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嗎?”
沈亦柏察覺到溫檸一開始是要拒絕的,后來看見了一條微信消息,“對不起”三個字才說兩個便戛然而止,雖然他不知道溫檸為什么改變主意,但他想溫檸應當跟他情況一樣,都急需一場婚姻從當前的生活里解脫出來。
“嗯。”溫檸輕輕點頭。
“這里人聲躁雜不適合談事情,我們不如換個地方繼續(xù)?!?br/>
“去哪里?”
“隔壁咖啡廳不錯?!?br/>
溫檸沒意見,拿起屁股后的挎包,從椅子上起身,“好。”
正值午后,室外陽光燦烈,餐廳外面的空地上行人很少,溫檸從餐廳走出去時,目光下意識往昨天李坤城停車的地方看了看,她記起來自己昨天倉皇從李坤城車上逃出來時差點跌到,最后被好心人扶了一把的事。
這件事不過是腦子里一閃而過,溫檸微垂下眸,微微落后沈亦柏一步往咖啡廳走。
咖啡廳跟餐廳挨著,步行不過七八步。
沈亦柏先到咖啡廳門口,停下,長指握住咖啡廳的門把手往外來,然后微微垂眸看向溫檸,“請。”
“謝謝?!?br/>
溫檸能很明顯感知到沈亦柏跟以往見過的任何一個相親對象都不一樣,他的紳士像是刻在骨子里,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而不是偽裝出來的,就像是給女士開門等女士先進這件小事,溫檸以前的相親對象里沒有一個人為她做過。
咖啡廳門不算寬,門外兩側放置了太陽傘和室外藤椅,溫檸道完謝,進門跟沈亦柏擦肩而過時,離他有些近,溫檸聞到了他身上一點十分清淡的木質香。
她對沈亦柏身上的木質香感到熟悉,卻記不起來在哪里聞過。
晃神思索的時候,溫檸沒注意到有人正從里面往外出,那名女生低頭在看手機也沒看路,兩人額頭猝不及防相撞,她悶哼一聲,人往后踉蹌了一步,隨后溫檸察覺到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微微抵住了她的后腰,一聲低沉磁性的“小心”響在頭頂。
那一剎那,這聲“小心”跟昨天李坤城車外的一聲“小心”聲調內容完美重合,溫檸知道了她為什么會對沈亦柏身上清淡的木質香感到熟悉。
昨天在餐廳外空地上隨手一扶不求回報的男人是沈亦柏。
跟她相撞的年輕女生站穩(wěn)后,收了手機,低聲道歉過后,便匆匆從溫檸身側走過,溫檸還在為剛才想到的事震驚,竟然這么巧合嗎?她昨天就跟沈亦柏擦肩而過過。
“卡布奇諾可以嗎?”
一聲低沉詢問拉回溫檸的神思,溫檸看向跟她一同進了店內,手臂也早就從她后腰撤離的沈亦柏,她搖頭,習慣使然她不喝含糖飲料,“冰美式吧?!?br/>
“嗯,你去找個位置坐下?!?br/>
飯點時間咖啡廳里座位上人不多,顧客基本上都在購買區(qū)排隊拿外賣。
空位很多,溫檸便找了個靠窗有高大綠植遮擋視線的位置坐著。
手機上千佳慧又給她發(fā)了一條消息。
母親:【你現(xiàn)在連媽媽的微信都不回了是嗎?溫檸,你如今是真的越來越不聽話了!】
溫檸出神看了一會手機屏幕,幾秒后,她鎖屏手機,把目光移向明亮窗外。
五分鐘后,沈亦柏端來兩杯咖啡,一樣的冰美式,一杯推到溫檸面前,一杯放在自己跟前。
“關于我的問題,你還有想要了解的嗎?”沈亦柏淺抿了一口美式,看向溫檸問道。
“沒有?!睖貦帥]動咖啡,她雙手擱在膝蓋上,微垂了眸看桌子上的條紋花布,不等沈亦柏反問,便禮尚往來主動說起了自己的情況,“我說下我的基本情況,今年二十二,去年畢業(yè)于睢成大學,現(xiàn)在在一家私立幼兒園做幼師……我沒什么不良習慣?!?br/>
想了想,溫檸手指揪起一點直筒裙的裙身布料,她說:“我的經濟狀況不算穩(wěn)定,我工資卡不在我手里,工作一年多到現(xiàn)在存下多少錢,我也不知道,興許——”
她略作停頓,還是坦白,“興許一段時間后,我會面臨失業(yè)沒有任何收入的境地,所以如果你領證的想法不變,我們在領證前應該去做一下婚前財產公證?!?br/>
她的幼師工作是千佳慧托了關系幫她找的,在睢城一家赫赫有名的貴族幼兒園當老師,薪酬待遇不菲。
但千佳慧看中的不是薪資,而是溫檸可以通過這份工作接觸到更多有錢人,畢竟那所私立幼兒園一年學費要五十萬,能在那里上學的大多數(shù)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千佳慧想的是萬一哪天那個有錢人看重溫檸的臉蛋和性情,把給溫檸介紹自家親戚,那溫檸仍舊可以一躍飛上枝頭變鳳凰。
這也是千佳慧堵死溫檸考研的路讓她一畢業(yè)就入社會的原因。
千佳慧一是覺得有錢人對太高學歷的女性總是望而卻步懶得招惹,二是溫檸真要去讀研了,那溫檸勢必沒有時間花費在維系有錢人的婚姻上,所以千佳慧異常排斥她去讀研。
如果千佳慧得知她跟一個大學教授結了婚,勢必會氣到攪黃她幫忙給她找的工作,讓她一個人自生自滅。
從理智上看,溫檸眼下急切想要一場婚姻來擺脫母親和成晉安的相親騷擾,她的經濟狀況和失業(yè)風險,她完全可以不用這么坦白全然告訴沈亦柏。
畢竟她的情況相比于沈亦柏來說,實在是太過糟糕,如果沈亦柏要找步入婚姻的合適對象,溫檸想,她應該不算是一個好的結婚對象。
沈亦柏聽完也許會后悔在餐廳里問她是否領證這句話。
但涉及婚姻,觸及對方的利益,溫檸不想占便宜也不想有所隱瞞。
沈亦柏略作停頓,擱下白瓷杯,雙手交疊擱在桌上,他嗓音低緩,沒任何情緒變化,“我可以這么理解,你的工作前程和經濟命脈都掌握在你家人手里,如果你跟我領證結婚,你家里人會生氣到搞砸你的工作切斷你的經濟來源是嗎?”
“嗯?!睖貦幉惑@訝沈亦柏的總結理解能力,他不止是教書育人,還是科研大佬,思維邏輯比普通人要強很多,“如果你介意的話——”
“不介意,不用緊張?!?br/>
溫檸掀了一下眸,看向沈亦柏,他眸底還氳著第一次見面的溫和儒雅笑意,她不知道說什么,略顯木訥地問了一句,“為什么?”
“你能在那里工作一年不被辭退,說明你工作能力OK,并不是能力平庸又不知上進懶惰的人,你的工作和經濟命脈被別人切斷與否,這都跟你的本性無關。”沈亦柏看著她,說:“你本性很好,溫小姐?!?br/>
“謝謝?!睂τ谏蛞喟氐目滟?,溫檸禮貌道了一聲謝。
沈亦柏接著說:“如果婚后你面臨失業(yè)或者婚后就失業(yè),不用有太大壓力,婚姻的本質是相攜相助共同進步,婚后妻子或者丈夫一方的困難是婚后兩個人共同的困難?!?br/>
溫檸今年才二十二,即便被千佳慧安排了十幾場相親,她也沒想過婚姻方面的事情,眼下她第一次聽見有人跟她說婚姻的本質,她聽的認真,沒有出聲打斷沈亦柏的話。
“你擔憂婚后會失業(yè)經濟拮據(jù)這個問題,對眼下的我來說,不是大事?!鄙蛞喟氐溃骸八阅憧梢院雎赃@個問題,思考更重要的問題?!?br/>
“還有……什么問題?”溫檸一直以為經濟方面才是兩人最應該關注的問題,畢竟沈亦柏條件很好,在睢城有車有房,他這種級別的學術大佬應該還有不菲的科研獎金可以拿,更別說他如果私下開了小公司,那她跟他的經濟差距更是猶如鴻溝。
沈亦柏調整了下坐姿,上半身微微靠向咖啡廳的沙發(fā)靠背,他目光擱在溫檸臉上,坦白夸道:“溫小姐,你很漂亮很年輕?!?br/>
“謝……謝?!睖貦幉恢郎蛞喟貫槭裁赐蝗豢滟澦?,她還是禮貌道謝后安靜等他的后話。
沈亦柏低沉平緩的嗓音繼續(xù)道:“你今年二十二歲,應當是沒談過戀愛。你這么漂亮這么年輕沒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便走入一場沒有愛情或者說平靜如死水一樣的婚姻,你更需要考慮的是這件事對你來說,是否值得?!?br/>
沒有愛情、平靜如死水這幾個字眼讓溫檸忍不住抬眸看向沈亦柏。
那雙眸仍舊溫和斯文,可也帶著絕對的冷靜和理智,跟她對視。
沈亦柏說:“婚后我會盡我所能做一個完美丈夫,給你一個完美的婚姻體驗,但愛情,我沒辦法給你?!?