，就是他！”江小武道。
“你確定是我？”連小濤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我確定！”江小武道。
“為什么？為什么是我？！”小濤問道。
年輕人就是這樣，熱血、好奇，有些事必須弄清楚，否則晚上連覺都睡不著。
“因為你很討厭?！苯∥錁妨耍骸安贿^，你長得還挺帥，至少比他們這些人都帥。就算要死，我也寧愿死在你手里?！?br/>
“你有病嗎？我一個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你面前，你瞎嗎？居然選他不選我，難道你喜歡男人？”老板娘都快發(fā)瘋了。
“你說對了，我就是喜歡男人，我雖然外表是個男人，可我的內(nèi)心純潔而柔軟，比女人還女人?！苯∥湫Φ?。
“有??！”
老板娘似乎很生氣，居然第一個就下去了，她的動作舒展、優(yōu)雅、迅捷，比很多專業(yè)的登山運動員更專業(yè)！
接著是老板、茍家三兄弟，都從登山繩索上，依次滑了下去。
懸崖邊，只剩下吳家祖孫二人，以及江小武。
“吳老，最近我的眼神不太好，要是繩子突然斷了，我肯定看不見的。”江小武看著吳平，意有所指。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爺爺想成什么人了！自己陰險齷齪，就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卑鄙嗎？！”小濤冷笑道。
可當(dāng)他看向自己的爺爺吳平，發(fā)現(xiàn)后者居然露出了考慮之色，而不是毅然拒絕，小濤這下真的驚呆了。
“爺爺，你......你不會真的在考慮那么做吧？”小濤驚疑不定地說道：“爺爺，你從小就教育我，盜亦有道，人在江湖，就要遵守江湖的規(guī)矩......”
“江湖規(guī)矩？那都是說給別人聽的！我問你，什么是江湖規(guī)矩？”
吳平看著自己的孫兒，眼神中卻透露出極度的失望：“江湖上，只有弱肉強(qiáng)食的叢林法則，江湖規(guī)矩......就是沒有規(guī)矩！規(guī)矩，都是強(qiáng)者給弱者訂立的，是套在弱者脖子里的韁繩，供他們驅(qū)使。強(qiáng)者只訂立規(guī)矩，自己卻從來不需要守規(guī)矩，因為......強(qiáng)者本身就是規(guī)矩。”
吳平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這世上，沒有永遠(yuǎn)的朋友，也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只有永遠(yuǎn)的利益。所謂的結(jié)盟，也僅僅是為了‘利’而已，你有沒有想過，你心無殺念，可茍家三兄弟，還有老板、老板娘夫婦，會在你意想不到的狀況下，對我們爺孫痛下殺手？”
“這......這怎么可能！”小濤連連搖頭。
“江湖，就是你死我活的修羅場。濤兒，你太單純也太善良，我現(xiàn)在真的有些后悔，帶你走上這條路了?！眳瞧降?。
旋即，他又轉(zhuǎn)向江小武說道：“你的提議挺不錯，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沒有了茍家三兄弟，就算老夫能找到大墓，沒有了他們，這斗也倒不成......洛陽鏟不是人人都會用的。不過，貨出了土之后，我們不妨合作一把。一塊蛋糕，三個人分，總比八個人分要多那么一點。”
“不是多一點，是多很多！”
江小武和吳平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就像一只狡猾的老狐貍和一只陰險的小狐貍，打成了某種共識。
“爺爺！怎么可以這樣！”小濤焦急地說道。
行走江湖，盜亦有道，這是吳曉濤意識中根深蒂固的東西，而且也是爺爺從小教導(dǎo)他的，可現(xiàn)在，爺爺自己居然將其推翻了，小濤的世界觀都近乎崩塌了。
“濤兒，你知道他為什么選你嗎？”吳平道：“因為，他已經(jīng)看透了你。雖然你和他一路上都不對付，吵得也最兇，可他知道，你是唯一一個不會在他下懸崖的時候，突然把繩子割斷的人。因為，他們都是讓別人遵守盜亦有道，只有你是個例外！他知道，哪怕你再討厭他，不爽他，甚至很想殺了他，可你絕不會用這種手段，我說的對嗎？”
“對！這種背后下絆子陰人的下三濫手段，不但下流，還很惡心！我要殺他，也是光明正大，一對一的決斗！”小濤倔強(qiáng)地說道。
“哎......”
吳平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不再多言，一拽登山繩索，下了懸崖。
懸崖上，只剩下江小武和小濤，大眼瞪小眼兒。
“那我下了！”江小武伸了個懶腰，仿佛很隨意的樣子。
“聽了你爺爺?shù)脑?，你不會被他洗腦，在我下到一半的時候，用刀割斷繩索吧？”江小武似笑非笑地問道。
“你猜！”小濤陰笑了兩聲。
“不用猜，很快就知道了！”江小武笑了笑：“我的命，現(xiàn)在就交給你了......”
“哼，你怕了？”小濤道：“放心，我吳曉濤即便真想要一個人的命，也絕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是嗎？如果我告訴你，為了利益，也許不久之后，我可能會動手殺了你呢？就像你爺爺說的，三個人分，總比八個人多一點，可如果你們爺孫倆都死了，墓中寶藏，由我獨享，豈不是更好？”江小武道。
“你不用試探我，真是這樣的話......我也絕不會割斷繩索！真到了那一步，那就真刀真槍干一場，輸了，只怪自己技不如人，死了也活該！”小濤硬氣地說道。
“你特么還真是傻，不但傻，還很倔。不過......我沒看錯人，和他們相比，你更像一個‘人’......”
江小武的言下之意，茍家三兄弟、老板夫婦甚至小濤的爺爺，都不是人。
——為了利益，連最起碼的道義和良知都能摒棄，連做人做起碼的底線都沒了，還洋洋自得，這和一群為了爭奪腐肉而互相廝殺的豺狼，有什么區(qū)別？那還是人嗎，分明就是禽獸！
江小武哈哈一笑，拽住繩索便往懸崖下潛去。
......
（江湖也許真的很險惡，但大蝦一向認(rèn)為，不管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之下，都不該摒棄做人最基本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